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的找到了陆若依了吗?李自然心中微微一颤。
“陆姑娘?”
这三个字,李自然突然觉得很是陌生又熟悉。在他的脑海里,似乎没有陆姑娘这个称呼。
陆若依的小名是依依,或者是喊她若依。一般的话也是客气地喊她陆小姐,陆同学等。
陆姑娘,这个古典的称呼,李自然只记得有一次,是在BJ的一处公园。公园里正举办着汉服展览。
不少人穿着五颜六色、风格迥异的汉服在古色古香的建筑内来来回回,仿佛让游人置身于《清明上河图》里繁华的街道中。
陆若依是特别喜欢古风服饰的,相比于那些衣服雍容华贵的风格,她更喜欢朴素淡雅的款式。
在一个卖衣服的摊上,陆若依看了一眼衣服的标价,虽然满心欢喜,但望而却步。
李自然见状,鼓励她试着穿上看看。
陆若依摇摇头说,“走吧,咱也不买,就别试了。”
“你喜欢就试试,我这个月做家教还有些余钱,给你买上一套也不成问题。”
“算了,这段时间老用你的钱,感觉自己都快被变成你的童养媳了。”
话一说出口,陆若依就觉得有些不妥,脸上一阵通红。
李自然知道陆若依有口无心开了这句玩笑,但他也笑了笑,“童养媳?你咋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词呀。”
“我、我说错话了。”陆若依略微生气地白了他一眼。
“心理课老师说过,下意识说出的话往往代表内心真实想法哦。”
“哎呀,你这个人好烦,我都说了我是口误。”
“姑娘,不买没关系的,可以试试。你这么漂亮,穿上衣服也是帮我们打广告做宣传嘛!”
老板娘招呼完那几位客人后,转头笑着对这边的陆若依和李自然极力推销着自己的衣服,“我这衣服和姑娘的气质确实很搭呢。”
“你看,老板娘都这样说了,要不你就试试嘛,觉得好看咱就买一套回去。”
李自然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劝说着陆若依。
陆若依见老板娘和李自然这样说了,也就不再坚持走了,于是弯下腰在衣服摊上细心挑选了一套素朴修身的蓝白色裙装,穿上后亭亭玉立,如同大家闺秀的小姐。
而李自然也换上一套干练简洁的男汉服,一副谦谦君子的书生模样。
李自然笑着拱手作揖,“陆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陆若依扑哧一笑,低头欣赏着着身上这套素朴典雅的服饰。
李自然模仿着电视剧中演员的口气,“陆姑娘,这套衣服和姑娘你浑然一体,相得益彰,真是美的不可方物,让小生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快别胡说了,我们赶紧换掉吧,太尴尬了。”
陆若依脸上虽然带着笑,但见越来越多的游人围观了过来,很是难堪。
“好的,陆姑娘。”
“快别出丑了,不许叫我陆姑娘!”
老板娘见两人在这斗嘴,也是开着玩笑说,“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咧。”
陆若依一听,用埋怨的眼神瞥了一眼李自然,又害羞地钻进由几根竹子搭起来的简陋试衣间,连忙把衣服换掉了。
等陆若依从试衣间出来后,李自然已经付款买下了这套汉服。
“自然哥,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刘帅疑惑地询问。
“在的,在的。”李自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但是,海之恋客栈的老板告诉了我,那个陆姑娘只住了三天就走了。”
“去哪了?”李自然急切地问。
“不知道。不过,老板还说......”电话那头的刘帅吞吞吐吐。
“说了啥?”
不等李自然搭话,帐篷外小胖子急切的声音传来。
原来小胖子学生早已醒来,竖着耳朵在听着刘帅和李自然的聊天,听懂了一个大概意思。见电话那头的刘帅犹犹豫豫,此刻他似乎比李自然还着急。
“那个老板说,那间房登记的是一个叫张刚强的名字,陆姑娘和他两人住在一起......”
李自然一听,仿佛觉得此刻沙漠的夜风都冷了几度。他握着手机愣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然哥,你也不要悲观,不要丧气......老板没说那个张刚强是男是女,或许是陆姑娘的闺蜜的也不一定......”
刘帅的语气愈来愈弱,仿佛连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话了。
“你怕是逗霸吧,哪个女孩会叫张刚强这个名字啰?”
小胖子学生心直口快,一把扯开李自然和戴眼镜学生的这个帐篷,大手一挥,生气地劝着李自然,“兄弟,你这个前女友肯定是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你别要想她了,不值得!”
戴眼镜的学生此刻也坐起身来,在帐篷中叹了口气,“是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身体精壮的学生跟在小胖子学生后面,也搭了一句话,“确实,过去的就过去了。人不要在一根树上吊死。”
小胖子长吁了一口气,故作深沉地慢慢抬起手,用手指向远方夜晚大漠深处,感情真挚地叹道,“兄弟,你虽然失去了一棵树,但你即将拥有整片森林!”
李自然听着这三个学生真情流露的关切,心里有些感动。他的脑海这次竟然没有浮现出那几个劝说他的声音,也有可能是这三个学生把他内心的话都说了出来吧。
“你们、你们这么年轻,怎么说起这些话来一套一套的?”
