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理论?还是本能?
营地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即将破碎的护罩和魔物疯狂的嘶吼撕扯得支离破碎。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一些学生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被魔潮吞噬的命运。
王老师倾尽全力,周身灵光燃烧如炬,却依旧无法阻止护罩上裂纹的蔓延。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不甘,若是他独自一人,或许还能周旋,但身后这数十名学生……
就在这万钧一发之际,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爆炸与嘶吼的喧嚣,传入王老师以及附近几位老师的耳中:
“坎位,离火阵眼,灵力输出降低三成。兑位,庚金锋锐,转注坤位厚土。震位,乙木生机,逆向冲击魔雾核心偏左七尺,那里是它们临时能量汇集的节点。”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王老师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竟然是那个一直沉默站在边缘的陈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与周围的恐慌格格不入。
“胡闹!现在不是……”一位正拼命维持兑位阵眼的老师下意识就要呵斥,战场瞬息万变,岂容一个学生指手画脚?
“照他说的做!”王老师却厉声打断,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课堂上陈凡那惊艳的理论,闪过苏婉清描述中他那“巧合”的救命之举,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选择了相信,或者说,是在绝境中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
信任,或者说别无选择,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智的质疑。王老师率先调整了自己负责的离火阵眼,精准地将输出降低了三成。同时,他以目示意负责兑位和震位的老师。
那两位老师虽满心疑惑,但在王老师的积威和眼下危急的形势下,一咬牙,依言而行!
兑位庚金锋锐之气骤然减弱,转而灌注进入坤位厚土防御。震位原本温和滋养的乙木生机,竟被强行逆转,化作一道尖锐的青色激流,并非攻向魔物洪流最密集处,而是精准地射向陈凡所指的那个看似空无一物的魔雾区域!
奇迹发生了!
就在乙木生机逆向冲击命中的刹那,那看似浑然的魔物洪流内部,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扎破了气球的某个关键点。汹涌澎湃的魔气骤然一滞,原本协调一致的冲击阵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和凝滞!数只冲在最前面的蚀骨魔因为能量衔接的突然中断,甚至出现了互相踩踏!
而与此同时,得到兑位庚金之力加持的坤位厚土护罩,光芒猛地一凝,原本即将彻底碎裂的裂纹竟硬生生止住了扩散之势,虽然依旧摇摇欲坠,却顽强地顶住了魔物洪流这最关键的一波冲击!
“有效!”一位老师惊喜交加地喊道。
王老师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不仅仅是理论!这是对战场能量流动、魔物习性、乃至阵法原理精确到毫巅的洞察和运用!那个位置,确实是这股魔物洪流能量流转的临时枢纽,利用相逆的乙木生机冲击,恰好打断了它们的能量共鸣!而调整阵眼输出,更是以最小的消耗,达到了加固最薄弱环节的效果!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做到的!甚至连他这位经验丰富的教师,在刚才那种混乱局面下,也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准确地找到关键点并提出解决方案!
陈凡……他到底是谁?
魔物洪流的攻势受挫,给了老师们宝贵的喘息之机。他们趁势发动反击,再次将魔物逼退少许,勉强稳住了阵脚。
然而,丘陵深处那声恐怖的嘶吼再次响起,带着被挑衅的愤怒。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正要从通道中挣脱出来。黑雾再次开始凝聚,残余的蚀骨魔在那气息的驱使下,虽然阵型有些散乱,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围着护罩,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营地内的生灵。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更深层恐怖的降临,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营地内暂时获得喘息的学生们,却将刚才那逆转局势的一幕看在了眼里。他们听不清陈凡具体说了什么,但他们清晰地看到,是在陈凡对王老师说了些什么之后,王老师和其他老师才改变了策略,然后护罩就稳住了,魔物的攻势就被遏制了!
“是陈凡!他刚才跟王老师说了什么?”
“然后老师们就……就顶住了?”
“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做?难道他懂这些?”
“他不是理论课很厉害吗?难道连实战阵法都懂?”
窃窃私语声在学生中蔓延开来,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对陈凡的惊疑不定所取代。看向陈凡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好奇,以及一丝在绝境中看到希望而产生的依赖。
李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陈凡那依旧平静的侧脸,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差距,可能远不止是战斗力那么简单。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层次。
苏婉清离得稍近,隐约听到了陈凡那平静的指令,也看到了王老师毫不犹豫的执行。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果然是他!不是巧合,不是运气,而是真正凭借某种深不可测的“知识”或者说“本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了战局!
