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许绵
我仰视着石烬许久，久到我的脖子都酸了。
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我准备好的台词已经全部说完了。在我们俩的沉默和旁人的嘈杂声的对比当中，羞愧、尴尬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
“石烬，你会觉得我很丢脸吧？”
“你觉得呢？”
石烬低头看了我一眼。
是啊，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莽撞的举动，他一定脸都被我丢尽了吧。
我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他们大多在指着我窃窃私语，也有人围到了任天嫦的身边，他们大概是任天嫦的朋友们吧。
我感觉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打我了。
石烬从我身边掠过，头都没回。
他也要走了吗？
要把我留在漩涡的中心了吗？
也是啊，如果是我的婚礼被人搞砸了的话，我也不会想要和这人多说一句话的。
石烬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
他的两片薄唇紧抿在一起。
“你不走？”
“啊？啊！走走走！”
我赶紧跟上他的脚步。嘻嘻，石烬没有忘了我！
他又要把我从尴尬中解救出去啦！
------------------------------------------------------
我跟着石烬行走的轨迹，进入到了他的休息室。
他打开门，侧过身让我进去，然后扭头反锁上了休息室的门。
“干嘛反锁啊？你该不会想……”
“嗯？”
看到石烬严肃的表情，我突然想到，我们的关系，以及现在的情况，似乎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没事，没事。”
“说。”
“我就是开玩笑嘛。”
“说！”
“我说，你该不会是想，在结婚前再和我疯狂一把吧？”
这个玩笑说得我自己都觉得尴尬，石烬盯着我看了许久许久。
“对不起，我又说话不过脑子了……”
他大概是想要责备我？
石烬突然扑了过来！我一路被他推着，后退到小腿靠住了沙发，然后他又一把将我撂倒，胳膊撑在我的脑袋两侧，脸就在我的脸的正上方，不断向我靠近。
“对啊，就是想和我的前女友……叙叙旧情~”
他的鼻子划过我的脸颊，停留在了我脖子的附近。然后狠狠咬了下去。
“啊！疼……”
“我知道啊。”
咬完这一大口，石烬立刻拉开了和我的距离，坐在旁边的那个沙发上。我也赶紧直起身，揉着被他咬得火辣辣的脖子。
“干嘛……生气就生气嘛……怎么还家暴呢……”
“你说什么？”
“我……”
突然想到，我们两个，已经不能用“家暴”来形容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心里接受这件事呢？
他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了，他应该已经是别人名义上的丈夫了，他……和我不是一家人了啊！
“许绵，我特别奇怪一件事。”
“嗯？”
“你是怎么做到，做出这么狠心的决定之后，过来到我面前，风轻云淡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要求我原谅你的？”
石烬的语气明明那么平静，听到我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我舍不得你。”
我只好如实招来。
“现在是我要和别人结婚了，你坐不住了。如果我没有呢？你又要躲着我到什么时候？”
“所以！所以你是为了刺激我，才办的假婚礼吗？”
到这种时候，我多少有些口不择言了。
“当然不是。我和任天嫦已经领证了，婚礼还是会举行的。就算你今天来打乱了一次婚礼，我们之后会再办一次婚礼的。”
“所以……你真的爱上任天嫦了啊……”
“爱？爱不爱重要吗？许绵，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字，让我觉得恶心。那我爱你吗？”
“你爱吗？”
“谁敢爱上你许绵呢？爱上你是什么下场？看看我，看看史玖。许绵，你有心吗？”
“我……可是……”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为自己狡辩！我真是受够你了！你从来、一点、都没变！”
“那我做这些都是因为爱你啊！我当时躲着你，不就是因为害怕，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事情会影响到你吗！”
“你现在不怕了？”
是啊，石烬的问题总是让我难以回答。我和石烬在争吵时，我从来都不能同他打得有来有回，反而是我每抛出一句话，都会被他的回应怼得哑口无言。
我当时不就是因为害怕我的身份影响到他，所以才离开他的吗？
我现在为什么又要来打扰他的生活呢？
难道过了三年，我的身份就不会影响他了？
可是我看到别的女人站在他身边，穿着我喜欢的婚纱，举行着我想要的婚礼，我就不甘心。
我太自私了，我这一生，都在希望被偏爱、被宠溺、被无条件地包容，可是凭什么呢？
不论是石烬还是史玖，他们都不是一个符号，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凭什么就要围着我转，凭什么要跟随着我摇摆不定的心情而承受生命中来来回回的变化呢？
“对不起，石烬。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我知道了。然后呢？”
“你……你不要娶她好不好……你娶我……好不好？”
放下那些无所谓的伪装，放下那些没必要的尊严。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这是诀别的时刻了。
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原谅我，我给了他痛苦的、纠结的、不知所措的三年，现在不管他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待我，对我们的结果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那都是我罪有应得。
-------------------------------------------------------------------------
我的脸上好像都是眼泪，不知道会不会把妆都哭脏了，我的腿有些无力，我努力支撑着自己，生怕下一秒就会跪倒在地上。
石烬低着头，不再看我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要开口问他吗？
我与他的结尾，会和史玖和我告别时一样吗？
十几年青葱岁月悄然流逝，明明有几许波折，却在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快乐、回忆、懵懂的心事和热烈的爱意，都在时光里消失殆尽。
“绵绵，过来。”
石烬又称我为“绵绵”了！这让我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每次我们吵完架，石烬自己冷静过后，他都会叫我“绵绵”。我支撑着自己无力的双腿，踩着那双该死的细高跟，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石烬的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气场，我想那大概是只出现在我身上的怪象。他就是我的宇宙当中最大的黑洞，纵使我的飞船已经超过了逃逸速度，也会被他的吸引力一次次拽入漩涡，与他共航。
我站在他的面前，他把我抱到了腿上。
“裙子提起来。”
我乖乖按他吩咐的做，他帮我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然后将我在他腿上的位置摆正。
“别动，让我抱一会。”
石烬的头埋在了我的胸口，像是从前一样。
我的皮肤接触到他的那刻，我像是环绕宇宙、迷失方向的星球终于回归轨道。
他仍是我的星星，是我过去、现在、未来，有且唯一的归宿。
我的生命，有他的出席，才能够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