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生死一线间
窗外晨光熹微,我坐起来,发了一会儿怔,走到浴室里冲澡。温热的水流过伤口,有些刺痛,这种感觉不错,我僵着手臂,忍耐着。
前一日在司法系统组织的联谊晚会上我见到了何若荀,看见他,我心里已经没有波动,情绪稳定,也许是,习惯了,麻木了。
我坐在观众席里,看着他在台上自弹自唱,他唱了一首《爱上你等于爱上寂寞》——“微凉的晚秋,随着落叶擦肩而过,多少年日升月没转瞬间过,冰冷的雨滴打在温热的我的手,多少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而我的梦,深藏在心中,那里有甜蜜的幻想全是你和我,但你却说,太遥远,梦已经不够,需要多些空间,让彼此再去寻找快乐。只想再听你说,你愿意爱着我,直到地老天荒,下个世纪末,真的只想再听你说,在你心中我算什么,给我一个答案算不算太过奢求。难忘记,熟悉的轮廓,期望能再紧抱着我,你却不肯回头,只想再听你说愿意继续爱我,你却是低着头用力的沉默,真的只想再听你说,我求求你不要再闪躲,才明白爱上你等于爱上了寂寞……”
他的歌声充满了感情,有动人心魄的力量。当他引吭而歌的时候,他的眼睛闪烁发光,我远远望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悄然离席。
突然,我听到“咚”一声,有根吉他弦断了,我倏然回头,只看到他若无其事的轻拨着那吉他,断掉的弦在那聚光灯下闪着微光。他低俯着头,自顾自的弹着,唱着,那灯光打在他身上,是一个孤独、落寞的人影。
我很快的离开了晚会现场。
离开的时候手腕被一个观众的包划到了,刺痛,血慢慢泌出来,慢慢地顺着手腕流下去。我嘴角轻轻一动,只是一笑而过。对于我来说,这没关系,不用擦,我知道,流不了多远,就会开始凝固,很多事情都是一样,忍过最难熬的那一会儿,就会缓过来的,我很有经验。
早上,伤口已经收了口,但水浸过,还是会隐隐作痛。我找出一个创可贴,贴在上面。
下午下班,我看见了何若荀从法院出来,他一手扶着蓝牙,正在打着电话,一边匆匆的过人行横道。
这时,他扶着耳机的手,稍微动了动,我突然发现,在他衬衫袖口的地方,手腕的上面,露出一方小小的创可贴。
他抬眼看到了我,眉眼带了笑意,快步走向我,“小染……”
突然,一阵急促的车喇叭声横进了我与他之间,我们一起转头,就看到不远处停着的轿车里坐着沈泽兰。
我和何若荀都愣住了。
沈泽兰开门下车,她脸色阴沉,眼底是厚厚的黑眼圈,整个人的精神状况看上去非常不好,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隐藏着的情绪好像是叫妒恨与不甘。
她看向何若荀,“若荀,我们谈谈。”这几个字从她嘴里吐了出来,几乎字字带着疯狂的恨意。
何若荀看看我,他沉声道:“好。”
自从发生了那事,我已经很久没和沈泽兰联系了,她也没找过我,其实以前也是,基本上都是她找我时才会出现,现在看到她和何若荀我只想远远的躲开。
我说:“你们聊,我先走了。”我转头就走。
我想,这些破烂遭心的事能离我远点儿,我也许还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晚上,“叮咚叮咚”门铃声响起。
“小染,我知道你在家,开开门好吗?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何若荀的声音让我心口一紧,我屏息了几秒钟,脑中有一刹那的空白。
我过去打开门,“说吧。”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他的眼光是喜悦的,而又温柔的。
“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别得寸进尺,就在这里说。赶紧说,赶紧滚。”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好吧,你能开门我就应该很满足了。”
他何若荀何时这般卑微过?他又何必把自己弄的这么卑微?
他曾经那幅高贵矜持的贵公子模样再也不见,我一时间,心中像打翻了调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盯着我,“我听说你最近有一个案子挺棘手的,我整理了一些同类型案件的材料,发到你邮箱,你别以为是骚扰信息直接就给删了。”
“一句了。还有一句。”
何若荀尴尬的停在那儿两秒钟,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心脏莫名一抽。
他说:“小染,我和沈泽兰……我不管她以前是怎么和你说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嗯,的确,我们看起来好像挺暧昧的,但我真的没有和她在一起过,真的,我们只是偶尔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你相信我,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我和她会保持距离,不会让你误会了。”
我的眼光黑黑的,深深的,暗暗的,沉沉的盯着他,咬牙骂道:“何若荀,你他妈的就是个渣男。你明知道沈泽兰爱你爱的痴狂,你还跟她暧昧不清吊着她,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你就是一个人渣!”我拿起门边玄关桌上的手机和钥匙,用力推开他,“你他妈的能不能滚远点儿!看到你就烦!”
“我不能!”他任性的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像个傻瓜,我知道我惹你讨厌,我知道我对你而言就是个坏人!”
我使劲甩开他的手,甩上家门,“你对自我的认知还挺清楚,那么你就该清楚,我不想看见你。”
我匆匆下楼,我想去找沈泽兰,我非常担心她,因为我很清楚她对何若荀的执念有多深。
我快步走在小区里,我的心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我猛然回头,就看到沈泽兰的车以疯狂的速度朝我开了过来。我听到何若荀在后面叫了一声“安染”,那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但听上去却撕心裂肺,那种脊背发凉的恐惧感,让我毛骨悚然。
同一时间,何若荀疯狂的跑向我,他高大的身躯挡在我身前,就在眨眼间,那就要撞向我的车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车头掉转了方向,紧接着就是刺耳的急刹车声和一声砰然巨响,沈泽兰的车撞墙上了。
我看着车祸现场,只觉得双腿发软。
故意杀人?犯罪中止!
沈泽兰被送进医院,推进手术室,我和何若荀站在手术室外面,相对无言,我始终没有从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我想何若荀也是一样。
沈泽兰是认真的想要我的命?如果不是何若荀冲过来,她是不是绝对不会调转方向盘?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我们十多年的友谊竟然比不上一个男人!那种悲伤和寒冷,充盈着我的心。
何若荀沉默的靠墙站着,他望着我,手指依然微微的颤抖。
他那个眼神把我的心脏往肋骨的方向拉,拉扯得我心中发疼,我挣扎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他定定的看着我,伸手一把抱住我,收紧手臂,把脸埋在我脖颈间贪婪的呼吸着,“小染,别推开我,我腿发软,让我靠一会儿。”语声中有多少哀求,多少渴望,多少悔恨,他自己恐怕也说不清楚了。
我身体僵了僵,这回我没有推开他,如果不是他冲过来挡在我面前,可能现在被拉进手术室的就是我,虽然这个孽是他种下的,他并不无辜,可是,无法否定,是他挡住了要从我身上碾过去的车。
他哽咽道:“小染,我真没想到会这样……没想到她会这么极端。”
我哼了一声,他也好意思说别人极端,可真有脸说!
在处理感情问题上,我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罢了,现在就是骂他狗血喷头,也是无济于事。
这时,沈妈妈和沈兰时来了,我推开何若荀。
沈妈妈哭得浑身直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沈兰时看了看我和何若荀,那一眼复杂而深沉,还隐隐含着怒气。
我呼吸一滞,我无言的看着他。
我知道,很多事都已经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