她看着陈凡,美眸中异彩连连。这个同桌,身上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他那平静的外表下,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陈凡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他微微蹙眉,看向丘陵深处。刚才的指令,只是权宜之计,利用了低阶魔物能量结构的固有弱点和小型联合阵法的调节能力,暂时打断了它们的攻势。但真正麻烦的,是那个正在接近的大家伙。那气息,至少是达到了三阶巅峰,甚至触摸到四阶门槛的魔物,绝非这些蚀骨魔可比。
而且,他注意到,那几个瘫软在地的黑衣人,在听到那声嘶吼后,非但没有更加恐惧,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芒,互相交换着眼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那块散发着微弱波动的腰牌,依旧静静地躺在不远处。
“麻烦果然接踵而至。”陈凡心中暗忖。他本想最低限度地插手,保住平静生活的可能,但现在看来,局势正在滑向更深的深渊。那个大家伙一旦出来,仅凭王老师几人,绝对无法抵挡,到时候伤亡不可避免。
他瞥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苏婉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脸恐惧、青春稚嫩的面孔。虽然他对这些同学并无太多感情,但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戮,也非他所愿。更重要的是,一旦出现大规模伤亡,事件性质就变了,他想要继续“平凡”下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必须在那家伙完全出来之前,做点什么。”陈凡的目光再次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那几个黑衣人和他们掉落的物品上,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这个计划需要借助一些“外力”,并且,需要再次利用一下人们对“巧合”和“理论”的想象。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王老师,魔物下次攻击会在三十秒后,主要冲击点会转移到巽位。另外,那几个闯入者身上的物品,似乎对魔物有特殊的吸引力,或许可以利用。”
他的话音落下,不仅王老师等人一愣,连那几个黑衣人也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陈凡,眼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慌乱。
王老师瞬间明白了陈凡的暗示。他深深地看了陈凡一眼,没有再多问,直接下令:“李老师,张老师,准备重点防御巽位!赵老师,把那几个闯入者和他们掉落的物品,暂时隔离到护罩边缘指定区域!”
“是!”
老师们虽然满腹疑窦,但有了刚才的成功经验,此刻对陈凡的判断已然信了七八分,立刻依言行动。
学生们则更加困惑了。陈凡不仅预测了魔物的攻击,还提到了那几个黑衣人?他们的东西能吸引魔物?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婉清看着陈凡那智珠在握的样子,看着他以平淡的语气引导着老师们的布防,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他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在他眼中,是否就像一盘早已看清了步骤的棋局?
她看着陈凡看似随意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几块之前被能量震碎的岩石碎片,在手中轻轻摩挲着,目光却投向护罩之外那翻滚的黑雾,以及黑雾深处越来越近的恐怖威压。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三十秒,转瞬即逝。
黑雾再次翻涌,残余的蚀骨魔在那未知存在的驱使下,果然如同陈凡所预言的那样,汇聚成一股新的洪流,疯狂地冲向护罩的巽位!而与此同时,丘陵深处,一个巨大的、缠绕着黑色闪电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王老师等人全力防御巽位,护罩再次剧烈震荡。
就在这新旧危机交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刻——
陈凡动了。他看似因为护罩的震动而脚下不稳,向前踉跄了一下,手中那几块看似普通的碎石,随着他“无意”间的挥手,以某种看似杂乱,实则蕴含某种难以言喻韵律的角度,飞射而出。
它们的目标,并非魔物,也非护罩。
其中两块,精准地击中了被老师们用灵力隔离在护罩边缘的那几个黑衣人身旁,一块闪烁着微光的腰牌和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指环。
另外几块,则射向了护罩外几个特定的点,那里散落着之前战斗留下的魔物残骸和混乱的能量余波。
下一刻,异变陡生!
被碎石击中的腰牌和指环,猛地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强烈幽光,一股精纯而诱人的黑暗气息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对于外面的蚀骨魔和那正在接近的恐怖存在而言,仿佛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与此同时,护罩外那几个被碎石击中的点,残留的魔物血液和混乱能量仿佛被引燃,发生了小规模的殉爆,虽然威力不大,却恰好扰乱了魔物洪流侧翼的阵型。
魔物的攻势瞬间出现了偏差和混乱!一部分蚀骨魔被那突然爆发的黑暗气息所吸引,本能地转向扑向腰牌和指环的方向,而侧翼的混乱又影响了主攻方向的协同。
护罩巽位的压力骤然一轻!
“就是现在!全力反击!”王老师虽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怒吼出声!
老师们积蓄的力量猛然爆发,将混乱的魔物洪流再次击退。
而也就在这一刻,丘陵深处,那巨大的黑影似乎也被那突然爆发的、同源却更加精纯的黑暗气息所吸引,发出了一声混合着贪婪与疑惑的咆哮,移动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注意力被短暂地分散。
陈凡稳稳地站定,仿佛刚才的踉跄真的只是意外。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望向丘陵方向,无人能看清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深邃。
苏婉清紧紧捂住了嘴,美眸圆睁,看看那爆发幽光后迅速黯淡下去的腰牌和指环,又看看护罩外因混乱而再次受挫的魔物,最后将难以置信的目光定格在陈凡那平淡无奇的背影上。
碎石……又是碎石?
巧合?意外?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幸运,那么三次、四次呢?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绝境中,他仅凭几句话,几个看似无意的动作,就一次次地扭转乾坤?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眼前事实的念头,如同破土的幼苗,在她心中疯狂生长:
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他拥有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深奥的理论知识,而是某种……超越了常识理解的、近乎本能般的……力量与智慧。
他,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