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黛玉突破
第二十一章：黛玉突破
晨光熹微时，潇湘馆的竹影在窗纱上摇曳。
黛玉身着月白劲装——这是七日前宝玉特意让晴雯按她的尺寸改制的，正立于庭院青石之上。手中竹剑斜指地面，呼吸节奏绵长而平稳，正是“绛珠泣露”的起手势。
紫鹃端着药盏从廊下走过，见状停下脚步，眼中满是忧色：“姑娘，这都练了半个时辰了，该歇歇喝药了。”
“今日不必。”黛玉未转头，目光仍凝在剑尖，“你且放着。”
话音落，竹剑轻颤。
剑势起如露珠垂坠，转如竹叶翻飞。十二日来，这套剑法她已演练过上百遍，每一式呼吸配合、步伐转折皆熟稔于心。可总觉胸口气息似被什么阻滞，练到第三式“珠泪含烟”时，必定会轻咳数声。
今日却有些不同。
竹剑划至第三式转折处，黛玉下意识屏息准备应对那阵熟悉的滞涩感——却听得体内“嗡”的一声轻响。
仿佛有什么枷锁被震开了。
一股温润气流自丹田升起，沿着脊椎缓缓上涌，过玉枕、贯百会，又顺任脉下行。所过之处，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那困扰她多年的胸闷之感，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黛玉怔在原地。
手中竹剑忘了收势，就这么斜斜指着满地竹叶。晨风拂过，几片青叶飘落剑身，她却浑然不觉。
“姑娘？”紫鹃察觉异样，快步上前。
黛玉缓缓转过头，眼中竟是茫然与惊诧交织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直透肺腑。
没有咳嗽，没有气短，更没有往日那种吸到一半便被迫止住的憋闷。气息如春水般顺畅地涌入，在胸腔中回荡，再徐徐吐出。一呼一吸间，竟有种从未有过的饱满感。
“我……”黛玉声音有些发颤，“我好像……能喘匀气了。”
紫鹃手中药盏“当啷”一声落在石阶上，褐色的药汁溅湿了裙角。她却顾不得这些，扑上前握住黛玉的手：“真的？姑娘你再说句话，慢慢说！”
“紫鹃，你别慌。”黛玉自己反倒平静下来，又试了试深呼吸，眼中渐渐泛起光彩，“是真的。方才练剑时，忽然就觉得气息通了。”
她说着，下意识又提起竹剑，将“珠泪含烟”那一式重新演练。
剑势起落间，呼吸节奏自然契合。竹剑破空之声轻灵悦耳，再无之前的滞涩。三式演罢，黛玉手腕轻转，竟顺势将第四式“竹影潇潇”也使了出来——这一式宝玉还未正式传授，她只是见过两次演示。
竹剑如笔，在晨光中划出清隽弧线。
虽形似而神未至，却已有三分灵动意蕴。
“妙极！”
院门外传来一声赞叹。
宝玉踏着晨露而来，一身靛青箭袖，手中提着个锦布包裹。他立在月洞门边，眼中满是惊喜：“妹妹这第四式，竟已摸到门槛了。”
黛玉收剑转身，面上飞起淡淡红晕：“胡乱比划罢了，莫要取笑。”
“岂敢取笑。”宝玉走近，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妹妹今日气色大不相同。眼下的青影淡了，唇色也润泽许多。”说着伸出三指，“容我把个脉？”
黛玉略一迟疑，将手腕递了过去。
宝玉指尖轻搭寸关尺，闭目凝神。《有情道》心法悄然运转，一丝真气顺经脉探入。但觉黛玉体内那缕阴寒毒气——所谓“相思引”，虽未根除，却被一股新生的温润气息包裹、压制，不再肆意侵蚀肺脉。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黛玉丹田处竟已凝出一丝极细微的灵气。
这进度……
宝玉睁开眼，神色复杂：“妹妹可觉得，练剑时有什么特别感受？”
“就是方才，”黛玉回忆道，“第三式转到一半，忽然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松’开了，然后气息就顺了。再练时，总觉得剑好像轻了些，手也稳了些。”
“灵气初生，洗经伐髓。”宝玉喃喃，心中暗惊。
按警幻仙子所言，“绛珠泣露”虽是养生剑法，但要练出灵气，至少需三月苦功。晴雯那样的习武良材，也用了二十余日才初窥门径。黛玉这才十二日……
绛珠仙草转世，果真不凡。
