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不如梦一场
人生还得继续,我总不能因为被疯狗咬了一口就不活了。
我记得我看过的一个纪录片,一个女孩子因为被侵,她想不开跳楼自杀,她没有死,却全身瘫痪,由社区的义工们照顾她每天的吃喝拉撒,因为义工们嫌麻烦所以不给她穿裤子,瘫痪的她没有隐私,甚至连做人的尊严都失去了。
在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里,每一天都在发生无数的事件,例如病毒、战争……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相比之下确实是小了点儿,这样想一想,我才能在每天的清晨再站起来,抖擞精神,好好活着。
我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偶尔也会去放松一下。
我坐在靠着落地窗的小圆桌后,眼睛专注的望着窗外,神思不知已飘向何处。我最近常到这家名为“静心”的咖啡厅,我喜欢这儿典雅、温馨、安安静静的环境,在这里我可以毫无顾虑的放空。
我抓起小圆桌上那杯叫“忘苦”的黑咖啡一饮而尽。黑咖啡早已失去热度,变成了“冰咖啡”,有点凉,可还有着浓浓的苦涩。我长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真苦,也挺好。
昨晚我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
“何若荀要是有罪,他最大的罪过就是爱上了你!”憔悴而颠狂的沈泽兰撕心裂肺的叫喊。她把一本厚厚的日记本狠狠的摔在我的怀里,用一种夹杂着绝望、哀痛、愤恨的眼神瞅着我,“日记中全都是你的名字,全都是你!他是这样的爱你,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而你却把他推入了地狱!你是个魔鬼!是个刽子手!你狼心狗肺!”
我捧着日记本,面无血色的站在那儿。我想反驳,想抗议,可嘴唇轻轻嚅动几下,竟说不出一个字。忽然,有个人影闪到我前面。“你是非不分,不分青红皂白啊!”是宋玄参。我望着宋玄参高大的背影,泪水迅速蒙上了双眼。
“啪”的一声,沈泽兰重重的甩了宋玄参一记耳光,“都是你!你如果不出现就不会有这些破事!”她充满了怨恨,那是怎样的怨恨啊,没有一个词语是可以形容的。
我不动,不说话,我的手边就放着何若荀的日记。然后宋玄参摇着我的肩膀大喊:“这不是你的错。你听没听到?给我醒过来!醒过来!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不是的!”
我仰起脸望着宋玄参,眼泪慢慢的沿着面颊坠落。
宋玄参说:“安染,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你自己!”
“你呢?”我望着他,“你呢?”
宋玄参嘴角痉挛了一下,他用极度悲凉的语调无力的说:“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错误。”
宋玄参低下头,额头靠在我的手背上,“安染,我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接下来是一个长久的沉寂,这场梦就在沉寂中结束。
醒来后,我认真评价了这场梦,严重与事实不符!
离开“静心”咖啡厅,我走在街上,目光无意识的转向街边,那儿有一家家具饰品商店。然后,我的目光被橱窗中陈设的一个水晶小狗摆件吸引了。我走进商店,停在水晶小狗摆件前。
“小姐真是有眼光。”店主走过来,对我微笑着。“今早才进的,只有这么一个。你瞧多精致!”说着,轻轻拿起水晶小狗摆件,送到我面前。
“多少钱?”我问。
“600元。”
我笑了笑,心想,这玩意儿在两元钱商店顶多也就卖十元吧?
“我要了,帮我包起来吧。”一个声音出现在我身旁,我转头去看,看到宋玄参正望着我。
他曾经告诉我,他第一次见到我是在一场高校慈善音乐会上。
那天的我是被黑色包围着的,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长筒皮靴,还有黑色的长发自然的垂在我的肩头,在这一系列黑色中唯一的白色是我的肌肤,那是种“晶莹剔透”的白。我安静的坐在大厅的角落里,长长密密的睫毛半垂着,仿佛在专注的欣赏着音乐,可又好像是在沉思。
他注意到了我,深深的为我那种遗世独立的神韵而吸引,于是音乐会一结束,他就挤过人群,走到我面前,我当时仰起脸静静的看着他。
“呃……”在我静幽幽的目光中他刹那间有些失措,但很快他就又恢复与生俱来的自信,“同学,你是哪个学校?”
“与你无关。”我声音温柔。
“什么?”宋玄参不确定。
“没什么。”我转身就走了。
我听他说了这段,完全没有印象,我只记得那场音乐会,我听得昏昏欲睡,眯了好几觉,结束后好像是有人跟我说话,但当时我脑子还是晕乎的,所以也记不清楚了。
宋玄参告诉我,他与我第二次见面是在我们学校举办的辩论大赛上。
他去我们学校找他的小表弟,他的小表弟正好就是参加辩论大赛的选手,他在场下一眼就认出了我,他觉得那天的我整个人锋利的像一把剑,说出的话句句诛心。
他大概就是因为这两次见面,我带给他的巨大的反差感才让他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宋玄参深深的注视着我,“好久不见。”
我微微的笑了,“好久不见。”
宋玄参从店主手中接过水晶小狗摆件,“送给你。”
我看一眼,“不!我不要!”我抬起脸复杂的望着宋玄参,“宋玄参,我真的不能接受了。”说完我绕过他朝店门口走去。
“安染……”宋玄参喊。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臂,哀求道:“安染,我们再谈一谈,好吗?”
我看着他,“宋玄参,你是我的琉璃幻境,可是琉璃一旦有了第一条裂缝,就会顺势破裂下去,直到粉碎,我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我对你我这段感情唯一的期望就是,能给我们彼此留下一个美好的念想。我请你,成全我吧。”
我不希望他再抱着侥幸的心理期待我能软化,能再转身投入他的怀抱,我希望他能感受到我一刀两断的决心。
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一点儿不留余地,不给他臆想的空间,不让他自欺欺人,我和他彻底结束了,我表达得不能再明白了,态度不能再坚决了,他应该放手。
于是,他真的放开了手。
宋玄参,我和你,只能到此为止。
我快步走进阳光中去,上了街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