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原寻踪
天还没亮透,罗蒙就被帐篷外的风声吵醒了。那风不像平原上的气流,带着几分野性的凌厉,卷过帐篷的帆布,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细碎的沙砾在摩擦着布料。他猛地坐起身,胸口还残留着昨夜的焦灼,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感如同高原上稀薄的空气,无孔不入。身旁的扎西还在熟睡,眉头却微微蹙着,想来也和他一样,被这无果的搜寻压得心头发沉。
罗蒙轻轻推开帐篷的拉链,一股寒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雪水和枯草的气息。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光晕染在远处的雪山之巅,把终年不化的积雪映照得有些透亮,像是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玉石。近处的草甸还浸在晨雾里,低矮的格桑花带着露珠,花瓣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轻轻一碰,霜粒便簌簌落下,凉得指尖发麻。他深吸一口气,稀薄的空气顺着喉咙往下滑,带着一丝刺痛,却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醒得这么早?”扎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裹着厚厚的藏袍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倦意,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今天我们往北边去,翻过那道山梁,那边有片更大的草甸,还有几处海子,或许能找到线索。”
罗蒙点点头,目光望向扎西手指的方向。那道山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体是深褐色的,裸露着岩石的肌理,像是大地被撕开的一道裂口。山梁上没有太多植被,只有几丛顽强的红柳,枝条扭曲着,被风吹得向一侧倾斜,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高原的严酷。他想起昨夜两人和团队商量的决定——第一天把附近的河谷、林地都搜遍了,连石缝和灌木丛都没放过,却连果实的影子都没见到。返回青春的果实只存在三天,如今第一天已经耗完,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们不得不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更远的地方,团队也早已做好了分区域协作的准备。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一行人踏着晨霜出发了。草甸上的路并不明显,脚下的泥土混合着碎石和枯草,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团队成员分散成扇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人背着沉重的物资包,有人手里拿着望远镜扫视远方,还有人在沿途做着标记,避免走回头路。清晨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罗蒙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却还是觉得寒气从领口、袖口钻进来,顺着皮肤往下淌。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是那种纯粹的蓝,没有一丝云彩,干净得让人有些心慌。这种蓝不像平原上的天空那样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压迫感,仿佛整个苍穹都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稀薄的空气洒下来,带着一种耀眼的光芒。草甸上的露珠被阳光映照得闪闪发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更显洁白,山体的轮廓清晰可见,雪线以下是淡淡的青褐色,与雪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罗蒙停下脚步,喘了口气,高原反应带来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每走一步都觉得腿上像是灌了铅。团队里的医护人员见状,连忙递过来一瓶氧气瓶,罗蒙吸了两口,胸口的憋闷感稍稍缓解。他扶着一根枯树枝,低头看着脚下的草甸,草叶是那种深绿色,叶片细长而坚韧,紧紧地贴在地面上,像是在努力汲取着每一丝养分。
“再坚持一下,翻过前面那道坡,就能看到第一个海子了。”扎西在前面回头喊道,他的脸上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红扑扑的颜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罗蒙点点头,咬了咬牙,跟上扎西的脚步。坡上的碎石更多,有些地方还结着薄冰,走起来格外小心。团队成员互相照应着,有人在前面探路,把松动的石头踢到一旁,有人在后面搀扶着体力稍弱的同伴,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的提醒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高原上格外清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响着,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风依旧在吹,带着远处雪山的寒气,卷着细小的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疼。
