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草迷局·礁石藏秘
林间的雾气像是浸了冰的棉絮,死死裹住每一个人。阿潮的尖叫还在空气中震荡,林默快步跨出木屋,蹲在海伯身侧,指尖避开对方发紫的皮肤,轻轻搭在他的颈动脉上。脉搏微弱且急促,呼吸带着浓重的喘息声,嘴角溢出的透明涎水里,混着几缕极淡的绿色,和木屋内杂草的汁液分毫不差。
“是神经性毒素,来自雾屿特有的醉心草。”林默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阿潮沾着绿汁的手指上,声音冷得像林间的晨露,“这种草只长在密林背阴处,汁液触碰黏膜便会中毒,你刚才碰了什么?”
阿潮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眼神慌乱地躲闪,嘴角那抹惯有的诡异笑意荡然无存。“我、我就是看到地上有草,想捡起来给我爸擦鞋……谁知道那草有毒。”他的声音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脚下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踢到了一截干枯的藤蔓。
胖妹缩在小夏身后,牙齿打颤:“醉心草?这岛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是不是有人故意害海伯?”
阿哲扶着瑟瑟发抖的莉莉,眉头拧成一团。他看向木屋的方向,又看了看倒地的海伯,沉声道:“海伯是土生土长的雾屿人,不可能不认识醉心草。他刚才独自站在树旁,是不是有人故意引他触碰了毒草?”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阿潮。毕竟刚才只有他陪在海伯身边,且手指上的毒汁铁证如山。阿潮急得涨红了脸,连连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爸刚才突然就晃了一下,我去扶他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草!”
林默没有再追问,他起身走到海伯刚才站立的树下。树干上,除了之前发现的浅淡划痕,还挂着一小束捆绑好的醉心草,草茎被人用细鱼线系在枝丫上,位置刚好在成年人抬手就能碰到的高度。鱼线崭新,没有风吹日晒的磨损痕迹,显然是刚布置不久。
“是陷阱。”林默扯下那束醉心草,鱼线在他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有人算准了海伯会站在这里,故意设下圈套。”他将醉心草递给众人查看,草叶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松脂味,和小雅窗台上、木屋内外的气味完全吻合。
这条线索,像一根冰冷的线,将小雅失踪、木屋笔记本、海伯中毒牢牢串在了一起。
小夏作为导游,脸色惨白如纸。她攥紧导游旗,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怎么办?海伯需要急救,可岛上没有医药箱,也联系不上外界。再耽误下去,他会没命的!”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眼下追查谜团是其次,保住海伯的性命才是当务之急。林默迅速收敛思绪,他伪装成老周的温和模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侦探独有的果决。“醉心草的毒素,用岛边礁石上的淡菜碾碎敷在手腕脉搏处,能暂时压制。黑哥,你和阿哲去海边找淡菜,动作快。”
黑哥本就性子急躁,此刻也不敢耽搁,对着阿哲点头示意,两人转身便朝着树林外的海滩方向快步走去。莉莉想要跟上去,却被阿哲回头制止:“待在这里,别乱跑。”
林默又看向胖妹和小夏:“你们找些干燥的树枝,在空地上生火,保持空气流通,别让雾气聚在海伯身边。”两人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去捡拾木柴。
现场只剩下林默、阿潮和昏迷的海伯。林默靠在树干上,翻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目光再次扫过那几行潦草的字迹。“雾屿的雾,会吃人”“他们都在骗我”“海伯的秘密,在礁石下面”,还有最后一页那只缠绕藤蔓的眼睛符号。他用指尖摩挲着符号的轮廓,忽然想起昨夜雨夜中,海伯佝偻着背,在小雅房门外徘徊的身影。
海伯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小雅的失踪,是不是和这个秘密有关?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默突然开口,目光直视着阿潮。
阿潮的身体又是一僵,他蹲在海伯身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庞,声音闷声闷气:“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爸一辈子待在雾屿,能有什么秘密。”
“他昨夜在小雅房门外停留,你也知道,对吗?”林默步步紧逼,合上笔记本,“还有你嘴角的笑,不是巧合。从登岛开始,你看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在看猎物。”
阿潮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怨怼,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他刚要开口,树林外突然传来阿哲的呼喊声:“林默!海边有发现!”
