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场战役与新旧战术的碰撞
铁脊峡谷像大地一道狰狞的伤疤。两侧是陡峭嶙峋的黑色岩壁，谷底窄得可怜，最宽的地方也不过百米。这里是通往夜曜城腹地的咽喉要道，也是帝国圣战军先锋选定的主攻方向。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刺鼻味儿。远方，隐约传来战鼓沉闷的擂动，“咚……咚……咚”，像死神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顾临风站在峡谷东侧一处隐蔽的指挥观察所里，面前悬浮着阿尔法提供的实时战术沙盘。沙盘上，代表帝国“钢铁烈阳”战团的密集红点，正像决堤的洪水，沿着谷底哗啦啦地涌过来。
他们装备精良，清一色的制式附魔铠甲，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飕飕的金属光泽。队伍前头是高举圣徽旗帜的圣骑士，后头是步伐整齐、像移动城墙一样的重装步兵，两翼还有轻骑兵游弋。
标准的帝国军团突击阵型。充满了压迫感。
“报告总指挥！‘钢铁烈阳’先锋已进入‘鹰嘴岩’伏击区！距离第一道防线八百米！”
“敌军阵型严密，前排重步兵举盾，后方有随军牧师施加防护祝福！”
“侦测到敌军阵中有三名高阶圣骑士能量反应，疑似为战团指挥官！”
通讯频道里，前方侦察兵的情报像冰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砸过来。
指挥所里，几个来自矮人和夜曜城本土的副官脸色凝重，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帝国军团那像山岳一样稳步推进的威势，跟玩家们习惯的小规模混乱战斗完全不是一回事。
顾临风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指尖在沙盘边缘快速敲击的细微动作，显示着他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
“传令【钢铁狂潮】战团，按计划A3执行。放他们过‘鹰嘴岩’前半段……等我的信号。”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峡谷入口处，【钢铁狂潮】的玩家们屏住呼吸，埋伏在乱石后头。看着下面那像金属潮水一样涌来的帝国军队，一些新兵握着武器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战团长【铁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死死盯着战术地图上代表总指挥指令的光标。
当帝国先锋部队大半进了伏击圈，队尾刚刚越过鹰嘴岩最窄处的时候——
顾临风的声音像冰冷的刀锋，唰一下切进了【钢铁狂潮】的指挥频道：
“就是现在！起爆！”
轰！轰！轰！
数声沉闷的巨响从岩壁两侧传来！那不是魔法，是王大锤工程组提前埋好的、用不稳定虚灵核心和劣质火药混在一起的“震荡炸弹”。
爆炸的威力不足以造成大量杀伤，但它产生的剧烈冲击波和漫天弥漫的烟尘，瞬间打乱了帝国军团严谨的阵型。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惊呼混成一团。
“打！”
铁壁一声怒吼。埋伏已久的玩家们呼啦一下从藏身地跃出来。箭矢、奥术飞弹、点燃的油罐，像瓢泼大雨一样从两侧岩壁倾泻而下，重点照顾那些失去盾牌保护的后排牧师，还有试图稳住阵型的军官。
帝国军队显然没料到伏击来得这么精准，还这么“非传统”。他们习惯了应对魔法轰击和骑兵冲锋，对这种靠工程爆炸物制造混乱、再远程覆盖的战术，显得有点儿措手不及。
“稳住！举盾！圣光庇护！”
帝国阵营里，一名高阶圣骑士身上嗡地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试图驱散混乱，重整队伍。
“目标，那个发光的圣骑士！所有远程，集火！”顾临风的指令再次传来，精准得像手术刀。
瞬间，几十道不同颜色的攻击光芒，聚焦在那名圣骑士身上。虽然他凭强大的个人实力和护身圣光硬扛了下来，但也给逼得狼狈不堪，没法有效指挥。帝国军队的攻势为之一滞。
“干得漂亮！”指挥所里，一个矮人副官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看顾临风的眼神，少了一丝怀疑，多了一分认可。
然而，帝国的反应同样迅速。后续部队立刻变了策略，不再急着往前冲。而是由圣骑士撑起连片的圣光护盾，像个大号的金色乌龟壳，缓慢又坚定地往前推进。玩家的远程攻击打在护盾上，效果大打折扣。
“啧，缩进壳里了。”铁壁啐了一口，“总指挥，怎么办？硬啃吗？”
顾临风看着沙盘上那缓慢移动的“金色堡垒”，摇了摇头。
“不必硬拼。执行计划B。【钢铁狂潮】梯次撤退，向‘第二隘口’预设阵地转移。沿途按计划布置陷阱……迟滞他们。”
“撤退？”频道里传来一些玩家不甘的声音。初战告捷，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
“执行命令！”顾临风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消耗他们，不是在这儿决一死战。把战场纵深拉长，他们的圣光护盾不可能一直维持。”
【钢铁狂潮】的玩家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撤退路线上，留下了各种刁钻的陷阱——从简单的地刺、绊索，到王大锤出品的、会喷出粘稠腐蚀液体的“惊喜盒子”。
帝国军队见玩家后撤，以为对方力竭，立刻加快了推进速度，结果一头撞进了陷阱区。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和士兵的惨叫声，让他们的推进速度再次慢了下来。
