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规避“痛打事件”
从蘅芜苑回来,已是午后申时初刻。
宝玉没有回怡红院,而是径直去了后园那片竹林——那是他这些天练剑的地方。竹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他寻了块青石坐下,从怀中取出宝钗赠的札记,却没有立即翻开。
他在等一个人。
约莫半炷香后,竹林外传来窸窣脚步声。茗烟那张机灵的脸从竹丛后探出来,见是他,忙小跑着过来。
“二爷,您吩咐。”
宝玉示意他坐下,压低声音:“前几日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您说冯大爷府上宴会的事?”茗烟凑近些,“小的托了冯府马厩的小厮,他说冯大爷确实定了三日后在府中设宴,请的都是平日里相熟的公子哥儿。名单上有柳二爷、卫公子,还有……”他顿了顿,“还有那位忠顺王府的琪官,蒋玉菡。”
果然。
宝玉闭了闭眼。原著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就是在这场宴会上,他与蒋玉菡一见如故,互换汗巾。此后忠顺王府寻人,长史官登门,父亲震怒,三十大板险些要了他的命。
那是贾府与忠顺王府矛盾公开化的开始,也是他命运转折的关键节点。
不能再让它发生。
“茗烟,”宝玉睁开眼,目光锐利,“我要你做件事。”
“二爷您说。”
“去找到蒋玉菡,就今晚。”宝玉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五锭十两的银子,“给他五十两,再带句话。”
茗烟接过锦囊,手有些抖——五十两,够普通庄户人家过十年了。“二爷,那琪官是忠顺王府的红人,咱们贸然找他,万一……”
“所以要私下找,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宝玉盯着他,“蒋玉菡如今住在水月庵后街的一处小院,每日申时末从忠顺王府出来,酉时初会去西街的‘漱玉轩’听曲。你就在漱玉轩等他,装作偶遇。”
茗烟瞪大眼睛:“二爷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别问。”宝玉摇头,“你只需记着,见到他后,就说‘冯府宴上故人相托’,然后把这个给他。”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空白,无署名。
茗烟咽了口唾沫:“二爷,小的要是被忠顺王府的人逮着……”
“所以你要小心。”宝玉拍了拍他的肩,“这事若办成,往后你就是我身边第一得用的人。若办不成……”他顿了顿,“你就说是我让你送银子给外头戏班子的,最多挨顿骂。”
这话给了退路。茗烟定了定神,咬牙道:“小的明白了!一定办妥!”
“去吧。换身不起眼的衣裳,从后门出去。”
茗烟揣好锦囊和信,猫着腰消失在竹林深处。
宝玉目送他离开,这才翻开宝钗的札记。字迹工整如雕版,内容却让他心惊——里面不仅整理了历代治家典故,还详细记录了贾府近年来各房的用度开支、田庄收成、人情往来。
宝钗竟在暗中做了这么细致的调查。
其中一页写着:“贾府田庄共二十八处,近三年收成逐年递减,尤以蓟州、通州两地最甚。查庄头账目,多有蹊跷处。”旁边用小字批注:“庄头乌进孝去年报旱灾,然蓟州同年风调雨顺,府中竟无人核查。”
另一页:“库房近年出多入少,已动用老太爷存下的体己三次,共计纹银八千两。此事仅琏二奶奶、周瑞家的知晓。”
宝玉越看越心惊。宝钗对贾府危机的洞察,比他想象的更深。这女子平日里不声不响,却在暗中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难怪她说“然堵易疏难”。她早看到了问题所在,却因身份所限,无力改变。
“宝姐姐……”他轻声自语,“你放心,这次不会了。”
黄昏时分,茗烟还没回来。
宝玉在怡红院书房里坐立不安。他铺开纸想练字静心,笔尖却总是不稳。袭人进来添了两次茶,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二爷可是有心事?”