林默立刻收起笔记本,不再追问阿潮。他叮嘱阿潮守好海伯,切勿再触碰任何不明草木,随即快步朝着树林外跑去。穿过浓密的树丛,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沙滩上的雾气比林间稍淡,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浅滩,留下层层叠叠的泡沫。
阿哲和黑哥站在一片礁石群旁,脸色凝重。看到林默赶来,黑哥抬脚踢了踢脚边的东西:“你自己看。”
林默走近,瞳孔骤然收缩。
礁石缝隙里,卡着一只粉色的发圈,上面缀着小小的贝壳装饰——那是小雅最喜欢的发圈,昨天小雅还扎着它,和众人一起在海边拍照。发圈旁边,散落着几缕黑色的发丝,还有一小块破碎的布料,颜色和小雅今早穿的碎花衬衫完全一致。
更让人心惊的是,礁石下方的沙滩上,有一片被刻意抹平的痕迹,边缘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鞋印,尺码远大于小雅的脚。
“不是自己走过来的。”林默蹲下身,捡起那只发圈,指尖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淡淡的松脂味,“是被人强行带到这里的。那片被抹平的沙子,下面大概率藏着东西。”
黑哥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折叠铲,开始挖掘那片沙滩。不过半分钟,铲子便碰到了坚硬的物体。众人合力拨开沙子,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露了出来。盒子上,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和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藤蔓缠眼符号,一模一样。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打开铁盒,里面没有小雅的踪迹,只有一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份皱巴巴的协议。
照片大多是十年前拍摄的,主角是一群穿着工装的男人,为首的正是年轻时候的海伯。他们站在如今的密林位置,身旁堆着大量的炸药,背景里,还有一艘名为“雾屿号”的商船。而那份协议,是十年前的海岛开发合同,签字方里,赫然有海伯的名字,还有几个已经被划掉的、模糊不清的签名。合同的附则里,写着一行小字:秘藏封存,生人勿近,雾障为锁,礁石为钥。
“秘藏?什么秘藏?”阿哲凑过身,看着照片和协议,满脸疑惑,“十年前雾屿不是说要开发成旅游岛吗?后来突然就叫停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黑哥拿起一张照片,指了照片上的炸药:“他们是要炸山?还是要挖什么东西?海伯的秘密,就是这个?”
林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协议上“礁石为钥”四个字。再联想到笔记本里的记载,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片礁石群。小雅大概率是发现了海伯的秘密,才被人掳走。而设下毒草陷阱害海伯,又故意留下木屋、笔记本、铁盒线索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想借他们的手,打开所谓的“秘藏”,还是要将所有人都拖进这场十年前的旧案里?
就在这时,海滩上方的林间,突然传来胖妹的尖叫。
“不好!是他们那边出事了!”林默抓起铁盒里的照片和协议,塞进口袋,转身便朝着树林狂奔。黑哥和阿哲紧随其后,海浪的轰鸣被甩在身后,只有林间越来越浓的雾气,和那越来越清晰的、诡异的声响,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等三人冲回木屋旁的空地,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浑身发凉。
刚才生火的地方,火堆早已熄灭,只留下一堆冒着白烟的灰烬。胖妹和小夏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指着木屋的方向说不出话。而原本应该守着海伯的阿潮,不知所踪。海伯依旧躺在原地,可他的脖颈上,多了一道鲜红的勒痕,原本微弱的呼吸,已经彻底消失。
木屋的门,被人重新关上。门板上,用鲜红色的颜料,画着那个藤蔓缠眼的符号。
林默缓缓握紧了口袋里的笔记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凶手在他们离开的短短十几分钟里,去而复返,不仅掳走了阿潮,还彻底杀了海伯。这是挑衅,也是警告。
雾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那淡淡的松脂味,再次弥漫在空气中。林默抬眼,望向密林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雾气。他知道,凶手就在那里,小雅也在那里。而十年前雾屿开发叫停的真相,海伯隐藏的秘藏,还有那雾屿魅影的真实面目,都将在接下来的追查中,彻底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