终于爬上坡顶,一片清澈的海子出现在眼前。这处海子是高原上常见的冰蚀湖,规模不大,却清冽得动人心魄。海子的水是极深的碧蓝色,像是被高原的蓝天揉碎了沉进湖里,水底的青灰色卵石历历在目,连游过的细鳞冷水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水面静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铜镜,将远处的雪山、天上的流云完完整整地映在里面,天地相融,分不清虚实。海子四周生着一圈贴地的偃松,枝条上挂着淡黄绿色的松萝,风一吹,松萝便轻轻摇曳,偶尔有几颗熟透的沙棘果从枝头掉落,“咚”的一声砸在水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半晌才慢慢消散。湖岸的石头被雪水和湖水冲刷了千百年,磨得圆润光滑,摸上去带着沁骨的凉,石头缝隙里还嵌着些淡蓝色的龙胆花,在高原的阳光下开得倔强。
罗蒙走到湖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湖水,指尖瞬间传来刺骨的寒凉,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这海子的水是雪山融的活水,常年凉得很,连夏天都不会暖。”扎西也走了过来,弯腰掬起一捧水,又轻轻洒回湖里,“牧人说这海子通着神山的泉眼,藏着灵气,若是那果实真要寻水而生,这里该是个好去处。”
不远处的草甸上,随行的团队正分散开来做着辅助搜寻,几人守在海子入口的开阔处,避免无关的鸟兽惊扰,也留着人手随时接应——这是出发前便定好的分工,罗蒙和扎西熟稔高原地形,专走湖边、石缝这些隐蔽角落细搜,团队则负责外围拉网式排查,同时备着水、药膏、氧气瓶这些物资,随时应对高原上的突发状况。有人见罗蒙脸颊晒得通红,远远喊了一声,递过来一支防晒膏,罗蒙摆了摆手,心思全在搜寻上,连头都没抬。
两人沿着湖岸开始细致地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罗蒙的目光扫过偃松的根部,扒开石头缝里的枯草,甚至蹲在湖边看那些贴着水底生长的水草,生怕那枚果实藏在某个隐蔽的地方。团队的脚步声在稍远的地方响起,轻而有序,没人上前打扰,只在每一片搜完的区域做个简单标记,确保不重复、不遗漏。阳光越来越烈,高原的紫外线像细密的针,扎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罗蒙的脸颊很快晒得通红,嘴唇干得裂开了细小的口子,说话时都觉得扯着疼。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在壶里被晒得温温的,滑过干裂的喉咙,却只解了一时的干渴。湖边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卷着湖水的湿气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甜,偃松的枝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松萝飘得像漫天的银丝,团队里有人裹紧了冲锋衣,依旧守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日头渐渐偏西,团队的人陆续汇合到湖边,纷纷摇着头,显然外围的搜寻也毫无收获。两人把海子周围搜了个遍,连半分异常的痕迹都没找到,别说金色的果实,就连一点类似的光斑都没见着。罗蒙靠在一棵偃松上,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画出几道印子,他却懒得擦。团队的人递来一瓶电解质水,他接过来灌了两口,心里的焦灼像被火烤着,一点点蔓延开来。第一天的失望还没散去,第二天的希望又在这空荡荡的湖岸慢慢落空。他望着那片碧蓝色的海子,只觉得这湖水越清,心里就越沉,那枚只存在三天的果实,像是藏在高原的迷雾里,怎么找都摸不到踪迹。扎西和团队的领队低声商量着下一处搜寻地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扰了此刻满心焦躁的罗蒙,只等他缓过神,便要继续往东边的云杉林赶。
“走吧,往东边去,那边还有一片云杉林,再找找。”扎西拍了拍罗蒙的肩膀,语气沉稳,没有太多失落,像是早就习惯了高原的找寻与落空,“高原的东西,都讲究个缘分,急不得。”
罗蒙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他跟着扎西和团队,沿着海子的边缘慢慢离开,脚下的草甸渐渐变得崎岖,草越来越少,碎石越来越多,走起来更费力气。高原反应带来的胸闷感又上来了,每走几步就觉得喘不上气,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撞碎胸腔。团队里的人看出他的不适,放慢了脚步,医护人员再次递来氧气瓶,罗蒙摇了摇头,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他怕一停下,心里的那点坚持就会跟着垮掉。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云杉林。这片林子是高原上的寒温性针叶林,云杉长得高大挺拔,树干笔直,树皮是深褐色的,裂着不规则的纹路,树冠层层叠叠,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将炽热的阳光挡在外面,林子里凉丝丝的,带着松针和腐殖土的清新气息。团队领队抬手示意,众人立刻分散开来,按照预定方案展开搜寻:几人沿着林子外围排查,几人深入林间腹地,还有人负责在林中空地搭建临时休息点,摆放物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道道细碎的金色光柱,落在厚厚的松针地上,松针是陈年的褐红色,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踩在厚厚的绒毯上。林子里的湿气比外面重得多,树干上爬满了厚厚的墨绿色苔藓,从树根一直缠到树腰,摸上去湿漉漉、滑溜溜的,指尖一按,就能挤出细密的水珠。地面上的腐殖土里生着些白色的小蘑菇,还有些紫色的橐吾花,在昏暗的林子里开得安静。
