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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依然旧相识

共 46 章

北大优秀的毕业生,被他青梅竹马的那个她,害得人财两空,生活糟糕透顶。北漂三年后,一封来自青海湖的明信片,让他踏上了一段骑行之路,他孤身一人骑行三千公里,终于在这趟充满故事的回忆之旅上,他慢慢解开了这一切的真相

正在阅读 · 第25章

第25章

“李自然,有你的信。”

宿管阿姨喊住正往宿舍楼上走去的李自然。

现在年轻的学生写信的不多了,这栋2号宿舍楼里那几个经常有来信的学生对宿管阿姨来说,早就是熟面孔了。

“同学,和这通信的这个妹子肯定好看。我看你们通信这么频繁,是你女朋友吧?”

慈眉善目的宿管阿姨开着玩笑,顿时化身为农村那个家长里短的隔壁大妈了。

“女朋友?目前还不是。”

李自然笑着摇摇头,“对了,阿姨,你咋知道她长得漂亮?”

李自然在宿舍楼卫门玻璃窗前,接过宿舍阿姨递出来一封信,蓝色信封上是娟秀的字体,“李自然(收),陆若依(寄)。”

“字如其人嘛,这么好看的字,肯定是一个漂亮的女娃娃写出来的。”

“嘿嘿,谢谢阿姨。”李自然也傻笑着,边往楼上走去。

“这年轻人,收到信嘴巴都笑得裂开了。”阿姨边笑着调侃。

从BJ校园到湖南乡镇上的中学,有1800公里。普通信要7-15天不等,挂号信5-7天不等,快递3-5天不等。

这些时间节点李自然都烂记于心,他上大学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给陆若依寄了22封普通信,5封挂号信,3件快递。

晚上十点钟,在乡镇上读高三的陆若依下了晚自习后,教学楼的学生陆陆续续往宿舍楼走去。

和其他同学三五成群笑着走回宿舍或者去食品街吃宵夜不同,陆若依每天晚上都要去图书馆传达室溜达一圈,去看看门口黑板上有没有自己名字。

如果有名字,就代表着有一封从BJ来的信,跨越了千山万水,穿过了黄河长江,从万里之外的京城,来到这个乡镇上的学校里。

传达室的大爷会在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下收信人的名字,提醒他们记得来拿信。

这会儿大爷还在值班,由于晚上图书馆人都走空了,大爷正抽着烟打着瞌睡。

陆若依在门口黑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心里很是开心,黑板上这简简单单淡白色的三个字仿佛具有魔力,让她消除了这一段时间学习疲惫和心理压力。

她看着传达室里面上了年纪的大爷,夹在手指间的烟头已经掉在地上了,身子往后斜躺在椅子上,鼾声如雷。

她轻轻咳嗽了一嗓子,可大爷还是在沉睡。她不忍心喊起老大爷,却又想赶紧打开李自然的信。她站在原地,犹豫地踟躇不前。

算了吧,明天再来拿。陆若依在心里想着。

可她想起前几天的遭遇,心里就一阵委屈,眼泪忍不住哗哗掉落,那件事,让她彻底和母亲与继父决裂了。

此时此刻,孤身一人的陆若依站在漆黑安静的传达室门口。

她好想看看李自然的信,因为就在读文字的过程中,仿佛见字如面,李自然他就在自己身边,静静地听着她述说着心中的委屈,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安稳。

这时,一辆汽车驶过去,老大爷被照射过来的灯光惊醒了。

汽车灯光过后,老大爷见门口直直站着一个长发女生的身影,但这个身影却没有说话,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老大爷醒来,看着眼前披头散发如女鬼模样的人影,着实被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一仰,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是谁,你干什么?”

陆若依见大爷醒来了,连忙上前说道,“大爷,我、我来拿信。”

大爷这才松了口气,虚惊一场。边说边起身去信箱中找信,口中抱怨道,“吓人哟,大晚上还来拿什么信,什么信这么重要吗......”

陆若依如获至宝般地拿上信,满心欢喜跑回了女生宿舍。她躲在被窝里,借着手电筒的光,如饕餮般贪婪地阅读着李自然的来信。

就在昨天,她的母亲来学校了,又来劝说她放弃高考,回去嫁人。

陆若依站在学校校门口的铁栅栏里,她的母亲在外头。

“求求你了,孩子,别读书了,嫁人算了吧......”

