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睁开眼，果不其然就是教堂大门。
桃罐头兴致勃勃：“哇，这里好漂亮……阿德莱德，你怎么了？”
阿德莱德不想说话。
仿佛整个人都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狠狠卷过一遍，又打碎成碎块重新拼起来，他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胃里更是比马车还要严重的翻江倒海。
阿德莱德都不禁捂住肚子，面色青白——妈的，失策了。
到最后居然只有阿德莱德表现出了明显的反应，他手软脚软，还要硬撑着贵族的风度仪态，缓慢地挪进大教堂。
教堂穹顶很高，拥有裸露耀眼的金棱线作为穹隆的骨架，一排排典雅质朴的白漆造型木椅，漂亮的雕花大理石石柱，窗子开的很大，采用了聚光设计，看上去居然要比室外还要亮堂。
教堂里的人不少，他们遇到了选择福利儿身份的玩家。
那些玩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洁白的圆领长袍，系着乖巧的小蝴蝶领结，男性下装是一条灯笼长裤，女性下装是一条花苞短裤。
阿德莱德三人一进来，他们就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眼里都是赤luo裸的“嗨，你们也来转职啊？”
现场很安静，因为正站在最前方大型十字架雕塑之下的神父正拿着一本神圣教义在念：
“信主的独一；信信仰之力的纯洁性；信善恶有报……”
他们正好进入了转职之前的剧情现场。
神父掀了一下眼皮，没理悄悄进来的人，继续念他的教义。
他们坐在那群福利儿的后排座位，听神父念完了最后一句“……保持自身的虔诚”，然后把书一合。
臭脸神父从讲经台下拿出了一枚手掌大小的十字架，说：“现在，请虔诚的信徒上来接受主的恩赐。”
这是魔法师类转成神职仪式的最后一步，转职成功，就可以使用光明魔法了。
福利儿迅速在神父面前排了一串，桃罐头拉着两人也站在了队伍的末尾，阿德莱德无所谓要不要当魔法师，反正一个人既可以是政客也可以是魔法师，这并不冲突。
他喜欢探寻一切可能性。
最前方的福利儿高高兴兴地仰头宣誓，就等着高洁的神父在胸前比个十字，然后宣布他成为一名光荣的修士。
神父确实画了十字，但是手里拿着的桦木十字架“哐”地给了福利儿一下。
福利儿捂着脑门，不可置信地泪眼望着神父：“你干嘛？”
“休得不敬，”刚刚臭着脸的神父这会儿居然表情没那么阴沉了，可见折磨别人才是得到快乐的终极途径，“这是主的意思。”
狗屁主的意思，世界上有没有主都不知道，只是因为神父还是个小福利儿的时候被敲了脑门，所以他也要敲别人脑门。
仅此而已。
阿德莱德转身，一屁股坐回了旁边的木椅上。
桃罐头眨眨眼：“阿德莱德，你不要转职了吗？我觉得你的名字真的很适合当一个神父。”
底线是一步步倒退的，阿德莱德想，今天他接受被敲脑门，明天他可能就会接受来自神职上级的压榨……
“哎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做这么出糗的事，我也有点不乐意呢。”名难起说。
对，主要是太出糗了，他不干。
以后他如果登上皇位，王都还流传着他被敲脑门的视频，这像话吗。
“你们先转职吧，”阿德莱德微笑，“我再考虑考虑。”
阿德莱德就是这样一个人，恶劣、难搞且爱装。
但披了一层举止得体、谈吐优雅的外衣，有些方面居然变成了有些人眼里独特的魅力。
桦木十字架就快敲到桃罐头脑门的时候，从大开的窗子外扎进来一只古怪的鸟，浑身精钢制成，鸟头没有做包壳处理，联动的齿轮bao露在所有人目光之下。
它的眼睛是两枚可以自由伸缩的镜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起隐秘的咔咔脆响。
四趾鸟爪非常精准地抓上了神父手里的十字架，镜头眼外凸，好像在藐视对方。
然后尖锐的鸟嘴一张：“我来借人，可以帮你们修钟。”
一只鸟嘴里吐出如此清越的人声着实有些滑稽诡谲，但神父跟那镜头眼一个对视，当机立断，用了替换魔法。
——我可应付不来大机械师，拜拜了您。
白光乍起。
一个比原来神父更高、面目更柔和、衣饰更华贵的神职成员出现，把排队到跟前的桃罐头看得一愣一愣。
大变活人，不过如是。
新来的神职人员显然知道现在正在做什么，抬手先狠狠给了桃罐头脑门一下，然后面目温和地对那只机械鸟说：“好的，随时恭候。”
桃罐头退到一边，发现额头肿得要比其他人高，变成流泪狗狗眼狠狠在心里骂了新来的神职，道貌岸然！没脱离低级趣味！
——等我升职了，我也要敲别人！
阿德莱德没有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的神职身上，因为他从刚刚总能隐隐约约听到某种机械运作的嗡鸣声。
有点像前方探头探脑的那只机械鸟发出的声音，但比那要浩大。
哒哒哒哒哒哒……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听到了发动机引擎的咆哮，探头往窗子看去。