“这里的树密,藏东西的地方多,仔细点找。”扎西说着,便率先走进林子深处,罗蒙紧随其后,团队成员则在他们身后呈扇形铺开,不放过任何一片区域。
罗蒙的目光扫过每一棵云杉的根部,扒开那些长得茂密的蕨类植物,甚至弯腰查看树洞里的情况,生怕那枚金色的果实藏在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林子里很静,除了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就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哗哗”声,偶尔有几声松鸦的叫声,在林子里绕来绕去,更显幽静。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酸涩,忍不住揉了揉,再睁开时,依旧死死地盯着地面。团队里有人用树枝拨开厚厚的腐殖土,有人拿着手电筒照着阴暗的石缝,每个人都神情专注,脸上带着疲惫,却没有丝毫懈怠。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罗蒙觉得眼睛酸涩得快要睁不开时,扎西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罗蒙,过来看看!”
罗蒙心里一紧,立刻快步跑了过去,只见扎西站在一棵老云杉下,指着树根处的一片草丛。那片草丛在昏暗的林子里,竟透着一点微弱的金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团队成员也纷纷围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罗蒙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生怕惊扰了什么——那金光果然是一枚果实发出来的,果实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淡金,表面光滑,像一颗小小的金珠,在草丛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正是他要找的返回青春的果实!
他的指尖慢慢伸过去,离那枚果实只有一指的距离,心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连日来的辛苦、焦灼、失望,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果实的瞬间,一阵强风突然穿过林子,卷着枝叶的碎屑吹过来,那枚果实像是被风拂动了一般,金光一闪,竟凭空消失在了草丛里。
“怎么回事?”罗蒙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猛地扒开整丛草,草下只有褐红色的松针和湿润的腐殖土,哪里还有果实的影子?那抹金色的光,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扎西也蹲下身,仔细翻找着周围的草丛和石头缝,眉头紧紧皱着:“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这里,怎么会突然没了?”团队成员也散开,在老云杉周围扩大范围搜寻,有人用树枝拍打树干,有人趴在地上查看草丛深处,连那些挂在枝头的松萝都被仔细拨开,可那枚果实,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罗蒙瘫坐在松针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刚才那近在咫尺的希望,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浇灭了所有的狂喜,只剩下刺骨的失落和迷茫。他明明摸到了那股金光的暖意,明明离果实只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却像隔着万水千山,怎么也跨不过去。团队里的人都沉默着,没人说话,脸上带着惋惜和无奈,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消散,林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闷。
“别愣着,说不定是被风吹到附近了,再找找!”扎西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站起身,继续在老云杉周围搜寻。
罗蒙咬了咬嘴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撑着地面站起来,重新打起精神。不能就这么放弃,还有大半个林子没搜,还有一天多的时间,不能因为这一次的落空就垮掉。他跟着扎西和团队,在老云杉周围扩大范围搜寻,扒开一丛丛草,搬开一块块石头,连那些长得茂密的苔藓都被他们掀开,可那枚果实,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太阳渐渐西斜,透过枝叶的光柱越来越短,也越来越淡。众人在林子里搜了近三个时辰,从林子的这头搜到那头,把每一棵云杉、每一处隐蔽的角落都找遍了,依旧没有找到那枚果实的踪迹。那抹短暂出现的金光,成了林子里一场虚幻的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该走了,天要黑了。”团队领队看了看天色,林外的天空已经染成了淡橘色,“高原的夜不能在外头待,我们先回帐篷,明天一早再过来找。”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开始组织众人收拢物资,清点人数。
