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王老师的试探
训练场上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对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东海学院内持续扩散、发酵。李昊彻底崩溃，当众瘫跪并失声喊出“灭世魔头”的场景，被在场的学生们添油加醋地传播，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放大。
陈凡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已然妖魔化。他走过长廊，原本喧闹的区域会瞬间鸦雀无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交织着恐惧、好奇与难以言喻的疏离。窃窃私语在他身后如同潮水般涌起、落下。
“就是他……一个眼神就把李昊吓跪了……”
“听说他根本没用灵能，李昊自己就倒了邪一样……”
“灭世魔头……这外号现在听着怎么这么瘆人？”
“离他远点，总觉得靠近他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苏婉清看着陈凡日益孤立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试图靠近，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墙壁。陈凡不需要安慰，甚至可能对她这种无谓的同情感到厌烦。她只能将疑惑和担忧压在心底，默默观察。
而处于风暴眼的陈凡，对此却仿若未觉。他依旧按时上课，独自用餐，在图书馆固定的角落阅读那些在旁人看来晦涩难懂、甚至过时的基础理论书籍。外界的纷扰于他，不过是耳旁风，他甚至有些乐得清静——至少，像李昊那样不长眼的挑衅，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了。
这天下课，陈凡正准备离开，理论课的王老师却叫住了他。
“陈凡同学，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跟你探讨一下。”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显得平和自然，但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掩饰的探究，却逃不过陈凡的感知。
陈凡抬眼，看了看王老师，点了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教师办公室单独隔间内，茶香袅袅。王老师给陈凡倒了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凡同学，最近……学校里关于你的一些传言，想必你也听到了。”王老师开门见山，目光紧盯着陈凡的表情。
陈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水面漾起细微的波纹。“流言蜚语，从未停歇。”他的反应平淡得近乎漠然。
“嗯……确实。”王老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上次实战课的情况，很多同学都看到了。李昊同学他……反应比较激烈。当然，我不是在指责你，练习中控制不住自身情绪，是他的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陈凡同学，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嗯，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攻击的？据我观察，你当时似乎并未动用超出基础阶段的灵能强度。”
陈凡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向王老师：“灵能的运用，并非量越大越好。找准节点，四两拨千斤而已。这属于对能量结构理解的基础范畴。”
“基础范畴？”王老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苦笑道，“你所说的这种‘基础’，恐怕很多高阶灵能者都未必能掌握。尤其是那种……近乎完美的能量瓦解技巧。”他回想起目睹的场景，李昊那团狂暴的能量球，在陈凡指尖无声湮灭，那绝非普通的技巧。
“万法归宗，道理是相通的。”陈凡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只要理解本质，技巧不过是表现形式。”
王老师心中一震。这话听起来简单，却蕴含着极高的境界。他越发肯定，陈凡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或者，他自身就拥有着难以想象的传承。
“你说得对，理解本质至关重要。”王老师顺着他的话，试图深入，“所以，我很好奇，你对灵能本质的理解……是来自于家学渊源，还是某位老师的教导？你的这些……独特的见解，师承何处？”
他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这才是他找陈凡谈话的真正目的。他迫切地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能教出这样的学生。
陈凡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办公室内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我没有老师。”片刻后，陈凡开口，声音清晰而肯定，“我所知的一切，大多源于自学。”
“自学？”王老师失声惊呼，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比他听到任何古老传承的名字都要震惊。仅靠自学，就能达到这种匪夷所思的认知层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的，自学。”陈凡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阅读，思考，验证。仅此而已。”
王老师张了张嘴，看着陈凡那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说谎迹象的脸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本能地不相信这个说法，但陈凡的态度又让他无法继续追问。
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手写笔记，递给陈凡。
