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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情圣宝玉补天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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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宝钗来访

第二十三章:宝钗来访

晨雾未散,怡红院竹林里的练剑声已停了半个时辰。

宝玉站在书案前,正将昨晚整理的《漕运弊政三疏》草稿收进紫檀匣中。袭人轻手轻脚地撩起帘子进来,低声道:“二爷,宝姑娘往这边来了,已过沁芳桥。”

“这个时辰?”宝玉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刚到辰时三刻。

“说是昨儿个得了些上好的胭脂膏子,想着给林姑娘和我们房里都送些来。”袭人说着,手上麻利地将案上几本摊开的奏折抄本摞好,“可要收起来?”

宝玉略一沉吟:“不必,就放那儿。倒茶吧。”

话音刚落,门外已传来莺儿清脆的声音:“宝二爷可在屋里?我们姑娘来了。”

帘栊掀起,宝钗着一身藕荷色交领长袄,月白绣梅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由莺儿扶着迈进门来。她目光在屋内轻轻一扫,唇角便含了恰到好处的笑意:“叨扰了。母亲新得了扬州来的胭脂膏子,说是用桃花、珍珠并几味药材制的,润而不腻。我想着林妹妹常用这些,顺道也给袭人姐姐们带了些。”

袭人忙笑着接过莺儿手中的锦盒:“宝姑娘总这般客气。”又让座倒茶。

宝玉请宝钗在东窗下的玫瑰椅上坐了,自己隔着方几相陪。晨光透过茜纱窗,在宝钗腕间那只沉静的玉镯上投下温润的光泽。她接过茶盏时,衣袖微微上滑——宝玉目光一动。

那只素日执笔抚琴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极淡的薄茧。不是女红磨出来的,倒像是……常年握持什么硬物所致。

“宝兄弟近来气色极好。”宝钗浅啜一口茶,声音温和,“听说每日卯时便起身,可是在温书?”

“胡乱读些。”宝玉微笑,“父亲督促得紧,不敢懈怠。”

“何止是读书呢。”宝钗放下茶盏,目光落向窗外——那里正对着后园的竹林,“我今早去给姨妈请安,路过这边,远远听见林子里似有人声,还有破空之声。好奇瞧了一眼,倒见晴雯几个在里头比划,像是……练什么把式?”

她语气寻常,如同闲话家常。但那双沉静的眼眸看向宝玉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袭人奉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宝玉神色不变,笑道:“姐姐好眼力。正是教她们些强身的法子。那日读《黄帝内经》,见有言‘久坐伤肉,久卧伤气’,想着她们整日在屋里做针线,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便胡乱编了几式,说是‘五禽戏’的变通。”

“五禽戏?”宝钗眉梢微挑,“我倒是见过家塾里教习演示的五禽戏,柔缓如云。晴雯方才那一式‘白鹤亮翅’,出臂时肩肘如弓,收势时足下生根——倒有几分军中锻体术的影子。”

屋里静了一瞬。

宝玉心中暗凛。宝钗的观察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色:“姐姐还懂这个?”

“家父在世时,结交过几位退役的武官。”宝钗语气平静,“幼时随父亲赴宴,见过他们演练。虽只是皮毛,但发力的架势总归认得几分。”

她说着,目光转向正端点心进来的麝月:“这位姐姐,劳烦将点心放这儿罢。”

麝月应声上前。宝钗伸手去接盘子时,指尖似无意般轻轻拂过麝月的手背——那双手,虎口与食指内侧的薄茧,比宝钗手上的还要明显些许。

麝月浑然不觉,放下点心便退到袭人身侧。两个大丫鬟并肩而立,宝钗的目光在她们之间缓缓移动。

袭人站姿端庄,双手交叠于腹前,是标准的丫鬟仪态。但宝钗注意到,她站立时双足微分,重心下沉,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全然倚靠一条腿——这是下盘稳实的迹象。

而麝月更明显,行走时步幅均匀,落地无声,转身时腰背挺直如松。这绝不是普通闺阁侍女该有的体态。

宝钗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神情:“宝兄弟这‘五禽戏’,教得倒是认真。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府里耳目众多,这般动静,难免惹人注目。昨日我去给姨妈请安,便听见周瑞家的在说,怡红院的丫鬟们近来精神头足得反常,大清早就在林子里‘群魔乱舞’。”

宝玉心头一紧。

“多谢姐姐提点。”他正色道,“原是我考虑不周。只是她们练了这些时日,身子确是好些。晴雯往年这时节总要犯几场咳嗽,今年竟一次未发。麝月的旧年腿寒,也好多了。”

“这是好事。”宝钗点头,“但凡事过犹不及。我方才来时,见春纤和小鹊在沁芳溪那边探头探脑——那是赵姨娘屋里的罢?若让这等小人瞧去,添油加醋传成‘怡红院聚众练武,图谋不轨’,可就麻烦了。”

这话说得直白。宝玉深深看了宝钗一眼,见她神色坦然,眼底并无试探,倒真有几分关切之意。

“姐姐说的是。”他沉吟道,“往后让她们辰时再练,那时各房都在用早饭,园子里人少。地点也换到怡红院后头那片桂树林,有高墙遮挡,外头瞧不见。”

宝钗微微一笑:“你心中有数便好。”她起身,“我还要去潇湘馆给林妹妹送胭脂,不打扰你读书了。”

宝玉送至院门。临别时,宝钗忽然驻足,回头轻声道:“宝兄弟,你既得太虚幻境点化,当知这世间事,有时藏锋比露锐更要紧。”

说罢,也不待宝玉回应,便扶着莺儿款款离去。

秋日的阳光洒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那藕荷色的衣裳在风中微微拂动,竟透出一丝说不清的孤清。

宝玉站在门前,久久未动。

“二爷,”袭人悄声走近,“宝姑娘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她何止是察觉。”宝玉望着宝钗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她是来提醒我的。”

“提醒?”

“提醒我,这府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怡红院。提醒我,赵姨娘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宝玉转身回屋,声音沉静,“也提醒我——她薛宝钗,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袭人若有所思:“宝姑娘方才那些话,句句在理。只是她怎会对武艺之事如此熟悉?还说什么‘军中锻体术’……”

“这正是她的不凡之处。”宝玉在书案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薛家是皇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薛公在世时结交三教九流,宝钗自幼耳濡目染,眼界自然不同。今日她来,表面送胭脂,实则是示好,也是展露能耐。”

“示好?”

“她看出我在谋划什么,虽不知全貌,但选择了提醒而非告发。”宝玉翻开书卷,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这位宝姐姐,是在告诉我——若真有风雨,她可成为助力,而非阻力。”

袭人恍然,随即又担忧:“那赵姨娘那边……”

“让小鹊瞧见也好。”宝玉目光转冷,“正愁没机会敲打他们。晴雯。”

“在。”晴雯应声从门外进来。

“今晚你值夜时,若听见什么动静,不必声张,只悄悄跟着。看看是谁在窥探,探到什么程度。”宝玉吩咐,“记住,莫要打草惊蛇。”

晴雯眼睛一亮:“二爷放心。”

待晴雯退下,宝玉重新提笔,却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藏锋。

墨迹在纸上洇开,如同这贾府深院中,正在悄然扩散的暗涌。

而宝钗今日这趟来访,就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虽小,却预示着,风雨将至时,有些人会选择与他同舟共济。

这感觉不坏。宝玉搁下笔,望向窗外那片被晨光镀金的桂树林。

至少在这条注定艰难的路上,他或许,不会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