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根粗大的荆蔓正对着他，顶上还有朵小花花瓣随风颤动，居高临下地俯视。
这是他意识清醒时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紧接着，他后颈一痛，整个人不省人事。
荆蔓回去蹭蹭教授邀功，得到了一个摸摸，心满意足地又钻回土里。
京墨也过来蹭蹭他：“他话好多，在梦里清醒清醒。”
唐晏风脸却是木的：“……我想让你劝劝他。”
京墨也没了表情：“……我以为你让我阻止他自毁。”
所以你到底收到了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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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楚一朝醒过来，感觉自己浑身被五花大绑，直愣愣地困在床上，从头到脚只有眼皮和嘴能动。
这是很不舒服的，但他余光里看到了旁边床上的司洺，先松了口气。
司洺没被绑着，被摆了一个端正的姿势，双手交叠在腹部，浑身还是有遍布的黑点，依旧没有睁眼。
他头上有一颗十面体正在散发光芒，其中是四芒星的图案。
教授凉凉的声音从房间那边传来：“别看了，05是牵了根绳，系你眼珠子上了吗。”
唐晏风走入他的视野，戴上了口罩手套，旁边又放着一盏移动型无影灯，把教授的脸照得尤其白，而眼又尤其黑，视觉效果上……
楚一朝心下一个激灵：简直像是恐怖片角色活生生走出来了。
楚一朝牵起一边嘴角，感觉太阳穴还在突突地疼，先给人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钻牛角尖了，没冲撞到您吧？”
“没有，”唐晏风语气跟之前并无两样，他视线垂下来，说，“实验体05还是由我负责，顺便看看你，你有感觉自己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不舒服？哪儿都不太舒服。
楚一朝觉得自己头像个裂开的西瓜，从内到外地疼；而浑身上下又酸软无力，连抻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被不知名绳索捆绑的地方也很难受，有些久箍的麻劲。
但他向来是不愿意跟别人示弱的，就算是闻名遐迩的教授问起，他也要隐匿几分：“还行，没有什么大问题……”
然后楚一朝就见唐晏风露出了第一个笑，那是个冰凉的，充满嘲讽的，换个人看见就要跪下磕头的笑。
“还行？”唐晏风重复了他的字眼。
教授戴着手套的右手摁住楚一朝的脑袋正上方，另一手取了一枚十面体，伴着楚一朝不安滚动了下的喉结，缓缓启动它。
然后楚一朝的脸整个疼得扭曲了，如果不是有东西捆着他，他甚至要往上弹一弹。
他从没经历过那样的痛楚，好像全身被针扎，又好像被石碾，猛一下天崩地裂般的痛楚。
京墨听见动静过来，觑了一眼他的惨状，幸灾乐祸地笑：“唐晏风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隐瞒身体状况。”
敢逞强？那就是还不疼。
楚一朝：“我错了……”
那阵极致的痛楚过后，他反而浑身不那么虚弱了，脑袋里的疼痛也平息下来。
京墨手一挥，捆着他的东西散开，果然是那些荆蔓。
唐晏风移走无影灯，推到司洺面前。
“你只是能力透支，只要好好补充能量，过两天就能恢复正常。你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还行……”楚一朝发现唐晏风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瞬间不寒而栗。
“真的还行！我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些想法了。”
他本质不是个不顾一切要自毁的人，如果他真这么想，早在东部基地被大雾笼罩的时候就一了百了，做什么还要安抚基地成员、下达指令、稳妥地一步步做规划。
这座基地是他绝不会甩脱的责任，就算是下一秒就要咽气，也是必须安排好一切的。
楚一朝笑道：“还是多亏了你们。司洺的状态怎么样？”
唐晏风淡淡说：“本来是无药可救的。”
楚一朝没太惊慌，听出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说，现在还有的救？”
“05有没有跟你说过其他实验体？”唐晏风问。
“说过。”
对于司洺来说，其他实验体当然也是他生命中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强大任性，总喜欢在能力对决测试里把别人揍得很惨，但是又赤诚无畏的01京墨；
极致温柔，能注意到每一个人，从心底想治愈他们创伤的圣母；
洒脱肆意，做事不拘小节讲义气，调节矛盾一把手，最靠谱的04凌婧；
活泼明媚，对情绪很敏锐，总爱不动声色温暖别人的07明明；
扳着小脸，偷偷在背后学教授说话又不承认，喜欢甜食的08初琼；
性格不着调，看热闹不嫌事大，但是乐观向上，能为其他人拼命的09商璘……
对他来说，实验基地意义非凡，早就不是他最开始以为的“变态地下生物研究所”了。
就算他之后又投奔了东部基地，那段记忆也被他珍藏，跟他之后的朋友分享。
楚一朝是跟他关系最好的挚友，也是经常聆听他曾经故事的人。
唐晏风点头：“那你也应该知道07。”
“知道，”楚一朝肯定，他对这个实验体的印象还很深，“能力是逐光，已经死亡的实验体。”
逐光的能力很有意思，她可以化身为光，在所有光明的地方穿梭，并且在阴暗处释放光芒，驱散黑暗。
而离子人本身的特性是不存光的，明明只要将光亮洒进离子人内部，它们就会一个个爆裂。
