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乏味
二月初六，午时，国卫二十万聚集于北凉郡外五公里，平原辽阔，像是个天然的战场。
戚成率大军就驻扎在这，光明正大。
二十万大军分为十个方阵，摆开架势。
前方无敌，那就静候敌来。
没有使者劝降，因为没有意义。
二十万大军的动静怎么可能无人察觉，只是国民军也在召集人手而已。
无多长时间，对面烟尘滚滚，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横飞的沙龙。
国民军人数丝毫不差于国卫，好像还多一些。
没有其他的内容，见面就是打，没有战前点将，没有互骂狠话。
双方大军开始冲阵，无声的冲。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转阵变换，有打只是拿着自己的刀，奋力的向前砍。
巨型绞肉机莫过于此。
大军一接触，戚成就催动双方兵煞，欲施展神通。
只见他双手做捧书状，浑身气势磅礴，身后丝丝乌黑气息弥漫。
“兵家有神通……”
没有说完，戚成没有机会说完了。
有一柄剑自东飞来，插进了他的头颅。
无论戚成有什么神通，不管戚成有什么计划，此时他已经身死，有关他的一切，只会出现在一张张战报，一张张纸上。
东来之剑，沐浴阳光，极速飞逝，没有声音，因为斩开了空气。
于万人军中，直取大将首级。
剑自然是凌风剑，但周凡没有跟着剑一起来。
毫无悬念，主将死亡，士气大跌。
刚开始的勇猛一下就散，好歹是国卫，临阵脱逃是没有发生的。
但战败是必然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
此时周凡盘坐在敦煌城内云端，凌风剑从自己膝上飞离，周凡面无表情。
凌风剑自然是飞剑，但周凡确认自己没有操控它，它就是自己飞走，自己杀敌。
周凡也不是傻子，他想起那天自己的失控，想起这几次凌风剑的自主杀敌。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他不愿去相信。
周凡不明白他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难道是因为好玩吗，可这也实在不好玩。
此刻周凡心中更加想找到那个老人。
但在此之前，周凡还是需要在这呆一个月。
少年重诺，一诺千金。
凌风剑飞而又回，落于周凡膝上。
周凡右手轻伸，缓缓抚摸剑身，那么温柔。
‘原来此剑一直未属于我’
周凡知道，这柄剑，应该是那个老人在我这留的手段。
既然不属于我，那我就归还于你主人吧。
…………
二月初八，朝廷得到信息，国卫讨伐失败，主将戚成战时身亡，整个国卫散的散，逃的讨，俘虏的俘虏。
彼时，苏帝正在坤和殿。
许久未处理政务了，那些小事情已经堆满了苏帝的龙案。
但苏帝没有觉得麻烦，反而对这乐此不必。
苏帝正在处理政务。
一阵急碎脚步传来，苏帝没有停下手中朱笔，依旧伏案批阅。
“讲”
苏帝声音传来，略显高贵。
一位小太监闻言止住了脚步，他原本还想再走几步，到苏帝面前来。
“秉圣上，国卫讨伐失败，尽数覆灭，大将军戚成以身殉国，未得尸首”
短短几句话，交代了几十万任的生命。
苏帝惊的连忙起了龙椅，将朱笔一丢，快步走到小太监面前。
“什么，你说朕的爱将死了？你说他殉国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摇晃小太监的肩膀，将将小太监拍的生疼，而小太监只能硬生生憋住。
“圣上，奴才，不敢妄言”
忍住疼痛，小太监咬牙吐出几个字。
似是接受了现实，苏帝松开了手，向后跌走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小太监赶紧拿手遮住眼睛，腰更加弯，双眼只看着自己脚下。
苏帝挥挥手，示意小太监下去。
小太监明明是看着自己的脚，却好像接受到了苏帝的讯息，弯着腰退走了，走的比来时快。
皇帝的落魄样，怎么可能是一般人能看的。
退出殿门，转身的时候，小太监依稀看见，苏帝眼角闪烁着晶莹，小太监走的更快了。
待脚步渐渐走远，苏帝挽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惊是装的，跌倒是装的，失魂落魄是装的，眼泪是真的。
坤和殿中没有其他人，只有苏帝。
所以苏帝没有起身的意思，依旧坐着。
有些累，苏帝由坐转躺，呈太字躺着，看着坤和殿天花板，一动不动。
“小橙子…”
苏帝眼中浮现一些画面。
一位面带青涩的少年，穿着侍卫铠，挎着长剑，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嘴里说着：“殿下，走，去满春楼听戏去”
说着，还扬了扬手，原来是攥着一些银币，大概是他攒下来准备娶媳妇的钱。
画面闪过。
一位略显魁梧，全身武装的青年，手持长剑，奋力割下他眼前黑熊的头颅，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哈，殿下，黑熊已斩，小橙子幸不辱命。”
大笑着，还提了提手中的黑熊头颅，满目嚣张，笑尽得意。
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青年成熟了，长剑也不知道什么变为了长刀，脸上也多了块疤。
他缓慢的拜俯在地上，双肩微颤。
“微臣，领旨”
声音颤抖。
这是他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此生的最后一句。
以后应该只是苏帝讲，戚成听了。
只是一个在坟内，一个在碑前。
苏帝眨眨眼，将画面破碎，伤心的时间够多了。
撑起身来，苏帝慢慢走到龙椅上坐下，拾起朱笔，继续批阅。
往日喜爱处理的政务，此时再看，已有点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