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深渊的低语
营地内的气氛并未因暂时的喘息而轻松多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以及那股来自丘陵深处、越来越清晰的恐怖威压，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绝望味道。学生们看向陈凡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敬畏、依赖、疑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对未知力量的天然畏惧。
他仅仅凭借几句话，几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就两次将所有人从覆灭的边缘拉了回来。这已经无法用“理论扎实”或“运气好”来解释了。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现在不是探究陈凡秘密的时候。他看向被隔离在护罩边缘、面色惊惶中带着阴沉的黑衣人，又看向陈凡，沉声问道：“陈凡，你确定他们的物品能吸引魔物？还有，那大家伙……”
“不确定。”陈凡的回答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一愣。“只是基于能量属性相吸的推测。那腰牌和指环蕴含的黑暗气息精纯，对低阶魔物而言是补品，对更高阶的存在，可能意味着‘坐标’或者‘贡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眼神闪烁的黑衣人。“至于那个大家伙，根据能量波纹和威压特性判断，大概率是深渊魔犬，三阶巅峰，擅长速度与破甲，对纯净的生命气息和同源的高等黑暗能量都很敏感。它被通道束缚，暂时无法完全脱离，但刚才的‘贡品’爆发，可能刺激了它，加速了它的挣脱过程。”
“深渊魔犬？三阶巅峰？！”一位老师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三阶巅峰，那是需要城市守备队主力才能应对的怪物！他们这几个最高不过二阶中段的老师，加上一群学生，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王老师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陈凡刚才为何要利用那些物品制造混乱了——不仅仅是为了缓解眼前的压力，更是为了……投石问路，或者说，祸水东引！将魔物的注意力，至少是部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黑衣人身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个通道是你们打开的？”王老师凌厉的目光射向那几个黑衣人，语气森然。
其中一个看似为首的黑衣人，脸上闪过一丝狞狰，嘶声道：“是又如何？没想到这次学院的小崽子里面，还有这样的怪物……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路？”他后半句是对着陈凡说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陈凡表现出来的“眼力”，绝非普通学生能有。
陈凡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王老师继续道：“王老师，护罩能量最多再支撑三分钟。深渊魔犬完全挣脱后，第一目标会是生命气息最浓郁的我们，其次是那些‘贡品’。我们唯一的生路，是在它完全冲出通道，锁定我们之前，干扰它，或者……让它先去追那些‘贡品’持有者。”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祸水东引，趁乱突围！
“你！”那黑衣人首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陈凡不仅看穿了他们的底细，还要把他们当成诱饵！
王老师瞬间明白了陈凡的策略。虽然此举有违他作为老师的道义，但在眼下你死我活的绝境中，保护学生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些黑衣人开启通道引来魔物，本就死有余辜！
“准备突围！”王老师当机立断，命令道，“所有学生听令，一旦护罩破碎，跟随各位老师，向东南方向撤退！李昊，你负责断后策应！陈凡……你跟着我！”他特意点出陈凡，显然是将他视为了重要的“智囊”甚至……可能的战力。
李昊听到命令，身体一僵，但看到王老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陈凡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一股莫名的屈辱和勇气混杂着涌上心头，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苏婉清紧张地靠近了陈凡一些，低声道：“陈凡，我们……能逃掉吗？”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这个同桌当成了主心骨。
陈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再次投向丘陵。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早已蔓延出去，清晰地“看”到那只庞大的深渊魔犬，正咆哮着，用它缠绕着黑色闪电的利爪，撕扯着通道入口最后的束缚。那狂暴的能量，让整个丘陵都在微微震颤。
时间，不多了。
他悄然从储物袋（一个看似普通的学生用腰包）中，摸出了几枚刻画着简单纹路的低级灵石。这些是他平时用来练习阵法基础的道具，能量微弱，几乎无人注意。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符箓，狞笑道：“想拿我们当诱饵？做梦！一起死吧！”他就要激发那枚明显蕴含着不稳定狂暴能量的符箓！
“阻止他！”王老师脸色大变。
但距离太远，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一枚低级灵石，从陈凡手中“滑落”，精准地打在了黑衣人首领手腕的某个穴位上。
黑衣人首领只觉得手腕一麻，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那枚血色符箓脱手飞出！
而几乎是同时，陈凡脚下似乎又被“震动”波及，再次“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几枚灵石，如同天女散花般飞出。
它们没有飞向黑衣人，也没有飞向魔物。
而是分别射向了营地周围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之前战斗留下的浅坑，有裸露的岩石，甚至有半截枯木。
这些灵石落点看似毫无规律，但若从高空俯瞰，隐约能发现它们构成了一个极其简陋、范围涵盖了小半个营地的……扰乱阵法或者说能量扰流场的雏形！
“嗡……”
一阵微不可察的嗡鸣响起。那几枚低级灵石瞬间耗尽了能量，化为齑粉。但它们成功引动了地脉中散乱的灵能，形成了一片短暂存在的、极其混乱的能量扰流区。
这片扰流区威力极小，对人几乎无害，但却恰好干扰了那枚脱手飞出的血色符箓的能量稳定！
符箓在空中剧烈闪烁了几下，原本应该爆发的毁灭性能量，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然后化作一小团混乱的血色能量云，在半空中缓缓消散，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怎么可能？！”黑衣人首领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失效的底牌。