那名高阶圣骑士脸色铁青。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支军队战斗，而是在和一个狡猾又耐心的猎手周旋。对方总能打在自己最难受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峡谷的另一侧——
由【烈焰之拳】公会负责防御的区域，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兄弟们！让那群帝国佬尝尝咱们的厉害！为了荣耀！跟我冲！”【烈焰之拳】的会长，狂战士【焚天】根本不屑于什么伏击、撤退。
他看到帝国另一支偏师试图从侧翼迂回，立刻热血上涌，带着公会里最猛的一批近战玩家，像脱缰的野马，直接从预设的防御工事里冲了出去，发起了反冲锋！
“会长！总指挥命令我们固守阵地，利用地形……”副手试图劝阻。
“固守个屁！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让顾临风那套见鬼去吧！是男人就跟我砍翻他们！”焚天怒吼着，身上轰地爆发出炽热的斗气光环，一马当先，撞进了帝国军队的侧翼。
不得不说，【烈焰之拳】的玩家个体战斗力极强。尤其是焚天本人，像战神下凡，巨斧挥舞间，帝国士兵像稻草一样被砍倒。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冲锋，确实打了帝国偏师一个措手不及，短时间内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伤亡。跟在后面的玩家们见状，更是士气大振，嗷嗷叫着跟着会长往前冲，仿佛胜利在望。
指挥所里，顾临风看着沙盘上那支脱离阵地、孤军深入的代表【烈焰之拳】的蓝色光点，眉头紧紧皱起。
“胡闹！”他立刻接通焚天的通讯，“焚天会长！立刻停止冲锋，撤回阵地！你们已经脱离侧翼掩护，会被包围的！”
“顾指挥！你看到我们的战果了吗？帝国佬不堪一击！等我们凿穿他们，直接端了他们的指挥所！”焚天杀得兴起，通讯里背景音是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根本听不进劝告。
果然。
帝国军队最初的混乱过后，立刻展现出了正规军的素质。侧翼的指挥官迅速调整部署，不再和【烈焰之拳】的锋头硬碰，而是分出两股部队，像铁钳一样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试图切断他们的退路。同时，后方的帝国弩手也开始瞄准这支突出的孤军，进行覆盖式射击。
“不好！会长！我们被包围了！”
“侧面来了好多敌人！”
“治疗！快加血！我顶不住了！”
刚刚还势如破竹的【烈焰之拳】，瞬间陷进了四面受敌的困境。个人勇武在严密的军阵和交叉火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焚天奋力砍翻一名帝国军官，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和大部队已经被分割开来，身边不断有玩家化作白光消失。
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为时已晚。
“该死！”顾临风看着沙盘上那支即将被红色海洋吞没的蓝色光点，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命令预备队【影袭】战团，立刻从侧翼发起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命令【钢铁狂潮】分出一个小队，向【烈焰之拳】靠拢，接应他们突围！通知后方治疗组，准备接应伤员！”
一番紧急调动和血战之后，焚天和残余的【烈焰之拳】玩家，才在付出近半伤亡的惨重代价后，被勉强接应回了阵地。焚天本人也身负数伤，盔甲上沾满了血迹。他低着头，不再复之前的狂傲，沉默地接受着治疗。
第一天的战事，随着夜幕的降临，暂时告一段落。峡谷里，留下了几百具帝国士兵的尸体，还有几十道玩家阵亡的白光。
顾临风指挥的正面防线，以极小的代价，成功迟滞了帝国主力超过六个小时，还给了对方不小的杀伤。
而【烈焰之拳】的擅自出击，虽然初期取得了一定战果，但最终却损兵折将，差点导致侧翼防线崩溃。
指挥所里，气氛有些沉闷。
铜须·蛮锤拍了拍顾临风的肩膀，声音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小子，今天正面打得不错。那些会爆炸的铁疙瘩，有点意思。”这已经是矮人所能给出的最高赞誉了。
而其他原本对顾临风持怀疑态度的军官和玩家领袖，此刻再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事实胜于雄辩。顾临风用精准的指挥和最小的代价，证明了其战术的价值。而焚天的冒进，则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浇醒了那些迷信个人勇武的人。
顾临风没有因为初战告捷而喜悦，也没有去指责焚天。
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沙盘上依旧庞大的红色光点群，沉声道：
“清理战场，加固工事，救治伤员。帝国的试探结束了，明天……将是真正的血战。统计战损和物资消耗，我需要确切的数据。”
铁脊峡谷的第一战，像个微缩的舞台，上演了新旧战术理念的激烈碰撞。
冷静的数据分析与热血的个人英雄主义，孰优孰劣，在鲜血与牺牲面前，已然有了初步的答案。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开始。
帝国圣战那庞大的战争机器，才刚刚开始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