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月黑风高夜
孙师傅家依然住在拥挤的大杂院。不是跟着刘峰没赚到钱,而是他把钱都存了起来,留着给小孙女上学用。
刘峰劝过他好几次,都没劝动。最后刘峰出钱,帮他把房子重修,顺便往外扩了一点,让屋里宽敞了些,不再那么拥挤。
今儿上班,孙师傅直到太阳快落山才回来。
小木桌往门口一摆,陈海帮着孙师傅老伴儿,把刘峰买来的卤菜一一摆上桌:一大盘酱牛肉,一大碗卤煮火烧,一大盘凉拌猪耳朵,一大碗卤花生毛豆,还有孙师傅老伴儿亲手做的拍黄瓜。
知道有事谈,孙师傅老伴儿夹了些菜,带着小孙女搬着凳子坐到一旁吃,顺便看人。
刘峰、陈海、孙师傅和王师傅围着小木桌坐了下来。
王师傅是孙师傅的老朋友,也是同学,是个修(造)复(假)高手,那只碎瓷瓶,就是他拼接修复的。若不是提前知晓,刘峰根本看不出是修复的。
至于健次郎,多半是走了狗屎运。
他们这代人都亲历过那场战争,一听对方是小日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听完陈海把这几日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完,王师傅缓缓放下筷子,指节轻轻摩挲着下巴的胡须:“这个健次郎不简单,性子稳,沉得住气。就这一点,想引他入局,难。”
孙师傅抿了一口酒,道:“难入局,那就逼他乱了方寸,让他冷静不下来。”
刘峰没插嘴,等着下文。
王师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商周礼器,或是带铭文的青铜重器和那些工艺绝独的特种器型。”
“没错。”孙师傅接着说道:“只有这种代表华夏青铜文明巅峰的稀缺器物,才能让那些小日子红了眼,不顾一切往前冲。”
刘峰插话:“这东西不好造假吧?”
王师傅望向他:“不造假,用真的。”
“真的?这可是违法啊!”刘峰吓了一跳。
王师傅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干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沉声道:“就是要违法。只有踩了这条线,他小日子才投鼠忌器,不敢闹大,更不敢报衙门。”
顿了顿,“咱们几个绑在一条船上,谁也不敢走漏半点儿风声,这才稳妥。”
“哼”了一声,孙师傅:“等他上了钩,咱们就来个黑吃黑。钱,咱们照拿不误;东西,也得让他乖乖留下,半分带不走!”
王师傅捻着胡子:“早几年,直接弄死他。”
刘峰砸了咂嘴,不愧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出手就是狠!
一直吃饭的陈海抬起了头,问:“可咱们上哪儿弄这玩意儿去啊?”
王师傅吐出两个字:“房山。”
“房山?”刘峰心里一咯噔。
王师傅望向他:“怎么了?”
陈海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难怪这孙子三天两头往房山那边跑呢!”
孙师傅冷哼一声:“小日子果然是贼心不死,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咱老祖宗的宝贝!”说着望向刘峰,“你要是觉得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刘峰:“饵料怎么办?”
王师傅摆摆手:“这不用你操心,你到时候只要将东西完完整整还给我就行了。”
“行!”刘峰端起酒杯,四人一碰杯,干了。
......................
钓鱼要耐心,做戏要做全。
从刘杰那儿得知健次郎以考察投资为名,申请延期一个月留京的消息后,刘峰彻底沉下心来,不急不躁地布起了局。
他先是带着化了妆的陈海去房山,特意在健次郎面前“偶遇”,并让陈海故意露出几分撞见同行的慌乱,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之后几天,他又如法炮制,安排了第二次“偶遇”,还特意在脚上沾上特制的土,再次给健次郎下了个钩子。
一切都照着王师傅的策略来,始终吊着对方的胃口,让健次郎心痒难耐、焦躁不安,整日在他们相遇的地方打转搜寻,愈发沉不住气。
转眼到了八月,刘峰又将几件清末的瓷器以高价卖给健次郎,进一步稳住对方、摸清财力。
完事,刘峰在城外租的房子里换了衣服、卸了妆,才带着陈海回城,找帮手,准备动手。
回到家,刘峰傻眼了,大门紧锁。
他没带钥匙,只能找个阴凉地蹲着,一边抽烟,一边盘算着该找哪些人。
这种事,不能把小五他们拖下水,都还是上学的孩子,风险太大。那就只能叫上几个一直跟他混的小弟,人是不是有点少?
刘峰想了想,这样也好,不容易出岔子。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得搞点硬家伙。
“外婆,哥哥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刘峰站起身,望向巷口。祖孙仨回来了,看那样子,应该是去菜市场了。
“外婆,哥哥不会是嫌我烦,不要我了吧......”
这丫头,不就是几天没回来嘛!
