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开始到结束
我和宋玄参在一起将近两个月,说交往吧,其实算不上交往吧,我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生活圈,他也没有走进过我的生活圈。他经商的事情我完全不懂,我也不会参加他的那些酒会应酬,而我工作上的事情也从来不与他说,很多次我都意识到我和他在有些事情的看法上有着巨大的差异,我不想与他争辩,甚至放弃了沟通这些可能会引起彼此不愉快的事,我与他,两个人,一周不过就见两次,他倒是不急不躁,大概是怕唐突了我,于是,我们弄得跟“地下恋”似的。
那天,我宅在家里看小说,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我通过门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我愣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戴着一副大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即便是这样,我也能窥见她精致的五官。
我隐约觉得她有点眼熟,问:“谁啊?”
她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清纯柔美的脸蛋,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眼眸微微一弯,“岳之杉,宋玄参的未婚妻。”
我心脏有些发紧,犹豫着打开门,她冲我轻轻一笑,“你好,安律师。”她将乌黑的长发挽到耳后,看上去乖巧可人,“我可以进去和你聊聊吗?”
我看了她片刻,让开了身。
她微微一笑,走了进来。
我用力握了一下门把手,轻轻带上了门。
我看着她,直白的问:“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岳之杉抿了抿嘴,笑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和玄参的关系,不过,我是知道你的。”
我淡淡看着她,“哦。”
她沉默了一下,道:“其实,我考虑了很长时间,想着要不要来见你一面,我知道突然造访这样很唐突,但我没办法约你在外面见,现在人人手里都有手机,我怕咱们如果起了冲突被人拍到发上网,就太难堪了,所以直接来你家了,我觉得,我和你还是有必要见一见的,我想知道,我和玄参结婚了,你有什么打算?”
结婚?
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怎么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她看着我疑惑的表情,意外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和玄参上个月订婚,我们打算年底举办婚礼。”
当胸一剑,穿个透心凉。
我咬咬牙,道:“哦,你今天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喜讯的?”
岳之杉依旧优雅甜美的笑着,“我知道玄参有很多女人,不过那些女人要房要车要名牌,总是琢磨玄参的钱,我不喜欢她们,安律师对物质没什么要求,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你。”
这话说的,正室范儿十足,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恋爱脑傻情妇?
太可笑了,怎么会这么可笑,真的是又恶心又好笑。
我笑了,“谢谢你今天来和我说这些,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和宋玄参说拜拜的借口。”
她观察着我的表情,我继续说道:“我不图宋玄参的钱,因为我自己有,我也不图他的爱,因为我对他也没有,他只是我青春的一个遗憾,他二十多岁特别新鲜时我没能享用,我一直觉得很可惜,趁现在他还不老,就在一起玩一玩罢了。”
岳之杉道:“安律师,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我淡道:“不然呢?快到三十岁还玩纯爱,你当我傻缺啊?”
她揪紧了手提包,慢慢站了起来,“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安律师了,我先回去了。”
“不再唠十块钱的?”
她道:“安律师你真有意思。”
“还行吧。”
岳之杉走后,我虚脱的倒在了沙发上,用力捂住了胸口,拼命大口喘着气,才勉强能抵抗那窒息般的疼痛。
正如八年前一样,我清楚的明白一件事,宋玄参天生没有专一的概念,他的出身背景,他的家庭环境,他的社交圈就没有教会他这一点,他整天面对那么多的诱惑,跟他谈“此情不渝”,他心里必定是嗤之以鼻的。
我不怀疑他面对我时的“用情至深”,虽然非常动心,我却不能当真往心里去,因为一旦我真的在心里认定我们这段关系会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的方向走,我将会被这个想法彻底吞噬,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一开始就是抱定了陪着他玩一程的心态的,他厌烦了,就再没有理由出现在我面前了吧?而我,也算解开自己多年的一个心结。
我原本给自己与他的这段恋爱关系限定了一个时间,可是没想到这个结束时间提前了。
有些事明明知道,早在预料,可是还是会痛,无法避免。
我颤抖着抓过手机,给宋玄参发了条信息:“今晚过来一趟吧。”
他很快回了一条,“好。亲爱的,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我看着那刺眼的“亲爱的”三个字,终于控制不住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夹杂着哽咽与凄苦。
我在脑海中彩排过无数次与宋玄参分手的场景,我对着镜子,把表情练习了一遍又一遍,我想过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想过是今天。
在宋玄参到来之前,我已经梳妆打扮了一番,看上去和平时无异。
宋玄参进门,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看起来非常开心,“买了你喜欢吃的几样点心。”
我淡淡看着他,仔细的,认真的,一寸一寸的看着。
他被我看的有些发毛,“怎么了?”
我开门见山,“你未婚妻岳之杉今天过来找我了。”
宋玄参一怔,瞪直了眼睛,“她怎么会来这里?”
他脸色骤变,“她和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我面无表情,“胡说八道吗?你们不是上个月订婚,并打算年底举办婚礼吗?”
宋玄参气得掏出手机,想到什么,他又扔了手机,走到我面前,烦躁不安的说:“染,你别听她胡说,你听我说。”
我平静的看着他,“你说。”
他舔舔嘴唇,酝酿了一下,说道:“我和她没有感情,我们两家只是商业联姻,各取所需,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明白。”
“那……”他有些意外,不确定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问:“你介意吗?我们维持现状好不好?我保证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和我之间就有感情了吗?”
他慌道:“染,你别瞎想啊……”
我把手机的录音播放打开,就听到——
宋玄参:“她这个人是挺傲的。”
宋玄参:“你知道的,男人嘛,喜欢征服,拿不下她,我总觉得是个遗憾。”
宋玄参:“我还是很想招惹招惹。”
宋玄参:“不过,现在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啊,我觉得一般对付女人的那些套路对她好像都没用。”
宋玄参:“她就是钢板一块吗?”
宋玄参:“追求安染这事也想拜托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了。”
宋玄参越听脸色越难看,就像被当场撞破阴谋一般,结巴道:“染……你这个……这个……”
我看着他,关了录音播放功能,僵硬的笑了一下,“宋玄参,你从来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对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吗?”
宋玄参怔住,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报复我?”
我淡淡说道:“报复?为了这么几句话?也值得?”
宋玄参暴跳如雷,瞠目欲裂瞪着我,怒道:“安染,你是在耍我?”
我的表情如冰封的岩石,没有一丝破绽,“你知道我是怎么对岳之杉说的吗?当时忘记录音了,不过,我记性还不错,可以一字不落的学给你听,我说,我不图宋玄参的钱,因为我自己有,我也不图他的爱,因为我对他也没有,他只是我青春的一个遗憾,他二十多岁特别新鲜时我没能享用,我一直觉得很可惜,趁现在他还不老,就在一起玩一玩罢了。宋玄参,今天,我请你过来,就是要告诉你,我玩够了,我和你的这场戏,结束了。”
宋玄参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气得眼睛都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咬牙切齿的说:“你说喜欢我,是假的,是吗?你对我全都是虚情假意,是吗?”
我不语,事已至此,我要怎么说出口,纵然这只是一场戏,我也是倾情演出了。
宋玄参僵了片刻,突然淡笑一声,“安染,你真行。”他握了握拳头,撂下最后一句话,“算你狠。”然后扭身走了。
我眼眶微酸,嘴唇微微发抖,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痛,而是茫然。
结束了,都结束了,这场戏终于结束了。
我身子晃了晃,慢慢靠在墙上。
眼泪蓄满眼眶,不堪承重的滑了下来,大颗大颗的落进衣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