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日光阴

柔韧的午后日光透过不是那么明晰的窗，照在有些褶皱的书上，页脚上就落下一道浅浅的折痕。

我的思绪有点远，许是停在那个十分普通的夜晚。

一个我连日期都想不起的夜晚。

没有什么星星，也瞧不见月亮，因为忙碌的人，是没有闲情雅致吟风弄月的。

已经不太记得是什么事情，牵绊住了我的脚步。惶恐的记忆只不过停留在——老师授古诗文课程的那个时间，我赶不上。

实在是不愿意错过笔记，或者说，不愿意错过授课。我知道，其实老师讲的是网上随时可以查到的翻译。

可是，又有点不一样。能够听到的，好像总是能够加深一些印象。

我也怕，我怕我听不到的，就是会考到的。

毕竟我是一个那样不自觉的人，如果没有人督促，就不会去复习。即使自己复习，也很难抓到点子。

寻个人问着借下笔记吧，可是说起来，真是举目无亲。要脸面还是要智慧，这个问题摆在我面前，就是那样难选择。

犹豫了很久很久，可算是求来了闺蜜替我钻研：“你就找个人问问吧。喏，这两个人，这次初赛里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应该会做笔记的吧，你问他们中的一个要好了。”

那个第一名，我听说过。很厉害的一个学弟，温禹戈。

我实在是拉不下脸，在学习方面去求助一个比我小的学弟。或者说，仅仅因为他是我的学弟这一条，我就不可能去问他要笔记。

噢，还有一点，他实在是太聪慧了。毕竟他可以同时参加两个竞赛，还有时间关心那个小他一岁的女朋友，甚至和她一起参赛。我知道，他能做到的，还远不止这些。

所以我觉得，他甚至不需要笔记这种东西。

我想我是活该。

但是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我找上了他，夏寅周。我并非不忐忑，恰恰相反，我担心得要命。

我于他而言虽然是校友，可事实上就是陌生人罢了。从找上他那天开始，到他漠视我那天结束。

我恐怕他是个像我这样冷漠的人。我不喜欢帮助别人，还会质疑别人找上我时的目的。我这样唾弃自己，又这样厌恶同我一样的人。

他脾气很好，拍了照发给我。我已想不起他的字迹，应当不是很好看的那种，否则我会有印象的。

我看了笔记，是个挺认真的人。笔记的内容，大概至少占了老师所说的六七成。他大抵喜欢古诗文，却并不是热爱古诗文。

或许，是喜欢比赛的含金量高过喜欢这个比赛吧。

因为，我想，他更热衷于关注家国大事。或许条件允许，他未来可能会是个善于辩论的政客。

不曾亲眼见过他这个辩论社社长的风采，连他这个职务我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的。想想应该有些遗憾，但也觉得理所当然。

我们只是陌生人罢了。

万幸那个午后我还没有忘记。

拨拉着浅黄的书页，“哗啦哗啦”声没有进入我的耳中，旁边人的声音却钻到了我的心里。

“谢立昀！你来回答一下，豫章抗争的时间截止点……”他侧着身子，一手举着书挡在谢同学的面前，一手压在谢同学那本书的封面上。

我表面上将书翻着，心思却在他的提问上。他是我们这个临时小组的组长，负责抽背我们书上的内容。

倒也不是一开始就关注他这个人的，那时还是以这个比赛为重。

不过是……不过是因着他的帮助，多关注了他一些。

他算是斜视着谢立昀，不过这种动作由他做出来，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他并非是那种好看的男生。只能说，五官周正，温文端谦，人看上去很正气。“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大概再合适不过。

个子不能算很高，但起码也有一米七。我对数字方面不敏感，直到看了昔年的合照，听人说起他，才知道这些。

那些时日，若不是时常坐着，我是注定要仰视他的。后来想想，他其实是时常作为老师的左膀右臂，四处奔波走动的。

我听过他提问题，对我这种耳朵不是很好的人来说，声音有点小，我得坐近了听。

他可能嗓子不太好，时常会咳嗽，声音倒是很有辨识度。以至于后来，我听到那如云般温雅的声音，都忍不住脚下一顿，犹豫一刻，回首一望。

哪怕他不想见我。

问题很刁钻，是在故意为难谢同学。不过这也正说明了，他们关系很好。

也希望能成为他的朋友，又觉得这些提问我消受不起，只能在无人看到的时候，无奈得笑笑。

最开始的时候，想得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不错，所以想多接触一些。

我也一度以为，一切会是这样顺理成章进行下去的。

“谢立昀，你怎么背书颠三倒四的？”我强忍着笑意，望着他们，“难的那些你都背对了……怎么就……”

我不算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遇到感兴趣的话题不插上一脚，岂不是少掉很多乐子。

由是夏寅周也笑了，眉头蹙了蹙，揶揄着附和了我的话：“你到底是怎么背书的，啊？谢立昀啊，说你没好好背吧，你又……”

谢同学挠着头，呆愣愣得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有些不好意思得乐了起来。

我大概是短暂得加入过他们一阵子。

我现在想起那一天，还是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