刘峰又气又笑,吐掉烟头,快步迎了上去:“外婆,静静、燕燕,你们回来啦。”
刘静先是一愣,立刻飞也似的跑了过来,嘴里喊着“哥哥”,狠狠撞进他怀里,刘峰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不是说了,我有事出去一趟......哟,怎么还哭了?”刘峰感觉胸口一潮,低头一看,这丫头正趴在他怀里掉眼泪呢。
见她抽抽噎噎的不说话,刘峰笑着打趣:“就算不要你,我也得回来。这院子可是我花上万块买的......嘶,你是属狗的啊!”
刘静气鼓鼓地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转身就走。
“表哥,你回来了呀!”
“还是燕燕乖......”
“哐当”一声,大门被用力推开,刘峰回头,刘静正鼓着嘴瞪着他。
“你也乖,行了吧?”
刘静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这丫头,真是让人没办法。刘峰摇摇头,伸手去接张老太太手里的篮子。
张老太太侧身避过,道:“这两天有个姓马的打电话找你,抓紧去回个电话吧。”
姓马的?马卫都?
刘峰点点头,转身往胡同的小卖部走去。
“喂,老马,怎么了?”
“什么?有人骂我?是哪个孙子......没呢,我刚回来,怎么了......不能拿奖就不能拿将吧,反正我也不稀罕......嘿,什么叫酸......过两天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嗯,好的。”
挂了电话,刘峰狠狠啐了口唾沫。
《神鞭》在《青年文学》上刊登了,不出意外,被人骂了,连带着《钟鼓楼》也被拖累,参与评奖彻底没戏了。
这样也好,盗版了人家的作品,再抢了人家的荣誉,就更不好了。
......................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连老天都在帮刘峰,月亮躲进了云里,让空旷的坟地更吓人。
这场交易不能见光,因此双方都戴了假发,健次郎还在脸上抹了锅底灰,手电光一照,跟个鬼似的。
“东西搁这儿了。”
刘峰长发披肩,脸上的妆也吓人得很,说着前世的家乡话,“钱呢?”
健次郎盯着他手里的麻袋看了看,手一挥,身后一个保镖提着箱子上前,打开后转向刘峰这边。
刘峰瞄了一眼,里面全是旧版大团结。
陈海刚要上前清点,就被刘峰拦住了,他望向健次郎,语气不善:“我要的是十万,这里最多五万,你糊弄鬼呢!”
陈海一句国粹脱口而出,当即抽出腰间的刺军,就要上前给健次郎血放。
健次郎带了三个保镖,再加上那个懂行的汉奸,正好坐满一辆车。见状,另外两个保镖立刻冲了上来,手里拎着棒球棍。
刘峰一把将陈海拽到身后,盯着健次郎:“怎么个意思?”
健次郎笑了笑,语气带着敷衍和轻蔑:“十万不是个小数字,还得全要旧钞,我这几天才勉强凑了五万块......五万不少了,够你们吃几辈子了。”
刘峰气笑了,谁给这货的勇气?
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再陪他演戏了。他手指往嘴里一搭,吹响了口哨。
刷!刷!刷!
几束强光从他们身后照了过来,紧跟着传来一声大喊:“别动,动动打死你们!”
几个戴着头套的小弟立刻冲了上来,将健次郎几人团团围住。
咝!
健次郎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对方手里握着个用麻袋盖着的棍状物,那模样,难不成是......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别动,都别动!”
健次郎慌忙躲到汉奸身后,对着刘峰急声说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买卖不在仁义在,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我加钱,我马上价钱!”
“加钱?”刘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健次郎连忙点头。
刘峰一脸狞笑:“晚了!”
“八个雅鹿!”一个保镖忍无可忍,嘶吼着骂了出来。
“艹,是小日子!”
陈海飙起了演技,双目赤红,攥着刺军,作势就要冲上去,“老大,他们是小子鬼!弄死他们!都别拦着我......我爷爷就是被他们害、咳,我大伯......呸!我今儿就要为民除害!”
“八个雅鹿!”健次郎急了,一脚踹倒那个保镖,“道歉!立刻道歉!”说着解下手腕上的金表,扬了扬,“瑞士的,能卖好几万!”随手就扔给了刘峰。
刘峰捡起一看,金劳,这会儿就有这玩意儿了?
“老大,我要弄死......”
刘峰按住还在飙戏的陈海,看向健次郎:“你该庆幸,早几年,弄死你!”
“是是是。”健次郎连连点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松了口气。
刘峰话锋一转:“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老子跟你做生意,你竟敢阴老子......不过既然你识趣,就算了。但是,老子这辈子最恨狗汉奸,你们给我打这个狗汉奸,给老子出气!”
健次郎被刘峰这顿大喘气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反应过来后,赶紧凑到那汉奸耳边小声说:“我会补偿你的。”随后大声说:“给我打!”
三个保镖也不客气,立刻按住汉奸拳打脚踢。
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坟地里回荡,让原本就阴森的地方更显瘆人......
刘峰回头望了眼坟地,“就扔这里吧。”
几个小弟将健次郎几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又跳上去踩了几下。
这时陈海带人回来了:“哥,车轮气全给他们放了。”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