大病初愈的母亲身体虚弱依靠着冰冷的铁栅栏,她面色惨白,眼里噙着眼泪,苦苦哀求。

“不!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考上清华北大,你们就让我读书。”

陆若依双手握紧栏杆,语气坚决。

“你知道我们家欠了多少钱吗?”

“是你们家,不是我家!”陆若依如同喜欢挑刺的老师,迅速打断母亲的话,刻意指了出来。

“为了给妈妈治病,借了我们十五万,现在他要娶你,不仅不要我们还钱,还给我们十万块做彩礼......丫头,你妈妈我的命都是他救的,你的命是我给的......”

“你什么意思?要我替你偿命?”路若依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是要你替妈妈想想,也替你自己多想想......”母亲语气柔弱,眼神中透露出渴望和哀求。

“哼,你老公为什么不救你?”

陆若依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位病恹恹的妇人,没有流露丝毫的同情。她针锋相对,毫不留情。

“你嫁给他,图他什么?他能给了你什么?你生病得癌症,他出钱了吗?他去医院照顾你了吗?”

“这是爸爸妈妈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管。”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我的爸爸,我没有这样的禽兽父亲,他就是人渣,渣滓,禽兽不如......”

陆若依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咬牙切齿恨恨地骂道。

“别这样说。”母亲打断了她,略带伤感地说,“要不是他,咱母女俩都没有一个地方去,早就饿死了。”

“饿死就饿死!”陆若依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愤愤地朝地上淬了口痰,“饿死总比被这强!”

“唉,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早点嫁人的原因。”

母亲语气似乎也有点着急,又唉声叹气一副苦大仇深的怨妇模样。

“你还要读书,可你知道吗?你读书这些钱,你的生活费可全都是你爸爸给你出的。人呐,活着就是个命,你命不好,是个女儿身,亲爹又死的早,奶奶又不喜欢你,我这当妈的也没有能力......你要是早点嫁人,有个丈夫有个依靠,也不会被他欺负,还能过点人过的日子......”

“你的意思是,还是我的错?”陆若依眼里充满愤怒,她的眼神盯着母亲,仿佛能从眼睛里射出火花。

“妈妈只想保护你......”

母亲噙在眼里的眼泪终于掉落,她身子一软,差点趴在胸前的栏杆上。

“保护我?你说得好听!”

陆若依擦干净眼泪,可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那天晚上,你是知道的,对不对?你明明知道的你还在自己房间默不作声,要不是我大声喊救命吵醒了隔壁邻居,我就被......”

陆若依没往下说,她愤怒的泪水如喷泉般流出。

母亲也在路若依的愤怒骂声中,低下了头,眼眶里也泪流不止。

“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我也没有你这个母亲!你回去告诉那个禽兽,如果你们不让我读书,我就去公安局告他!连你我也一起告!你们不让我读书,我就让你们家鸡犬不宁。我告诉你,现在的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了!”

陆若依愤怒地说着,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铁栏杆上,一扇铁门都发出响亮的“哐当哐当”声。

“孩子,你变了......”

陆若依母亲流着眼泪,声音哽咽地感慨。

“我小时候被同学欺负,你让我转学!后来初中被老师欺负,你又让我换班!现在,我被那个禽兽欺负,你还要让我继续妥协下去吗!”

陆若依用声嘶力竭的声音愤怒地控诉,“对,我变了。我要变得更加强大,我要保护好我自己!”

陆若依用衣袖擦着眼泪,而后把眼泪一甩。她喘着粗气失声痛哭,“这都是你们逼的,这个世界上我只能靠我自己!你们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依依,你再好好想想,当妈的只是想让你少受点苦......”

陆若依声嘶力竭说完后,见母亲还是这般劝告,气得说不出话了,所有的愤怒如同水蒸气般凝缩成了一个滴水,一个字,“滚!”