“好吧，自学成才，古亦有之，并非完全不可能。”他勉强笑了笑，选择暂时接受这个敷衍的答案，“那么，陈凡同学，你看看这个。这是我最近研究古代灵能符文的一些心得，其中关于‘聚灵’符文组的几个能量回路构建，我总觉得有些滞涩，效率始终无法提升。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变相的请教。王老师将自己研究中遇到的真实难题抛了出来，他想看看，陈凡的“自学”成果，究竟能到何种地步。
陈凡接过笔记，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是王老师精心绘制的符文结构和能量流转示意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和推演公式。在普通学生甚至一般老师看来，这已经是极为高深和前沿的内容了。
但在陈凡眼中，这些结构却显得……简陋而充满谬误。就像一位数学大师看到小学生试图用极其复杂且错误的方法去解一道简单方程。
他几乎没有思考，拿起桌边的笔，在图纸的几个关键节点上随意圈点了几下。
“这里，能量回路冗余，平白消耗三成灵能。”
“此处，符文夹角偏差零点七度，导致能量场相互干扰，内耗严重。”
“这个串联结构是最大的败笔，强行连接属性相冲的节点，如同河道中筑坝。若改为并联分流，再以‘导流’符文衔接，效率可提升五成以上。”
他语气平淡，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王老师的心头。随着他的圈点和讲解，图纸上那原本在王老师看来已经优化到极致的结构，瞬间变得千疮百孔，而那寥寥数笔的修改建议，却如同拨云见日，瞬间打通了所有关隘！
王老师死死地盯着图纸，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陈凡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是他苦思冥想多年都未曾发现的盲点！而提出的修改方案，更是巧妙绝伦，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却又在逻辑上完美自洽！
这……这真的是一个高中生能有的见解？不，这水平，恐怕连某些知名的符文大师都未必能达到！
“你……你……”王老师指着图纸，手指微微颤抖，看着陈凡，如同看着一个怪物。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陈凡放下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粗浅见解，仅供参考。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王老师没有阻拦，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陈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张被修改过的图纸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陈凡提出的新结构，越是推演，越是心惊，也越是狂喜。困扰他数年的难题，竟然真的迎刃而解！而且解决方案是如此的精妙、高效！
“自学……呵呵，自学……”王老师瘫坐在椅子上，苦笑着喃喃自语。他现在基本可以肯定，陈凡所谓的“自学”绝对是托词。但另一方面，陈凡展现出的恐怖知识储备和洞察力，又让他觉得，或许……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妖孽？
无论如何，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陈凡，绝非凡俗！他是真正的瑰宝，是潜藏在沙砾中的真金！东海学院，甚至整个灵能界，都可能因他而掀起波澜！
而自己，或许应该换一种方式与他相处。不再是单纯的师长对学生的探究，而是……一种更平等的，类似于求道者之间的交流？
王老师看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陈凡离开教师办公楼，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于王老师的试探，他并未放在心上。透露些许“超纲”的知识，既是为了堵住对方无休止的追问，也算是对其之前善意提醒的一种回报。至于对方信不信“自学”的说法，他并不在乎。
他漫步走向图书馆，准备借阅几本关于这个世界近代历史的书籍，试图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的势力格局和潜在风险。
就在他走到图书馆侧面的林荫小径时，脚步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顿。
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图书馆三楼一个不起眼的窗户后，似乎有一道身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迅速隐没到了书架投下的阴影之中。
那不是学生惯常阅读的区域，那个位置，通常是……古籍修复和特殊藏品查阅室？
有人在观察他。
不是王老师那种带着好奇和善意的试探，而是一种更隐蔽、更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审视的注视。
陈凡面色不变，心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随着“灭世魔头”名号的流传，以及他在不同场合无意间展露的异常，吸引来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校园内部和王老师这样的好奇者了。
暗处的眼睛，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一些。
他没有停下脚步，依旧不疾不徐地走进了图书馆的大门，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下，一丝极淡的警觉，已然升起。
这看似平静的校园，水越来越深了。而他还未完全恢复的力量，以及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深厚底蕴，究竟会引来怎样的风雨？
图书馆内灯光柔和，书香弥漫，却仿佛潜藏着无形的漩涡。
陈凡的身影没入其中，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下一刻，是波澜惊起，还是更深沉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