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散做尘烟
近来京畿的气氛有些紧张，阿楼又开始不见人影，一天也就晚上能见着那么一回。小玥说是因为巫国使臣来访的原因，可直觉告诉我并非如此，毕竟平静背后总是波涛汹涌的。
九月十三，巫国使臣抵达日曜京畿，说是代表巫国结两国之好，举国上下自是欢腾一片。
为欢迎巫国使臣，夜昔城吩咐礼部在宫中设宴款待，我和阿楼自然也是要去的。
这次因宴会和阿楼进宫，和上次不同。上次即便是和阿楼也起来我也是不太乐意的，这次却没有半分不乐意，我一直牵着阿楼的手，便是入席之后也是牵着的，他的手很温暖。
末尘早就入了席，朝我们点了点头。
这次见夜昔城，觉得他精神好不少，眼神也不在浑浊，倒是有了几分帝王之气。在他一旁的白舞袖则清瘦了几份，比起上回见她顺眼了不少。
一边是丝竹管乐之声，一边是美酒佳肴上晏，宴席气氛热闹非凡。
在夜昔城的默许下，兰姬月自请上台舞了一曲助兴。兰姬月的舞确实跳的好，她的身段柔软，那腰身扭得特别厉害，本来那舞应该是清雅的，硬是被她跳成了妖娆的。
男人大抵就是喜欢这样的吧，毕竟我看书上都说了男人本色。
我看了看阿楼，阿楼并没有看舞台，只是专心致志的一筷子又一筷子往我的碗中夹着菜。
其实我本来是不吃凡俗之物的，但是阿楼给我夹了好些，说这些是日曜最好吃的素菜。如此这般，我自然是要尝尝的，味道确实是不错的，清香中带着微微的甜味，阿楼给我夹了满满一碗，我也吃了满满一碗。
我突然觉得整个宫宴再热闹，那都是与我无关的，只要阿楼在我身边便好，我的眼中大抵也只容得下他了。
这妖病我不想治了，也不愿治了。
九月十五，巫国使臣死了，至于死因我是不知道的。巫国使臣死的同一日，阿楼便被皇上召见，回来之后也是马不停蹄的去了一些朝臣家中。第二日阿楼便启程赶往了边境，他走的很急，没有留多少只字片语给我，只是叫我在府中好好待着，还在我手中塞了一块佩玉。
朝中的事情我不清楚，府中的仆人也一个比一个紧张，就连小玥每日都是愁眉苦脸着。倒是那知琴还算是镇定，这些时日我还见着她偷偷的出府了。
我还是挺好奇知琴出去做了什么的，所以在她身上施了点法术，原来她还认识国师和兰姬月，这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手中摩擦着阿楼给我的玉佩，我又有点儿想他了。
正寻思着我要不要去边境找阿楼，末尘便来了，他来的有些急，原来一丝不苟的发丝有些凌乱。
“你去一趟边境，将这封信给弦楼，你与他说计划有变，信内祥知，切记你去边境之事不可告诉他人。”末尘神色庄重道，末了又补了句：“我若是让骑兵去，脚程太慢，而且我不放心。”
我点头，反正我也是想要去边境见阿楼的。
“末尘，上回我进天牢之时，我隔壁牢房的人和有些地方你还真挺像的。”看到末尘，我就想起在天牢里的老大叔，便提了一句。
“天牢？和我像？”末尘狐疑，眉头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我知道了。”
“你还有什么事要我转告阿楼的么？”看着有些不正常的末尘，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要在向他再确认一下的。
“这……没有了。”
我这么问，末尘支支吾吾，最后还是没在说什么，他真是一点儿也不坦诚。
阿楼要我好好待在王府，我贸然出去怕他会生气，如今有了正当的理由，他总不会生气了吧。
我去找阿楼，他确实也没有生气，我觉得他心中还是有些欢喜的。
不过早听完末尘要我传达的话，以及完那封信后，阿楼的脸色就变了。
“轻烟，这信到你手上几日了？”夜弦楼郑重其事的问我。
“一日。”我小心翼翼的道，其实我是想多说几日的，毕竟一个女子，半日不到便从京畿到了这边境，怎么说都觉得诡异。不过我也知道事情的总要性，在说我也不想骗阿楼。
阿楼愣了一会儿，才点头道：“辛苦你了。”
阿楼安抚了我一番，将边境之事交给副将张琰，便点了五千兵马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京畿。
我将知琴认识国师和兰姬月的事情同阿楼说了说，阿楼只是笑着点头，好像是早就知道了，我觉得阿楼似乎瞒了我很多东西。
不过他不说自有他的理由，我信他，他总不会害我的。
行军五日，终于抵达京畿，阿楼下令驻扎，原地休整，明日便要进城。
军帐中之中，阿楼和几位将领均在商讨要事，本来我是想出去的，阿楼不允，我只得坐在一旁，看着油灯有些瞌睡。
再次醒来，我是躺在案榻上的，身上盖着阿楼的披风，军帐中的将领已尽数离去，阿楼则端了几盘素菜进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凡间的女子都是该照顾自己夫君的，而我好像弄反了......
