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来时路不会被间断
李昕心疼地抱住她，小心翼翼地盖上被子，把她的头绳解下来，松一松那柔顺的长发，动作轻地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心里自责不已，明明都不一样了，她都和他在一起了，他不该任由那情绪吞噬自己的。她那么累，回来还要哄他……看着周燃安然地睡在自己怀里，李昕那心里缺了一块的地方好像才被填满。
他真的离不开她，怕有变数，离开他的视线，他就觉得不安，尤其是失而复得，再失去一次，他真的会受不了。之前他都能很好地压下那些情绪，可是今天，一模一样的场景，即将与周燃分开的不舍，将他反复煎熬，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周燃是被饿醒的，肚子在唱空城计，响个不停。不得已睁开眼睛，仍然是一片漆黑。三秒过后，她意识回归。额头在李昕怀里蹭了蹭，“说吧，你今天怎么了？前因后果都要说清楚！”
刚睡醒，周燃声音中不自觉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周燃虽然肚子真的很饿，但是她更担心李昕。不弄清楚，她也不能放下心来吃饭。明天她就要走了，原本就舍不得他，现在见他这个样子，她哪里放心得下回G市啊？
没有听到回答某人的回答，周燃也不着急，“别装睡啦！我知道你现在可是醒着哒！你可别想混过去！”
“......”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哄，“你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你要是不开心什么的，都要跟我说，不许憋在心里的吗？怎么现在又忘记了呀？”
李昕依旧没有说话，沉默着，却把她抱紧。
“我认为我们之间，要是有任何问题，无论是哪方面的，无论是大是小，我们都得好好地一个一个解决。我不希望我们最后因为某一些事情而分开，知道嘛？”周燃捏了捏李昕的脸颊。
李昕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听到分开这两个字的字眼，他瞳孔一缩，把怀着的小姑娘抱的更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昕仍旧沉默，周燃也没有催促他，也紧紧地回抱住他，等他想明白。
“我害怕，害怕你走了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就像小时候那样，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时候我爸的厂破产了，他也进了医院，危在旦夕。家里一团乱，我妈在医院照顾我爸，哥哥姐姐都在学校回不来。
“每天晚上，我很怕，怕我第二天醒来我就没有爸爸了。我很难过，我想告诉你，想着你在就好了……”
“可是你不在。你转学去父母身边生活，甚至连一个告别都没有给我。”
“开学那天我给你买的包子都凉了，给你借的《查理九世》你也没看……”
“没有人和我一起回家了，我也没有同桌……”
“还有没有人跟我玩了，没有人拉着我去陪她逛集市、买好吃的……”
“也没有人要我教她数学题，帮她写作业了……”
……
“我就是很难过，就是舍不得你，一想到你要走，我就觉得很不安，很难过。那时候我想不顾一切去找你，可是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觉得很生气，气我自己什么都干不了。我努力学习，努力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努力考上了你家的城市的大学，我好不容易靠你近一些了......”
“可是，今天阴天的样子和十年前的开学第一天那天很像，那种无力感又冒了出来。让我有种不管我做多少，多努力都不能到你身边一样。”
“我不能把你留下来，也不能跟你走。我该怎么办？这些天的幸福总是给我一种好像都是偷过来的，随时都会消失。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但是我总是忍不住这样想，我真的好怕这是一场梦，一朝回到解放前，又回到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年纪……”
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听着那些她没有参与的日子他是如何过的。她就止不住地心疼，忍不住轻轻拍他的背，试图安慰他。
周燃从来都没想到，原来她对他来说这么重要。她以为他早就忘记了他，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熠熠生辉，不断在深夜里偷偷怀念的只有自己。她更加没想到，他为了走到她身边花费了那么大的努力。
“你不知道，我每年的零花钱都存着，想着等存够了钱就去找你。我那时候想象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画面。我去G市也去了很多次，可是我一次也碰不到你。我悄悄去过你的转学之后的学校，从小学、初中、高中，我都去过。我看着你的朋友圈，试探去一些你曾经呆过的地方，做出一些你曾经做过的事情，好像这样就能和你联系更深一样，即使我知道这一点用也没有。”
“我没能见到你留长发的温柔模样；也没有见到你的新朋友；没有见到你拿奖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没能见到你弹钢琴的优雅模样……你的所有精彩，我都不曾见到。我多想见证每个你，但是我来不及长大，也到不了你的身边，只能靠着朋友圈了解你。我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关注着你，却怎么也走不进你……”
“我真的害怕，怕从前的日子再来一遍。我拼命压下那些回忆，拼命压下那些不好的念头，可是那些念头，越发凶狠，撕扯着我的心脏，我没办法忽视……”
听着李昕那低哑微哽的声音，周燃鼻子忍不住一酸，忍不住生气。
“你怎么这么傻！我这么频繁又固定时间地打电话给外婆，你怎么不知道过来找外婆，让她让你跟我讲讲话！我故意挑你在家的时间打的！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你就是不用，也不跟我说，你个木头！你想我怎么不找我聊天，给我发信息！微信是摆设的啊！我还一直以为你早就把我忘记了呢……”
说到后面，她越说越气，越说越难受，越说越心疼，声音里都不可避免的染上了哭腔。他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子，应该是意气风发的、骄傲的，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被各种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
“别怕好不好，你以后觉得心里难过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我把电话号码给你存着。”说着就把他的手机打开，输入号码，却发现他早已把她设置成了联系人，上面备注着heal（解药）。她忍不住眼睛一酸，一滴圆滚滚的泪珠滴到屏幕上面，她慌张地把眼泪擦掉。可是，还没有等她擦干，屏幕又掉了泪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