“没事。”宝玉摆手,“今日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你们也去休息吧,不必守夜。”
袭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应了声“是”,带着其他丫鬟退下了。
戌时三刻,窗外传来三声猫叫——这是他和茗烟约定的暗号。
宝玉推开后窗,茗烟像条泥鳅般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与后怕交织的神色。
“二爷,办成了!”
“仔细说。”
“小的按您说的,酉时初在漱玉轩等着。”茗烟喘着气,“那琪官果然来了,独自坐在雅间听曲。小的假作走错门,进去后按您教的说了‘冯府宴上故人相托’。他起初不信,看了信后脸色大变。”
宝玉心提了起来:“信他看了?”
“看了,看完就烧了。”茗烟压低声音,“他让小的转告二爷三句话。”
“说。”
“第一句:多谢赠银,三日后观音庵,他必到。”
“第二句:忠顺王府已疑他与北静王有旧,近日恐有祸事。”
“第三句……”茗烟犹豫了一下,“第三句有些古怪,他说‘告诉那位公子,有人要借我的事,做更大的文章。贾府须小心’。”
宝玉瞳孔一缩。
更大的文章?
原著里,蒋玉菡事件只是导火索,最终导致的是贾府被抄家。难道这背后真有推手?是忠顺王府?还是……邪魔?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茗烟摇头,“说完这些他就匆匆走了,银子也收下了。小的按您吩咐,从漱玉轩后门离开,绕了好几圈才回府。”
“做得很好。”宝玉从抽屉里又取出一锭银子,“这个赏你。记住,今晚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许提,包括袭人。”
“小的明白!”茗烟接过银子,眼睛发亮,“二爷放心,小的嘴严实着呢!”
打发走茗烟,宝玉独自坐在黑暗中。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摇曳。他想起警幻在太虚幻境中的警告:“此界命轨已生变数,邪魔爪牙或已潜入。”
蒋玉菡说的“更大的文章”,会不会就是邪魔的手笔?
忠顺王府……会是邪魔的棋子吗?
还有三天。三天后蒋玉菡离开京城,忠顺王府找不到人,这场风波或许就能平息。但真的这么简单吗?
宝玉起身,走到窗前。胸前的通灵宝玉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是在安抚他的不安。
“不管你是谁布下的局,”他对着夜色轻声说,“我都会一一破开。”
黛玉的毒,宝钗的寒意,贾府的危机,还有那看不见的邪魔……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晚这第一步,他迈出去了。
翌日清晨,宝玉照常去潇湘馆看黛玉。
黛玉正在院中赏菊,见他来了,微微一笑:“今日气色倒好。”
“妹妹也是。”宝玉仔细打量她,见她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些,心下稍安,“‘绛珠泣露’练得如何了?”
“紫鹃说我这几日咳得少了。”黛玉引他在石凳上坐下,“你那法子……确实有些用处。”
“那就好。”宝玉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册子,“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吐纳心法,妹妹每日按此练习,对身子有益。”
黛玉接过,翻开看了看,忽然抬头:“宝玉,你这些本事,真是梦中所得?”
“是。”宝玉坦然看着她,“妹妹可信我?”
黛玉与他对视片刻,轻声道:“我信。”
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宝玉心中涌起暖意。无论前路多难,至少此刻,他守护的人,愿意相信他。
这就够了。
从潇湘馆出来时,宝玉在回廊下遇到了宝钗。
她似乎刚从王夫人处请安回来,身边只跟着莺儿。两人在廊下相遇,宝钗微微一笑:“宝兄弟早。”
“表姐早。”宝玉拱手,“昨日所赠札记,受益匪浅。改日定当登门请教。”
“随时恭候。”宝钗顿了顿,忽然说,“今日午后,药圃的菊花开了几株异色,宝兄弟若有空,可来赏玩。”
这是在约他私下见面。
宝玉心领神会:“一定。”
两人擦肩而过时,宝钗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府中这两日,似有异动。”
说完便袅袅而去,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错觉。
宝玉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紧。
异动?
看来,他改变剧情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风暴要来了。
但他已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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