出现在所有人眼中的先是一双牛皮靴，鞋头半尖，往上的棕黑皮紧紧包裹着弧度劲瘦的小腿，烟黑的宽带安全索穿过肩下、横圈腰肢，勒出一个凹陷的线条。
他没有落地，像某种总爱漂浮在空中的小精灵一样微斜着脚面，戴着棕黄皮革手套的手轻松写意地抓着头上的扶手，由那个两页螺旋桨机器带着，一边轰鸣一边俯视教堂内部。
他没有看旁人一眼，径直问前方那个神职：“伊洛迪，钟是怎么坏的？”
这个名字很熟悉。
阿德莱德不动声色地拿出报纸，翻开到宗教版面，确定了“伊洛迪”这个名字属于西德尼中央大教堂的首席代言人，大主教先生。
那么，这个态度矜傲，看上去酷炫得几乎跟他们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不速之客，想必就是报纸上特地绕了花体的主角，唐。
阿德莱德的手指不自觉移到报纸那张大机械师黑白照片的侧脸上。
照片把人拍丑了。
伊洛迪大主教讪笑两声，跟唐挤挤眼睛，想把人叫到私密角落去说悄悄话。
但机械师并不善解人意，一拧眉头：“你眼睛抽筋了？说。”
周围好像响起了谁忍笑捂嘴的声音，大主教没办法，只好说出实情：“有个不着调的后辈，来这里当值的时候在早上被规钟的准点报时吵到了，骂了规钟两句。”
气氛突然寂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急转直下的温度。
唐晏风鞋底硬跟“啪嗒”一声落在了教堂外的大理石地砖上，声音很清晰，大主教隐秘的一抖也被阿德莱德看得清晰。
这位大机械师似乎有着极其恐怖的掌控力，让人情不自禁地不去忤逆他。
这倒也正常，阿德莱德看着那架庞大的螺旋桨飞行器在唐落地以后自动折叠成了一个背包大小，刚刚还震响的黄铜机器乖巧温顺地被人背在肩上。
谁见过了那般机械装置还敢跟他作对呢？
机械师说：“你们明知道自己是神职，嘴里说出的话有一定言灵性，对吧？”
声音很冰凉，表情很冷酷，这人似乎从头发丝高傲到脚尖了。
但阿德莱德心里总有种莫名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的冲动。
对这种人，似乎有一种策略……
大主教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像个被训的小朋友一样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而阿德莱德扶了扶头上的雅黑礼帽，从雕花祷告椅上站起来，笑得优雅：“但是这位机械师先生，如果钟表在设计时没有考虑到魔法的影响，是不是创作者的纰漏呢？”
大主教差点跳起来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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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阿德莱德：是的，我的策略就是犯见。
对了忘说了，这个世界别杠我求求了，俺参考了蒸汽朋克设定没错，但我不是专业研究这个的hhh
当然，有专业研究这个的可以来指出我的错误，如果你是对的……我就听您的把您说的换上去（x
第92章 机械师的任务（3）
大机械师很少有被人质疑的时候了。
自从他把浮空港建在女王宫殿的头上,几次集火都没能奈何那座巍然不动的浮空港，就没人再敢在他面前叫嚣。
西德尼是整片领土经济最发达的地方，这里有军人、医生、神职、商人……各种各样的职业,一座强横霸道的浮空港占据了这里的领空，几乎向所有拥有飞行交通工具的人收过路费。
起因，则是因为女王登基之后，娇狂地在一次宴会上对唐做出点评：“可笑，紫荆国顶尖机械师又如何？还不是我让他生,他才生；我让他死，他就死。”
“我才是紫荆国的女王！难道皇弟还能把他的机器开到我的脸上么。”
言论既出，唐晏风果然就把机器开到了女王脸上,让她至今脸疼。
机械师先看了大主教一眼,伊洛迪又把脖子缩起来了。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教堂后方,眼眸像一层冬日亘古不化的剔透坚冰。
“你叫什么名字？”
“阿德莱德,我的名字是阿德莱德。先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阿德莱德笑着说。
机械师撑着窗沿干脆利落地翻进教堂，从教堂圣殿的前端一直穿行到阿德莱德所在的后侧，途中不断有玩家给他让道。
可以看出,他们已经用系统摄像头拍了很久了。
“好,阿德莱德。”唐晏风停在阿德莱德身前,上下打量了他,语气不温不火,但就是让人脊背发凉。
“想必这位绅士能问出这个问题，是有解决的办法了。”
其他玩家不禁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人家NPC穷尽前半生,制造出了如此精密的仪器，也没能勘破机械和魔法的影响规则,怎么看都不是你能随口答出来的吧！
可不要是随口装b啊！