“宝玉？”黛玉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啊，是好事。”宝玉收回手，展颜笑道，“妹妹先天不足之症，根源在于肺经虚弱、气血不畅。这剑法以呼吸导引气血，如今初见成效，日后只需坚持练习，咳疾必能渐愈。”
他从锦布包裹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这是前日托茗烟从泰西货栈寻来的花露膏，以玫瑰、薄荷等提炼，涂抹喉间可润泽清肺。配合剑法，效果更佳。”
黛玉接过，触手温润。拔开塞子，清雅香气沁人心脾。
“总让你费心。”她低声说，指尖摩挲着瓶身纹路。
“这话见外了。”宝玉摇头，正色道，“妹妹能安康，于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只是……”他顿了顿，“剑法虽有益，终究是辅助。妹妹还需按时用膳，莫要熬夜做诗，白日也多出来走走——整日闷在屋里，再好功法也难施展。”
这话若放在从前说，黛玉多半要嗔他“管得宽”。可今日，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玉瓶小心收进袖中。
紫鹃在一旁看着，眼圈微微泛红，忙转身去拾那打翻的药盏。
“对了，”黛玉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些丫鬟……晴雯她们，练得如何了？”
“晴雯天赋最佳，已能剑气外放三寸。”宝玉笑道，“麝月稳重，秋纹机敏，也都入门了。昨儿个她们四个还试了试‘四时花开阵’，虽生疏，已有模样。”
黛玉若有所思：“你那‘十二钗护卫队’，如今只凑了八人？”
“暂缺四人。”宝玉点头，“此事急不得，需寻品性、心志皆合之人。况且……”他望向潇湘馆外层层叠叠的屋宇，“府中耳目众多，动作太大反惹猜疑。”
两人说话间，晨曦已铺满庭院。
竹叶上的露珠折射出点点金光。黛玉忽然提起竹剑：“你既来了，不如看看我这第三式可还有瑕疵？”
“求之不得。”
宝玉折了根竹枝，以枝代剑。两人在院中相对而立，同时起手。一样的剑势，却是截然不同的风姿——黛玉剑意清冷灵秀，如竹间晨露；宝玉剑意圆融通透，似月照大千。
竹枝与竹剑轻触即分，带起细微风声。
三式演罢，黛玉额角已见薄汗，气息却丝毫不乱。她收剑而立，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我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这才只是开始。”宝玉温声道，“待妹妹练全九式，莫说咳疾，便是寒冬腊月去赏雪吟诗，也不惧风霜了。”
黛玉抿唇一笑，那笑容如破云而出的晨光，清清浅浅，却照亮了整个潇湘馆。
紫鹃重新端了茶来，见状也笑：“自打宝二爷教姑娘练这剑法，姑娘笑容都多了。今早竟一气练了大半个时辰，要是往日，早该咳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小丫头的声音：“林姑娘，宝二爷可在？袭人姐姐让我来说，老爷那边传话，请二爷巳时过去一趟。”
宝玉应了声，转向黛玉：“那我先回去更衣。妹妹今日且休息半日，莫要练过头。”
“知道了。”黛玉点头，目送他出了月洞门。
待那靛青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她才缓缓抬起自己的手。五指纤细如旧，可握剑时那股沉稳的力道，呼吸间那种充盈的感觉，都是真切切的。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自己仿佛站在一片茫茫雾气里，脚下是盈盈水光。有女子的叹息从雾深处传来，似悲似喜。
当时未解其意。
如今想来……或许这剑法，当真与她的命运有什么关联？
黛玉摇摇头，将这念头压下。转身欲回屋时，瞥见石阶上那摊泼洒的药汁，忽然觉得，那苦涩的气味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厌烦了。
至少今日，她不必再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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