“原本我以为她的能力只是简单地跟光有关，现在却发现，远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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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生坐在飞船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遍又一遍的视频回放，上面都是京墨使用能力绞碎离子人的片段。
他们把京墨当成了劲敌，正在全面分析这个出现在战斗舞台的家伙。
屏幕上各种晶体碎屑飞溅，雾气散开，胶体被切割，如果换成人类视角，那应该都是些尸块。
但离子人们只是看着，连眼都不眨，没有一个对同伴的消失产生悲伤，有几个还偷偷点开端脑去看名为教授的人类。
刑生吞了口口水，置身异族之中，他总是感觉浑身冰凉。
不不对，他摇摇头，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算离子人，应该跟他们反应一样才对！
他向旁边凑了凑，细着嗓子问旁边的离子人：“你们怎么都不害怕？或者愤怒、难过？”
据他观察，这些离子人是有正常的喜怒哀乐的，虽然触发感情的方式总是让他觉得荒谬，但也绝对有。
旁边的离子人发现是刑生在跟他说话，收起开小差用的端脑，仔细看他，居然能感觉到离子人的好整以暇。
“我们存在的方式是能量，人类是无法用那些手段消灭我们的，表面上消失了，但它们其实是以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态回来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离子人只来了几飞船，却一直数量不见少呢？”
刑生感觉自己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干笑：“哈，哈哈，那人类就真没有能伤到你们的吗……”
旁边的离子人是个剔透的胶状人形，伸出手戳了戳刑生，说：“狡猾的人类。但现在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因为有能力伤到我们的人类已经死了。”
刑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散乱：“那个人是……”
离子人贴了贴刑生的脸侧，像摸一只小宠物，翻译器传出的声音却冰冷恢诡：“就是我们让你当做投名状的那个年轻女性人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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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离子人：没有人可以消灭我们。
唐晏风：？你在想peach
第64章 教授的理想（18）
两个人都没什么大事,就是司洺还需要清除体内的入侵能量，头上留了几枚十面体幽幽地转着圈。
楚一朝见教授脱下手套，指着十面体问：“这个小东西是什么？”
“潜能复制核。能力者在我面前展现能力,我就可以将其复制，但是强度不如原主。”
唐晏风说得并不详细，但这简单一句话里透露的信息也足够令人震撼。
楚一朝倒吸一口气，他作为基地首领，自然明白这种能力的价值。毫不怀疑地说,如果这位要投靠哪方基地，他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争取来的。
这就像是一本行走的能力百科。
但教授是毋庸置疑的自由人。楚一朝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一旁倚靠着墙壁,冷冷盯着他的京墨。
京墨眼里全是评估的冷光,人也是不加掩饰地威慑着所有人——有我在，别想对教授起一点歪心思。
那样子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似乎只要楚一朝流露出一丝贪婪,京墨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能力将其撕成碎片,不管楚一朝有多大的名头。
楚一朝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所以他心如止水，没被吓到。他认认真真道了谢，说：“这就是07的潜能核？”
唐晏风看了京墨一眼,京墨敏锐地察觉,向他眨眨眼睛,一脸我什么也没做的无辜,于是唐晏风又收回了视线。
“对。她的能力不只是光爆这么简单,而是目前能力者中唯一真正可以损伤离子人能量的。”
唐晏风又拿出仪器，这次仪器屏幕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数据计量柱,还在不断波动。
“离子人每次战争中都会死去一部分，但却又能很快开启下一次战争。天空从没拦截到另外的飞船,那么他们的士兵从哪里来？”
唐晏风翻转仪器屏幕，屏幕上被分了两边，上面标着人类的计量柱明显减少，而标着离子人的却变化不大。
“我产生了另外的猜想。于是等到数字实验体出山的时候，我让他们携带了能量探测器。时间截止直到京墨出山之前，我基本可以确定：离子人的能量并没有消失，他们以看不见的形式依旧存在着。”
“人类需要一具维持能量的肉躯，但离子人们并不需要。那些形体不过是它们弄出来迷惑我们的障眼法罢了。”
楚一朝听得很认真，但京墨只是看了仪器屏一眼就移走了视线，把目光落在教授身上，光明正大地开起了小差。