罗蒙望着昏暗的林子,眼神里满是不甘,他还想再找找,可看着领队坚定的目光,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云杉,心里默念着,那枚果实一定还在这里,一定还在。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云杉林,夕阳已经沉到了雪山背后,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余晖,洒在连绵的草甸上。远处的雪山被余晖染成了金红色,像披了一件华丽的锦袍,可罗蒙却没心思看这高原的美景,心里只想着那枚消失的果实,想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希望。团队成员互相搀扶着,有人背着受伤的同伴——刚才搜寻时,有人不小心被碎石划伤了腿,医护人员正在简单处理伤口。
晚风渐起,比清晨的风更烈,卷着草甸上的枯草和沙砾,打在身上生疼。罗蒙裹紧了冲锋衣,却还是觉得冷,这冷不是高原的寒气,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一点点漫遍全身。他的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像灌了铅,高原反应带来的眩晕和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撑不住,可心里的那点执念,还在支撑着他。团队里的人都沉默着,只有脚步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沉闷。
返回的路比来时更难走,天色越来越暗,草甸上的路几乎看不清,只能靠着扎西对高原的熟悉和团队提前做好的标记,一步步摸索着往回走。风越来越大,呼啸着卷过草甸,像是在嘲笑众人的徒劳,罗蒙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水,可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那枚金色的果实,只有“找到它”这一个念头。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帐篷营地的影子,几顶帐篷错落有致地搭在草甸上,昏黄的酥油灯从帐篷的缝隙里透出来,在苍茫的暮色里,像一点微弱的星火。团队成员看到营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有人率先跑过去通报情况,准备晚餐和热水。
终于回到营地,众人各自散开休息,有人去生火,有人去打水,有人继续处理伤口。扎西和领队坐在篝火旁,低声商量着明天的搜寻计划,神情严肃。罗蒙瘫坐在篝火旁,脱了鞋,脚底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沾着泥土,疼得钻心。他靠在帐篷壁上,闭上眼睛,眼前却反复闪过林子里那一抹金色的光,闪过指尖即将触碰到果实时的狂喜,还有果实消失后的失落。
扎西给罗蒙倒了一碗温热的酥油茶,递到他手里:“喝口茶,暖暖身子,解解乏。”酥油茶带着浓郁的奶香和茶味,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流进胃里,带来一丝暖意,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和心里的冰冷。
罗蒙捧着茶碗,看着跳动的篝火,一言不发。帐篷外的风还在呼啸,卷着沙砾打在帐篷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他知道,今天又白费了,第二天的搜寻,依旧是无果而终。返回青春的果实,只存在三天,如今第二天也快要过去了,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间,可他连果实的真正踪迹都没摸到,只看到了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团队成员们大多疲惫地靠在帐篷边,有的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他们跟着自己奔波了两天,却一无所获,罗蒙的心里更添了几分愧疚。
心里的灰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起自己不远万里来到这高原,想起第一天满怀希望的搜寻,想起第二天翻山越岭的奔波,想起林子里那近在咫尺的希望,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难道这枚果实,终究不是他能找到的?难道那些被岁月偷走的青春,那些未了的遗憾,终究只能成为遗憾?
扎西和领队还在低声商量着,偶尔传来几句交谈声,却听不真切。篝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帐篷壁上,忽大忽小,像此刻罗蒙起伏的心情。团队里的医护人员走过来,给罗蒙的嘴唇涂了些润唇膏,又检查了他脚上的水泡,动作轻柔,没有打扰他的思绪。
夜色渐深,高原的天彻底黑了,星星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上,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月亮也升了起来,清辉洒在草甸上,洒在远处的雪山上,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帐篷外的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声响。
罗蒙捧着空了的茶碗,依旧坐在篝火旁,没有睡意。他望着跳动的火苗,心里的焦灼和不甘,慢慢被一丝微弱的坚持取代。还有最后一天,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就算希望再渺茫,他也要拼尽全力去找。
他抬起头,望向帐篷外的星空,高原的星星格外亮,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罗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天,他还要带着团队再去那片云杉林,还要再翻过山梁,再走过草甸,再找一遍那枚返回青春的果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