李自然苦笑几声,疑惑地问着眼前这三个热心肠的学生。
“嗨,可别提了。我们的这个小胖子同学也是刚失恋,我们兄弟俩劝了他好久,这些话呀,我们这几天天天都说,早就说腻歪了。”
精壮的男生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苦笑着说道。
“其实我们毕业旅行没想骑这么远,是小胖子刚失恋了,他说要化悲痛为力量,才说要从太原直接干到青海湖去。我们俩,算是舍命陪君子了。”戴眼镜的男生无可奈何地笑着解释。
李自然听了,她明白过来刚刚小胖子为什么会这样激动,又一下子如此伤感了。
小胖子还陷在刚刚那句感情深沉的话里,又开始自言自语了,“我虽然失去了一棵树,但我已经拥有了整片森林......我一点都不伤心,我应该庆幸啊!”
李自然和刘帅挂断电话,想到陆若依可能和另外一个男生在青海湖,而且只住了三天,但明信片上却说她要待一个月......
他现在脑袋乱如麻。小胖子这时也转过身来,微微轻叹,拍了拍李自然的肩膀,“唉,兄弟,我们都是刚失恋的人,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自然刚想说,三年前他就失恋了。
小胖子又来了一句,“下一句是啥来着?啥相逢?”
“相逢何必曾相识!”
戴眼镜的学生脱口而出,脸上故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生气神情。
李自然也被逗笑,他双手抱拳,“感谢关心,我真的没事。”
“中午那时候你说你出来骑行竟然没有目标,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下午骑行这一路上我见你都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就猜到了,你应该也是失恋出来的。”戴眼镜的学生说到失恋,又扭头看着小胖子。
小胖子嘿嘿一笑,冲着戴眼镜学生努努嘴,“我们大哥中午就偷偷和我们说了,他看到你这样的状态,应该是失恋了,害怕你这样骑车有危险,所以才让我们邀请你一起骑行,晚上一起露营,看不能解开下你的心结。”
“你别说人家了,你失恋那会寻死觅活的模样还记得吗?”戴眼镜的学生笑着问小胖子。
小胖子嘴硬道,“我怎么了,我挺好的啊!”
“分手当天晚上就喝得如一头死猪一样,吐了厕所一地。第二天又要去喝酒,我们不让你喝了,你就抱着我们痛哭了一晚上。第三天,又喝酒了,还去汾河边上,打算跳河。骑行刚出发时,你说要忘记她。结果这一路上,除了今晚,你自己问自己哭了几次?你他妈这叫挺好的啊?”
精壮的学生一气呵成说完,丝毫不给小胖子留面子。
李自然听到这才明白过来,这三个学生如此关心自己,是有失恋后的小胖子的前车之鉴了。
他们三个是害怕自己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想到这,李自然心头一热。走出BJ后,竟然在一路上都不断地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关爱。
小胖子望着大漠上空的月亮,叹了口气,愤愤不平地感慨,“她是我的初恋啊,我怎么能忘记她呢?我们小学就认识了,高一就谈恋爱,谈了七年了啊!初恋,你们知道有多刻骨铭心吗?你们不知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些词只有我知道有多美。我们一起长大的,彼此见证着对方的成长,你们懂不懂这样的感受呀?你们不懂,你们总是让我忘记她,让我忘记这棵树,让我去找一片森林......给我一片森林又怎么样?可我就是忘不了那棵树,那颗陪我一起长大的那棵树!我他妈的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啊!”
李自然听到小胖子说的这番话,感同身受,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曾经喜欢的女生,而在他们自己看来,这是一段永远不能磨灭的回忆。他想起和他一起从小长大的陆若依,她在他的心里也是如此,就像是被刀劈斧砍雕刻在内心深处一样,是根本忘记不了的。
另外两人见小胖子如此动情,见李自然也若有所思沉默不语,仿佛两人的灵魂出窍了一样。他们两个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坐在那玩着手机也不言语了。
漫天星辰下,夜风轻柔地吹来,银色月光铺满沙地,如一层轻薄透明的细纱,又像风平浪静的海面。
戴眼镜的同学适时拿出手机,播放着歌曲《教我如何不想她》,那轻柔温暖的歌词在大漠静谧的黑夜中回荡,让几个人的心中都激荡起对初恋的美好回忆。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
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她?
月光恋爱着海洋,
海洋恋爱着月光。
啊!
这般蜜也似的银夜。
教我如何不想她?”
音乐旋律弥漫在夜色下的沙漠,小胖子越听越难受,他返回帐篷,拿出一罐啤酒。
“这家伙什么时候偷偷买的酒?还喝?”精壮的学生小声地对戴眼镜的学生说道。
戴眼镜的学生伸手一栏,摇摇头小声说,“算了,就一罐啤酒,由他去吧,小胖子用情至深,一下子也走不出来。”
小胖子走出帐篷来到外边沙漠上,扯开啤酒的易拉罐,一口干掉。他站在原地打了一个酒嗝,眼里带着泪光,他举起空瓶子对着月光,怅然地跟着歌词念道,“教我如何不想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听戴眼镜同学摇头感慨着念了一句,李自然记起这是元好问的词,是关于一对恩爱大雁的故事。他蓦然想到,在老家时曾和陆若依用飞鸽传书的趣事。
现在想来,无论是写信、飞鸽传书这些古时通信方式,还是现在社会的电话短信、QQ微信等通讯方式,他们全都用了。
可最让李自然难以忘记的是他们小时候各自养了两只鸽子,用两只鸽子送信的场景。虽然他们两家相距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而鸽子也只需一分钟就飞到了。可他们小时候玩这个游戏还是乐此不疲。
此刻,李自然的思绪也犹如一只信鸽,自由驰骋在无边的回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