还会有梦吗
她做了个梦。
她身在孟婆厨房，躺在孟婆厨房为她们设置的休息间，她竟然做起了梦，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梦。
她梦见自己的身体长出了羽毛和翅膀，梦见她飞进飞出，梦见她在一片迷雾之中，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一束光落在了她身上，那束光里有无数颗灰尘在飞舞，旋转，发光。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摇摆和翻滚。
她大叫着醒来。
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时间在这里仿佛沉淀了下来，日子就象一团没有形状的迷雾。她已经分不清先后发生的事情了，一件事和另一件事纠缠在一起，又似乎一件事无数次地重复再现，时间在这里变形，扭曲，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有些事情发生了，她听到其他婆子聚在一起的窃窃私语，她也和王婆，田婆以及其他婆子闲聊，也许是之前早已发生过的事情。后來又发生的事情与之前发生的事情纠缠在一起，象投在月光下的阴影，它们象云团，象黑影，象幻觉一样交织在一起，几天的时间，几个月的时间，甚至几年的时间交相纠缠。
总是会有无数的魂灵来来去去，无数的魂灵都试图讲述它们的故事，这些魂灵仿佛是从不同的地方而来，在这个时间流逝的尽头，魂灵也挤在了这没有光亮的地方。
她知道了，当她们忙忙碌碌一刻不停的时候，她知道另一个世界正在遭受着什么。
她在冥界也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杂役而已，就如同她活着的时候，她满足于自己小小的世界。
这里的时间已经凝滞，新的和旧的混在一起，她总是有一种虚无的感觉，过去多久了？可能只不过几天？亦或过去了几个月甚至几年。
还会有梦吗？
可她明明梦见了自己长出了羽毛，长出了翅膀，梦见自己飞来飞去。
为什么还是会有恐惧，还是会有焦虑？
黑暗之中，看见无数的磷光闪烁，她还是会有深深的恐惧。
她还可以发出声音吗？仿佛声音也被死寂冰冷的世界湮灭了。这里更多的是寂静，更多的是变幻莫测的黑暗。
她经常感觉自己虚无得只剩下影子了，当她在夜幕下游荡时，总会感觉仿佛有成百上千的动物钻进了她的身体——小蚂蚁，甲壳虫，小老鼠，大耗子，野猫，野狗……无数的虫子钻进了她的眼里，鼻孔，让她无法摆脱。
有时候，身体里的所有东西又似乎喷涌而出，四散开去，她只剩空空的躯壳。
有时候，一切又都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她在无边的黑暗里向无尽的深渊坠落，坠落，永远地无止境地坠落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尘土吞没了，被这个世界吞没了，被整个无限辽阔的宇宙吞没了，她已经不复存在了，如果还存在，那也是虚无的影子，虚幻的魂灵了。
她来到的是黑暗与光明最遥远的交界，是现实和虚无最难述说的境地，她还会有梦吗？
她还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