“轻烟，明日你别进城，就留在这里吧。”吃完饭，阿楼牵着我的手嘱咐到。
“为什么？”我不解，我的心猛然下坠，他这是不要我了？
“你别想太多，明日少不得一场战事，定会死伤无数，我不愿你看到那样的光景。”阿楼看着我的神色，将我搂进怀中，向我解释道。
我不想阿楼担心我，只能乖巧的点头。这一夜我抱着阿楼睡的，我觉得我已经越来越离不开阿楼，我不想要飞升了，也不想管他到底有没有爱上我了，只要我能在身边，便是极好的。
第二日的天气不好，大雾迷蒙，不怎么看的清方向。
我的心跳的很快，亦是心慌，我很怕阿楼会出意外。我终是没有忍住，还是去了进了京畿，去了皇宫。
宫城内外杀伐一片，尽是鲜血和尸体。内殿之中，唐信死了，袁海晕了过去。白舞袖被夜昔城，末尘以在天牢认识的老大叔护住，与他们对峙的是兰姬月还有三个身着黑袍斗篷的人。
我第一回看清那老大叔的真面目，那张脸和国师云中子的脸是一模一样的。夜昔城也有了和夜弦楼不相上下的气魄。至于末尘，不知是否之前用了太多功力，我第一回见他这般狼狈，若是末尘出了什么事，阿楼是会难过的吧？
还没来得及细思，待我回神时，我已经动手了。那三个黑袍斗篷的人被我打的口吐鲜血，寄生在兰姬月体内的蛇妖也被我打的人蛇分离。
“阿楼在哪？”我战栗的问着末尘。
“弦楼在祭台，正与那巫国老贼对峙。”末尘回道，而后又叹息了一句，“你不该来的，见了这般场面，怕是要生魔障的。”
“可我并后悔。”我回道，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阿楼更加重要。
祭台之上，那假国师手上拿着巫铃，发髻已散，衣服沾染着血迹，不知道是阿楼的还是他自己的。
阿楼双眼绯红，意识涣散，他被那巫铃控制了。
上次杀人我是无心之举，这次杀人我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我要杀了他。
祭台下的人如行尸在厮杀，祭台上的人犹如地狱化身而来的修罗，这个修罗却是阿楼。
我不想阿楼变成修罗，我也不想阿楼挚爱的日曜变成人间地狱。
巫铃能控魂，我能安魂。
紧紧抱住阿楼，我记得他身上有支火种，那是末尘送给阿楼的护身符。
我欠了老君五百年的债，很遗憾，我还不上了。
我像一只飞舞的蝶，散做斑斓的光辉，为你清开暮霭，掀去迷雾，只愿你能安好。
黑雾渐渐散去，厮杀声渐渐平息，我俯身亲吻了阿楼的唇。
再见了，阿楼。
人世间这一遭，我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