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

爷爷的妈妈，我的曾祖母。曾祖父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所以没什么印象。

听说曾祖父是个铁匠，敲敲打打，生活也不算困难。曾祖母就负责务农，没事种种菜，做做饭，两个人的生活还算悠闲。

当然，这是我的想象。毕竟记事起，老旧的房屋里就只剩曾祖母一人了。

曾祖母对我很好，每次去看她，她都会给我饼干或者糖果――糖是那种一大包的水果口味儿的硬糖――要知道这种糖在那时候可是算贵的。

她总是笑着和我说话――时间太久，说的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那温柔的笑声依然萦绕在我的耳边。

爸妈怕我糖吃多了蛀牙，于是回了家就会把糖放在冰箱上，个子矮的我根本拿不到。当然我可不罢休，找个凳子这么简单的事，是不需要费脑子的。

这不，糖是得吃了，我也挨骂了。

下次去曾祖母家，得悄悄包几颗糖在衣服兜儿里，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我这样想着，期待着每一次去看望曾祖母。

曾祖母是爷爷的妈妈，但是很少见他们说过话。真的，爷爷住在大马路的这边，曾祖母住在大马路的另一边，中间不过十几米，但爷爷不过去，曾祖母也不过来。爷爷在门口洗菜啊，洗衣服什么的，不会想着过去；曾祖母搬一张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同样不过去看看爷爷。

要不是问过，我都不敢相信他们是母子关系。

后来慢慢长大，作业越来越多，像一座小山。我也不怎么去看望曾祖母了。最后一次，还是在有一年的开年，去的时候，曾祖母给了我一包糖――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是苹果味的水果糖，酸酸甜甜的，我很喜欢。

然后，曾祖母去世了。

原因记不清了，好像是病故――不得不说，时光这东西，真的会偷走人的记忆。当时我站在曾祖母灵柩的旁边，爷爷跪在灵柩前，我看见眼泪不断从爷爷眼里涌出来，滴落到地上。

看不惯爷爷受罪，大伯和二伯把爷爷搀回了家。

这是我第一次见爷爷哭。

我走到灵柩前，想看看曾祖母的遗照，眼睛却被周围的灯光晃得生疼――没想到，我竟连这最后一面也看不见了。

我正上着网课，爸爸和妹妹从外面回来。妹妹走进我的房间，给了我一颗糖。我没等下课，剥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是苹果味。

我突然想起曾祖母的面庞，想起她亲切的笑语，想起了阳光下她和我说的话：人这一辈子呀，就图个健康，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