唐晏风的长相是不太符合主流的好看，他的确英俊，但那双冷清的丹凤眼和不翘的薄唇让他看上去太过冷淡，加上身上如高山积雪般冰锐不化的气场，平常人看他一眼就感觉自己后颈发凉，往往不能多看。
唐晏风看上去没有一点柔软的边缘，全是冰凉的棱角，本身亲和力不足，不算招人喜欢，但却很招京墨喜欢。
他喜欢唐晏风从来不假辞色的神情，喜欢唐晏风冰透的凤眼，喜欢唐晏风永远挺直的脊背、被碎发半掩的干净后颈和衬衫微收的腰肢。
人类的审美究竟如何建立，京墨并不知道。但在京墨看来，唐晏风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唐晏风告诉他，很多人类都很在意家庭、在意恋人。唐晏风告诉他，希望他能更像一个人类。
京墨想，这有什么难的？只要让唐晏风成为他的恋人、成为他的家庭，这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现在唐晏风一手收在白大褂兜里，另一手轻搭着仪器屏幕，他看上去眸色冷淡，讲述离子人研究成果的时候专业又无情，但却侧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让没跟楚一朝同侧的京墨也能看到他们正在放的东西。
——这个人，他很在意我。
京墨在心里哼着曾经在网络上听过的一段歌曲，心说我也很在意他，我们是双向奔赴。
我忍不下去了。
人类有句话说，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首先，我需要抓一个倒霉蛋协助我。
他拿出了自己那枚通讯器，对每个实验体群发了一个窗口抖动，然后有两个人秒回。
【迟早把你扬了】：？？？
【教授最爱的01】：你他［马头］怎么有脸还待在我的列表？下次看见你就把你［滴血刀］了。
【小虫爬子】：大爷，你有事？
【教授最爱的01】：找你帮个忙。
【小虫爬子】：我现在是基地二把手，跟你这闲人不一样，超忙的好吧
【教授最爱的01】：［攥成拳头的毒荆照片.jpg］还忙吗？
【小虫爬子】：……您请说，二十四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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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洺还要差不多两天才能把身上的侵入能量清除，楚一朝也去安排基地里恢复外联的事务，唐晏风留下了几枚复制潜能核，就回房间休息。
为免京墨再多胡闹，唐晏风索性默认了一间房，反正京墨的睡姿乖得很，平时也从不打扰他，并不耽误什么。
京墨看着教授没有半点犹豫地刷虹膜踏入房门，轻轻勾起嘴角笑，又在唐晏风发现之前把笑藏起来了。
现在还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全有。一室一厅，带了一个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只是卫生间比较简约，应该被称作“淋浴间”，墙壁用的磨砂质地，隐隐约约透出内部装置的影子。
唐晏风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京墨从空间钮里拿出他惯常喜欢冲泡的饮品粉，冲好放到教授的手边。
庸医喜欢整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是他曾经特意给教授和圣母研制的饮品，有舒缓心情、放松神经和助眠的功效。
他确实误入歧途，但曾经的情谊不是假的。唐晏风并没有把东西丢掉，有空就冲一杯，看着那些小罐库存一点点减少，仿佛也在清理跟庸医过往的纠葛。
唐晏风接过来，入手温热，温度正好。京墨指指浴室，轻笑道：“唐晏风，我先去洗澡了？”
唐晏风在只有他和京墨的时候会放松一些。他松松一掀眼皮，又落回去，把目光当成应许。
京墨从空间钮翻了睡衣进到卫生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现在的淋浴装置可以采用波能式清洁和传统的水淋式清洁，图效率的人一般会采用波能式，能量一涮，又快又便捷。
但京墨不喜欢能量扫描的感觉，唐晏风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磨砂质地的墙壁已经蒙上一层水雾，里面的人还伸出手画了个俏皮的笑脸。
笑脸溶开水雾，从三道弯弧里居然能看到随着动作收紧张合的肌肉纹理。
唐晏风收回视线，他低估了自己的视力。
……所以他是到底为什么要睇过去那一眼？
他靠进柔软的沙发垫里，抿了一口助眠饮品，满嘴清甜。另一手用通讯器通知其他实验体司洺的情况，并且说明下个目的地是西部基地。
很快有了消息回复。
【04凌婧】：收到，路上小心，您也要注意能力使用。
【教授】：嗯
【08初琼】：！好，我会好好准备迎接您的！
【教授】：不用
【09商璘】：收到收到，司洺老倒霉蛋了
【教授】：。
唐晏风一连开启了很多枚潜能核，生理上确实有些疲惫。再加上助眠饮品，他的眼睛已经半合，正懒洋洋地等着京墨出来。
但他的通讯器一震，有人又发来了消息。
【09商璘】：对了，教授
【09商璘】：您跟京墨在一起了吗？
什么在一起？他们现在当然在一起，商璘不是知道吗。
唐晏风抬起手指，打了一个字过去：
【教授】：？
【09商璘】：嗨呀，就是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谈恋爱？当然没有。
唐晏风平时理都不会理一下这种话，但今天可能是有些慵懒的疲倦，也可能是那杯温热的助眠饮品，让唐晏风有了一些回复的兴致。
【教授】：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