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正面战场的僵持与巨大牺牲
“织网”小队从千法禁地带回的成功消息,像针一样刺穿了笼罩在联军头顶的厚重阴云。任务完成了,源头拔除了,证明古神的力量并非不可阻挡。南边前线的公告栏贴出了这个胜利,附带了阿尔法简化的任务报告——没说过程多凶险,只说了“目标已消除,空间结构趋于稳定”。
前线的玩家们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刷论坛。
“‘织网’小队牛批啊!这算是资料片第一个世界任务完成了吧?”
“贡献度怎么算?有参与奖吗?”
“公告太模糊了,有没有大手子详细说说那个‘能量漩涡’怎么打的?”
“看描述是技术活儿,不是硬刚。估计是特殊机制,需要特定职业。”
玩家们更关心的是“怎么完成”和“有什么奖励”。任务的成功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游戏机制可破解”的信号,增强了攻略的信心。
可在裂谷走廊的“净光壁垒”防线上,原住民士兵们感受不到这种轻松。那张贴在公告栏的羊皮纸,改变不了他们眼前每天都要用命去填的现实。
赵山河站在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胸墙后,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片永不消散的阴霾。他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缠着厚厚的绷带。王大锤昨天刚送来一批新的“圣光附着弹头”,效果比之前好点,但怪物还是杀不完。
一个玩家百人团刚刚在右翼发起了一次反冲锋,战术频道里吼得震天响:“坦克拉住!DPS全开!治疗刷好T!”
“卧槽这自爆虫伤害太高了!奶妈呢?!”
“我死了我死了,掉5%经验,妈的这周白刷了……”
“复活点集合!重组再冲!”
一道道白光在怪物群中闪烁又消失,然后在防线后方几百米处,那些白光又凝聚成人形,骂骂咧咧地重新集结。他们的死亡和重生,对防线来说像潮水冲刷礁石——礁石会磨损,但潮水似乎无穷无尽。
可礁石是真的会碎的。
“将军!三号哨塔又被‘凝视者’盯上了!塔里的兄弟已经疯了两个,剩下的快撑不住了!”一个满脸烟尘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
赵山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让‘破瞳小队’的火力覆盖过去!告诉塔里还能动的,捂住眼睛,死守楼梯!”
命令传下去了。精灵神射手的破魔箭矢和玩家狙击手的附魔子弹交织成一片弹雨,勉强压制了那只悬浮的巨眼怪物。可塔里原住民守军的惨叫声还是断断续续传出来——直视过“凝视者”的人,没那么容易恢复。
过了一会儿,两个士兵架着一个眼神涣散、嘴角流涎、手臂不自然扭曲的同伴从塔里撤下来。军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低声对旁边的牧师说了句什么。牧师沉默地开始准备安魂的祷文。
那士兵被抬走了,他再也不会回到这条防线。
赵山河转过头,不再去看。他看向左翼,那里矮人重步兵的方阵正死死顶住一波血肉猎犬的冲击。盾牌撞击声、战锤砸碎骨头的闷响、矮人粗嘎的战吼和受伤的闷哼混在一起。不断有矮人战士倒下,缺口立刻被后面的人补上,但阵线在缓慢却坚定地被向后推。
“左翼需要支援!”赵山河对着通讯法阵吼道,“让预备队顶上去!告诉铜须,再退五十米,后面就是弩炮阵地了!”
“俺晓得!”通讯那头传来铜须·蛮锤混杂着怒吼和喘息的回应,“这帮狗娘养的数量就没见少过!”
支援上去了,阵线勉强稳住。但赵山河知道,预备队上去意味着什么——防线已经没什么弹性了。
他走回临时指挥所,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己方部队、正被缓慢压缩的蓝色光点,又看了看代表怪物群、仿佛源源不断的红色区域,一拳砸在沙盘边缘。
“这么耗下去,我们的人拼光了也耗不完它们!”他的声音嘶哑。
“它们在消耗我们。”顾临风的声音从通讯法阵传来,背景音是阿尔法平板的电子音和不断刷新的数据流,“阿尔法根据能量流动分析,污染区深处的那个‘巢穴’在持续转化物质和能量,生成新的眷族。我们的击杀效率,跟不上它的生产速度。”
“那就去把那鬼巢穴炸了!”赵山河低吼。
“已经在准备了。”顾临风的声音很冷静,但透着疲惫,“‘净化尖刀’的情报陆续传回一些,但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它的准确位置、核心防御强度、生成周期……影歌的人每靠近一步都要付出代价。在情报完备前,我们不能把联军最后的高端战力,扔进一个不明底细的绞肉机。”
代价。赵山河咀嚼着这个词,看向防线外。玩家们又一次集结起来,准备发起新的冲锋。对他们来说,“代价”是经验值、装备耐久度、复活时间。可对他身后的这些士兵来说,代价就是再也回不去的家乡,和亲人再也等不到的身影。
通讯法阵暂时安静下来。赵山河走出指挥所,沿着防线慢慢走。他看到年轻的士兵靠着胸墙打盹,手里还攥着咬了一半的黑面包;看到矮人铁匠在临时搭起的炉子旁,满头大汗地修补着一面几乎裂开的塔盾;看到两个人类士兵默默擦着同伴留下的长剑,剑柄上还刻着名字。
一个玩家巡逻小队从他身边跑过,领头的战士冲他挥了挥手:“赵将军!放心,这波我们肯定把右边那窝自爆虫清了!掉了装备算我们自己的!”
赵山河扯了扯嘴角,点点头。他看着那些年轻、充满斗志、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面孔,心头五味杂陈。他们不会真的“死”,所以可以一次次冲锋。可他手下的兵,每少一个,就是真少了。
傍晚时分,最新一批伤亡统计送到了他手里。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一百二十九人,轻度污染需观察者超过三百。而玩家那边的战报则简单得多:参与防御玩家总计约八千人次,平均每人次“战损”(死亡)1.3次,消耗各类药剂、卷轴、工程道具无数,成功遏制怪物潮三次大规模冲击,击杀各类眷族预估数量……后面是一长串数字。
赵山河合上报告,望向天边那轮被污染云层染成暗红色的夕阳。
僵持。用玩家的命去填怪物的海,用原住民的命去守住玩家的复活点和防线支点。这就是“净光壁垒”每天都在上演的戏码。织网小队的一次成功,改变不了正面战场每天都要用鲜血和灵魂去支付的、巨大的、真实的代价。
他知道,顾临风和苏念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打破僵局、直捣黄龙的机会。在那之前,他和他的士兵们,还有那些可以无限次站起来的玩家们,必须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这条越来越烫的防线上。
夜风吹过,带来硝烟、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臭。
漫长的夜晚,又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