王老师和几位老师也愣住了。他们只看到陈凡“意外”滑落的灵石打中了对方手腕，然后又是几枚灵石“巧合”地飞出，接着那看似威力巨大的符箓就……哑火了？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只有苏婉清，心脏砰砰直跳。她离陈凡最近，看得最清楚。那灵石的“滑落”，那“踉跄”后灵石的飞出，角度、时机都精准得可怕！这绝不是意外！他连对方狗急跳墙的反应都算到了？并且用这种看似完全偶然的方式化解了？
她看着陈凡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这已经不是智慧或者本能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像是……预知，以及一种将一切都掌控在股掌之间的从容！
“动手！拿下他们！”王老师反应过来，立刻下令。
几位老师瞬间扑上，将因为底牌失效而陷入短暂呆滞的黑衣人彻底制服。
然而，这边的骚动，以及那血色符箓虽然哑火却依旧泄露出的些许血腥与混乱气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刺激了丘陵深处的存在！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欲望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
紧接着，众人只觉脚下大地剧烈一震！
丘陵入口处，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一个庞大狰狞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它高约三米，形似放大了数倍的恶犬，但周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甲壳，缝隙间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关节处生长着惨白的骨刺。巨大的头颅上，三只猩红的眼睛呈倒三角形排列，燃烧着无尽的恶意。它张开巨口，露出匕首般的利齿，涎水滴落在地，腐蚀出滋滋的白烟。周身缠绕的黑色闪电噼啪作响，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深渊魔犬！它终于挣脱了通道的束缚，降临于此！
它的三只眼睛，瞬间锁定了营地内生命气息最浓郁的学生群，同时也瞥见了被老师们制住、身上散发着同源黑暗气息的黑衣人，以及……那块依旧在闪烁着微弱幽光的腰牌。
贪婪、杀戮、毁灭……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实质般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完了……”一位学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就连李昊，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手中的剑仿佛有千钧重。
王老师脸色煞白，但依旧强撑着挡在学生面前，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准备做最后一搏。
深渊魔犬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咕噜声，后肢微屈，眼看就要扑向营地！
就在这绝望笼罩所有人的时刻——
陈凡微微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躲不过。”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不再是踉跄，不再是无意。
这一步，沉稳，坚定，仿佛踏在了某种无形的韵律节点上。
他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低级灵石。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深渊魔犬即将扑出的瞬间，陈凡将那颗灵石，轻轻屈指一弹。
灵石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弧线，没有飞向魔犬，也没有飞向任何明显的目标，而是射向了营地边缘，一块半埋在土里、之前被魔物能量侵蚀得有些发黑的普通岩石。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三只充满毁灭欲望的猩红巨眼，嘴唇微动，似乎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
“轰！！！”
那块被灵石击中的黑色岩石，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爆发出远超其本身材质所能承受的剧烈能量冲击！这爆炸并不算太强，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却让那深渊魔犬灵魂都为之一颤的……仿佛来自更高层次深渊的威严气息！
那是陈凡在弹出灵石的瞬间，将一丝微不可察、模拟自前世记忆的深渊本源印记，打入了灵石，并借由那块被魔气侵蚀的岩石作为放大器，释放了出去！
这丝气息，对于低阶的蚀骨魔而言可能无法感知，但对于三阶巅峰、拥有一定智慧的深渊魔犬来说，却如同在饿狼面前亮出了巨龙之鳞！
它扑出的动作猛地僵住！
三只猩红的巨眼中，疯狂的杀戮欲望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它死死地盯住陈凡，喉咙里发出困惑而惊恐的呜咽声。那个渺小的人类身上，明明散发着诱人的生命气息，但刚才那一瞬间泄露出的……那是什么？是错觉吗？还是……
就在深渊魔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高位格”威慑而陷入短暂迟疑和惊疑不定的瞬间——
“就是现在！东南方向！突围！！！”
王老师虽然不明白那深渊魔犬为何突然停止攻击，但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咆哮！
老师们如梦初醒，立刻组织起几乎吓傻的学生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东南方向玩命狂奔！
陈凡在弹出灵石后，便已悄然退后，混入了人群之中，仿佛刚才那一步，那一弹，只是混乱中的又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深渊魔犬被突围的动静惊醒，它看了看狂奔的“食物”，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身上还残留着那令它恐惧的微弱气息方向的陈凡（它不确定具体来源，但感觉与陈凡有关），以及那几个被遗弃在原地的黑衣人和他们闪烁的“贡品”。
杀戮的本能和对“贡品”的贪婪，最终压过了那瞬间的恐惧，但它对那个方向（陈凡所在的大致方向）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忌惮。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最终还是选择先扑向了近在眼前、毫无威胁的黑衣人和那些“贡品”！
凄厉的惨叫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学生们亡魂皆冒，跑得更快了。
苏婉清在奔跑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那恐怖的魔犬正在撕扯黑衣人的身体，也看到陈凡不紧不慢地跑在队伍中段，背影依旧平凡。
但她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陈凡踏出的那一步，弹出的那一指，以及深渊魔犬那瞬间的迟疑和恐惧。
岩石的爆炸，可以解释为能量巧合的连锁反应。
但魔犬的反应呢？也是巧合吗？
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现：
陈凡他……难道不仅能利用环境和理论，他甚至能……威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