母亲被这她这一厉声震得在那,满脸震惊望着这个和自己齐肩高的女儿,她已经长大成人了。母亲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缓缓转身往回走。重病之后,母亲身子明显佝偻了许多。

陆若依靠着铁栅栏,望着母亲羸弱的身影慢慢变模糊。陆若依自小时候记事起,她也知道母亲嫁到陆家来后,没有受过一天好日子。她常常听奶奶抱怨,是母亲高攀了自己的儿子,是爸爸鬼迷心窍才取了这么个儿媳妇。

所以陆若依母亲进门后就觉得低人一等,累死累活干家务,悉心照顾陆若依奶奶,可奶奶还总是嫌弃。

陆若依的爸爸在更偏远的乡村里教书,平时只有周末才回来。妈妈告诉陆若依,只有周末你爸爸回到家之后,我才觉得人生有那么点幸福。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

陆若依后来读到列夫托尔斯泰这句话。她对幸福的家庭没有概念,也从未感受到幸福的家庭应该是怎样的。

看到这句话,浮现在她脑海里的,不是自己和家人在一起的场景,而是她小时候在李自然家和他父母一起吃饭的场景,四人围坐在桌前,大家有说有笑,母亲给她和自然夹着菜,父亲在一旁笑着逗他们玩。

后来,母亲生了陆若依,奶奶一看是个女孩,陆若依母亲的生活处境更加糟糕了。

不久之后,陆若依爸爸得了怪病,丧失生育能力并且还变成聋哑人了,陆若依奶奶责怪是她母亲没有照顾自己的丈夫,于是经常故意寻衅滋事,动不动就借机训斥陆若依母亲。

直到陆若依父亲去世,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不久之后也撒手人寰,陆若依母亲的生活境况才稍有好转。

可母亲和那些流氓有来往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在村子里的名声已经坏掉了。不得已,她只能嫁到城里去,躲避那些如子弹般锋利,能杀死人的闲言碎语。

到城里后,嫁给了现在的继父,母亲也没有过上如愿以偿的生活。继父稍有不如意就打骂她,喝醉了更是打得更凶。

想到这,陆若依也是泪如泉涌。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的婚姻生活过得如此艰辛?自己一个人生活难道不行吗?就非得要嫁人?

骨子里,陆若依对婚姻生活充满了恐惧。所以李自然在大学时候曾经试探性问过她是否结婚,她总是装傻充愣,或者干脆是一口回绝,不谈此事。

正读高三的陆若依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大学里的李自然,她现在只想看到李自然亲手写下的书信文字,只要有这些文字就足以慰藉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了。

从回忆里被一句话打断,李自然回到了现实。

“兄弟,走吧。”

李自然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和回忆的思绪,三个学生正笑嘻嘻地从邮局走了出来。

“晚上我们准备去盐池县附近的毛乌素沙漠露宿,你一起吗?”

戴眼镜的学生友好地问道。

“可我没有帐篷。”

“没事,我们带了两顶帐篷。”

“对,两顶帐篷,三室两厅,足够你睡了!”胖子学生打趣说道。

沙漠露营?李自然一听,觉得有些刺激,点点头答应了。

李自然同三个学生一起,骑车赶赴盐池县。

沿途是荒无人烟的盐碱地,没多久,路上蓝色标牌上赫然出现几个大字,“大美宁夏欢迎你!”

从BJ出发,经河北、山西、陕西,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第四个陌生的省份了,宁夏。李自然在心里暗想着。

前面引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一轮夕阳沉沉地挂在沙漠上方,放牧人家的一缕青烟正在远处升腾起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戴眼镜的同学笑着念道。

“哪有长河?”身体精壮的学生好奇地问道。

“意境,要的是意境美。”戴眼镜的同学边骑车,边抬手挥洒着,指点江山的模样,用充满诗意的语气解释道。

胖子学生则兴奋地在车子上站了起来,他一手扶着车把手,另一手举起在空中挥舞着他的红色面巾,面巾上面印着“切格瓦拉”头像。他高兴地大喊,“毛乌素沙漠,我们来了!”

放眼望去,右手边是一片平坦的沙地,沙地天际线外是连绵不断的阴山山脉,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阻挡北方匈奴的进犯。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李自然眺望着远处巍峨延绵的阴山,情不自禁在心里念了句诗。

以前他读唐诗宋词的时候,虽然韵律特别顺口,遣词造句也特别巧妙,可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是缺少戴眼镜同学说的意境美。一定要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那短短一句诗词里竟然涵盖如此宽广的天地。

“刺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

戴眼镜的学生似乎触景生情,诗兴大发,边骑车也边吟诵着诗。

还未吟完,就被小胖子学生嘹亮而兴奋的歌声打断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戴眼镜学生和李自然并排骑着,他看了一眼李自然,无可奈何笑了笑,调侃道,“这个小胖子就知道毁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