但阿德莱德并不慌乱。他玩全息游戏有个习惯，爱摸清一切可知的背景设定，并去探究其背后的原因。
虽然大部分全息游戏并没有真正设定到方方面面，但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个名为《魔械抉择紫荆》的游戏是特殊的。
“魔法可能是热能、磁场、量子波动、生物电……具体要看哪个部分产生影响，甚至多重影响……”阿德莱德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感到无与伦比的畅快。
“这是我思考出的部分结果，至于另外的……”
阿德莱德停住了话题，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与唐晏风的距离，伸手拽住了机械师腰间的怀表，好像生怕人跑掉。
“请问，你可以收我当学徒吗？”
旁观的玩家目瞪口呆。
“高，真的高。”
“我但凡有他十分之一的脸皮厚度……”
“他是怎么做到刚刚一脸挑衅，现在又求人收他当学徒的啊？”
“不会要开启什么隐藏职业吧？”
那个怀表被阿德莱德一抓，突然发出了光芒。
伊洛迪大主教咕哝：“哦，没有指针，那是测魔表。看来这位先生的魔法潜力很高。”
一个转职成功的福利儿出声：“那就不能被机械师收徒了吧？”
唐晏风突然转向他问：“为什么？”
那个福利儿没想到是唐晏风直接问话，嚅嗫了一下：“什，什么？”
唐晏风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为什么不能收他当学徒。”
“因为他魔法天赋很高啊，”福利儿指指阿德莱德，自觉自己很有道理，“被机械师收做学徒，不是浪费，浪费天赋吗。”
“浪费天赋……”唐晏风玩味地咀嚼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问阿德莱德，“那么，你愿意被我浪费天赋吗？”
［叮。］
［收到任务“大机械师的学徒契约”，是否接受？］
［任务介绍：拥有一座举世瞩目浮空港的机械大师居然向你发出了收徒契约……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先生，你走大运了。］
阿德莱德要比唐晏风高上一点，他看着唐晏风清凌凌的眼睛，行了个风雅的脱帽礼：“荣幸之至。”
［任务接受成功，开启任务第一环：首先，你要看看那座传说中的浮空港。］
在场所有玩家几乎都心底泛酸：拜托，谁不想做帅哥机械师的亲传学徒啊！
他们也想弯腰行礼，说一句“荣幸之至”好不好！
只有伊洛迪心里腹诽：如果那个修士没说话，唐可能会狠狠拒绝这位先生的请求。但“浪费天赋”这四个字一出口，大主教就心知肚明，结局只会有一个了。
当初先王才是当代最负盛名的机械师，唐和如今的女王法尔杜莎一同学习机械原理，但就在即将出师之前，女王去测了魔法天赋。
女王的魔法天赋很高，就像当今没人能超越唐的机械水平一样，也没人能够超越法尔杜莎的魔法造诣。
“父王，我应该更早去测试魔法潜力的，”她在先王临死前站在床边，扶着头上的紫荆花冠说，“您浪费了我很多年的天赋。”
先王对她无话可说。
从诅咒中醒来的唐错失了竞争王位的最好时机，当然，他不算在乎王位，但他更在意的是没能见到先王最后一面。
那个修士无意间的一句话，挑动了一道狰狞丑恶、年久未愈的伤疤。
不过，光看那个叫阿德莱德的先生测魔表发出的光辉，潜力绝对非凡。
伊洛迪并没有丢掉好苗子的失落——他知道，唐只会把人养得比圣教堂更好。
就在刚刚的一问一答之间，机械师就和学徒达成了契约。
唐晏风把腰间的那只测魔表解下，递给阿德莱德，让人在这等着，自己跟着大主教进入塔楼。
那座塔楼应该直通顶上的规钟。
阿德莱德摩挲两下那只怀表，它还在锲而不舍地发光。
［？？？的测魔怀表］
［一只极其精致且精准的测魔怀表，能力的高低随表盘上亮起的刻度而定。
怀表里没有一滴机械零件，全是魔力。］
刻度……阿德莱德仔细观察表盘，发现内外三圈，每个刻度都在发光。
唐晏风在塔内停下控制器，钟表的指针声停止，然后戴上护目镜，换成高精度镜片，用小探灯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看过去。
其他人在外侧，只能从教堂出去，仰头望着那个大钟，看着齿轮静止、齿轮重新运作，指针的声音变得更加明晰。
机械师从塔楼拾阶而下，在巨大塔楼的映衬下像一个橱窗里的娃娃，但也正是这个渺小的人类，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巨大规钟的运转。
阿德莱德想，这就是机械师的魅力。
“行了，以后没事少对钟说话，”唐晏风又点了点阿德莱德，“他我要带走，其他人你看着给。”
伊洛迪笑容满面：“这些孩子刚好都入了职，是最新侍奉主的修士修女，我留几个，剩下的就让你带去长长见识吧。”
玩家们：长见识确实没错，但您能不能不要一脸的“终于有人可以去做苦力了好耶”啊？
大主教点了几个玩家留下，其中就有桃罐头和那个刚刚提出质疑的福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