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寒狱春雷
死寂。
连风都被冻住的死寂。
胡俊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着,拖进永夜。周遭没有光,没有时间,连自己的心跳也被拉长成遥远的鼓点。唯有心口那枚墨玉令牌烫得吓人,像烙铁般嵌进血肉,把“九渊”二字烙进骨髓。
忽然——
咚!
他重重砸在一块幽蓝的冰面上,溅起的冰屑如星屑四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却也因此夺回了身体的知觉。他翻身,呛咳,血沫落在冰上,瞬间结成朱红琥珀。
“绿萝……”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倒悬的冰城**。
冰墙、冰阶、冰穹顶,全部倒悬在头顶,像一座被巨力翻转的宫殿。冰面如镜,映出无数个狼狈的自己。穹顶最中央,悬着一轮**漆黑的冰日**,不发光,只吞噬光线。所有冰棱都朝那轮黑日朝拜,仿佛那是此间唯一的神祇。
更诡异的是,冰层深处,**有东西在流动**。
淡蓝色的光脉,像血管,又像符文,沿着冰砖缝隙蔓延,汇聚到黑日之下,凝成一枚**幽蓝晶茧**。晶茧之中,隐约蜷缩着一抹纤细的绿影。
绿萝!
胡俊生瞳孔骤缩。他踉跄着朝晶茧奔去,脚下却一个踉跄——冰面忽然软化,化作黏稠的寒浆,将他整个人往下拽。
“擅闯寒狱者,**以骨铺路,以血化匙**。”
一个苍老而空洞的声音在冰穹间回荡,似男似女,似哭似笑。紧接着,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像活物般游动,瞬间爬上他的四肢。
符文过处,皮肤绽开细小的冰花,血珠刚渗出就被冻成赤晶。胡俊生咬紧牙关,用剑尖抵住冰面,生生把自己从寒浆里拔了出来。每一步,都在冰上留下一道血色脚印。
令牌在胸口震颤得愈发剧烈,仿佛回应着某种召唤。胡俊生抬手按住它,低声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若想让我死,至少先让我救她。”
令牌忽地沉寂。
下一瞬,**黑日之下,幽蓝晶茧“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碧光从缝隙中溢出,像春夜破晓的第一线天光。
与此同时,晶茧内部。
绿萝悬浮在绝对零度的虚空里,**琉璃珠的碎片**环绕着她缓缓旋转,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五百年前,细雨初歇,苍玄将凝露仙丹系在她腰间,声音温柔:“小绿萝,愿你此生无忧。”
三日前,长安东市,胡俊生伸手扶起摔倒的她,掌心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姑娘可还无恙?”
方才,断魂岭绝壁,他以身躯为她挡下紫萝的裂空一爪,血溅在她脸上,烫得惊人。
……
无数记忆碎片化作光雨,融入她眉心那一点**金色仙纹**。仙纹由淡转浓,最终化作一枚**炽白的火焰印记**,形似莲心,却比莲心更古老。
“源初之息,归位。”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她神魂深处响起,像雪原上敲响的晨钟。
绿萝猛地睁眼。
幽蓝晶茧瞬间炸成漫天光屑。她赤足落在冰面,衣袂无风自扬,翠绿双眸此刻竟泛着**冰蓝与赤金交织的异光**。琉璃珠碎片重新聚合,化作一枚**水滴形吊坠**,悬在她锁骨之间,内里有一缕幽蓝火焰静静燃烧。
“胡俊生……”
她转头,看见那个浑身是血却仍向她奔来的身影,眼眶倏地一热。
冰穹之上,黑日忽然**旋转起来**,像被激怒的瞳孔。倒悬的冰城开始剧烈震颤,大块冰砖剥落,露出其后**青铜浇铸的锁链**,每一环都有水缸粗细,锁链尽头,**拴着一具具被冻住的古尸**——有羽衣星冠的仙人,有金甲破碎的魔将,甚至有背生羽翼的妖圣。他们全部保持着挣扎的姿势,仿佛在被冻结的前一刻,仍试图逃离某种大恐怖。
“走!”
绿萝抬手,指尖一点碧光化作藤蔓,卷住胡俊生的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几乎同时,他们脚下冰面轰然塌陷,露出下方**无尽的深渊**。
深渊里,有**蓝色的雷光**在翻涌,像蛰伏的春雷。
“九渊寒狱第一层,**幽雷之渊**,开启。”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锁链“哗啦啦”震动,冻住的古尸逐一睁开眼——**眼白漆黑,瞳孔惨白**。他们缓缓转头,齐刷刷看向冰城中央的两人。
绿萝握紧胡俊生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琉璃珠与令牌同时亮起,**幽蓝与墨黑两道光柱冲天而起**,在黑日之下交汇,凝成一道**巨大的竖眼虚影**。
竖眼睁开,瞳孔是**旋转的深渊**。
所有古尸在那一刻僵住,仿佛被更高阶的威压震慑。
胡俊生低声问:“你怕吗?”
绿萝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像雪里绽开的第一朵山茶:“怕。但更怕没有你。”
深渊之下,雷光骤然炽盛,化作千万道闪电,劈开万古寒夜——
春雷第一声,**寒狱的门,真正开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