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赵哲和田中健一几乎是滚下斜坡，一头扎进茂密的灌木丛中，才敢停下来回头望去。主楼如同一个沉默的黑色巨兽匍匐在山谷中央，那猩红怪物凄厉的嚎叫和疯狂破坏的巨响已经停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它……死了吗？”田中健一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步枪掉在一旁，握枪的手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淋漓。

赵哲靠在一棵树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他摇了摇头，脸色极其难看：“不知道……但就算没死，也肯定重伤了。”他想起军刺刺入那怪物耳部时那种脆弱的触感和喷涌的粘液，那绝对是致命伤。

然而，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们不仅闯入了一个更危险的区域，还重创了里面的“居民”。这绝不会轻易结束。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赵哲拉起虚脱的田中健一，“那个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两人不敢再沿着原路返回，谁知道那主楼里还有没有更多的“猩红猎手”？他们选择向西侧迂回，试图绕过主楼区域，从另一个方向穿出设施。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糟。

设施内的气氛明显变了。

那种低频的、扰人心智的嗡鸣声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 palpable（可感知的）、冰冷的愤怒，如同实质的寒意，弥漫在破败的厂房和锈蚀的管道之间。

空气中开始隐约回荡起另一种声音——不是“白魇”的嘶鸣，也不是那猩红猎手的嚎叫，而是一种……缓慢而沉重的拖拽声，混合着某种湿漉漉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刚才的枪声和骚动彻底激醒了。

“快走！”赵哲感到头皮发麻，催促着田中健一加快速度。

他们穿过一片曾经是露天试验场的区域，地上散落着各种巨大而奇特的笼具残骸，有些笼子的栏杆甚至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强行掰弯撕裂。

突然，前方一栋低矮建筑的屋顶上，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是那位曾警告过他们的、皮肤如岩石般的龙国同胞！

他佝偻着高大的身躯，站在屋顶边缘，独眼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目光很快锁定了赵哲二人。他抬起一只怪异的手，不再是警告他们“快走”，而是急促地指向东南方向，然后又用力地指向他们来的方向（主楼），疯狂摆手，脸上露出极度焦急和恐惧的神情！

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不能往那边走！那边有极大的危险正在过来！必须立刻从东南方向离开！

紧接着，不等赵哲他们回应，那位同胞猛地转头望向主楼方向，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凶光。他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挑战意味的咆哮，然后纵身一跃，如同矫健的猿猴般，几个起落便主动向着主楼方向冲去！他竟是要去主动引开即将到来的危险！

赵哲的心猛地一紧，一股热流冲上眼眶。

“走！”他咬着牙，狠下心来，拉着田中健一就朝着同胞指示的东南方向狂奔。

他们刚冲进另一条狭窄的、堆满废弃油桶的小路，就听到身后主楼方向，猛地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某种重型物体撞击的轰鸣、以及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尖锐嘶叫！

显然，那位同胞已经和什么东西交上手了！

赵哲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田中健一体力不支，几乎是被他拖着走。

小路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小型发电站，厂房的大门洞开。里面似乎相对完整，也许可以暂时躲藏。

两人一头冲了进去，迅速躲在一排巨大的、锈蚀的发电机后面，大口喘气，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厂房外的打斗声和嘶叫声越来越激烈，似乎不止一个生物被卷入其中，还夹杂着墙壁倒塌的巨响。那位同胞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赵哲的目光被发电机控制面板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厚重的、布满灰尘的玻璃盖子，下面似乎是一个紧急手动警报拉杆！旁边还有模糊的倭文标识。

“田中！这是什么？”赵哲急忙指向那个拉杆。

田中健一凑近，艰难地辨认着：“紧急……集合……警报？或者……危险……示警？”

警报？巨大的声响？

赵哲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那些“猩红猎手”害怕巨大的声音！如果这个警报还能响……

外面的打斗声似乎正在向这边靠近！不能再犹豫了！

“帮我一把！”赵哲大吼一声，用枪托狠狠砸向那个玻璃盖子！

哐啷！玻璃碎裂！

他抓住那个冰冷的、锈蚀的拉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拉！

嘎吱——！！！

一阵刺耳欲聋、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蜂鸣声，猛地从厂房顶部几个巨大的、早已破损的扩音喇叭中爆发出来！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突然，甚至震得厂房顶部的锈蚀灰尘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枪声的恐怖噪音，瞬间产生了效果！

厂房外那激烈的打斗声和嘶叫声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和狂怒的、属于“猩红猎手”的尖锐嚎叫爆发出来，但这一次，嚎叫声中充满了明显的不适和惊惶！

蜂鸣声还在持续，疯狂地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

赵哲看到，厂房门口的影子一晃，一个高大的猩红色身影似乎极其痛苦地捂着头部（尽管它没有耳朵），踉跄着快速后退，迅速消失不见了！它被这巨大的噪音逼退了！

同时，远处也传来了其他几声饱含痛苦和愤怒的嘶鸣，似乎还有其他“猩红猎手”被这覆盖范围极广的警报声所影响！

噪音也干扰了外面的战斗。赵哲趁机探头望去，只见那位龙国同胞的身影正敏捷地跃上一处高墙，回头深深地望了发电站厂房一眼，那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一丝赞许，也有更多的催促。随即，他便迅速消失在废墟之后。

他安全离开了！

赵哲心中一松，几乎虚脱。

警报还在响，但已经变得断断续续，电流不稳，最终彻底熄灭。厂房内外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耳鸣还在嗡嗡作响。

这巨大的噪音暂时驱散了附近的危险，但也如同在一潭死水中投下了巨石，天知道到底惊动了多少可怕的存在。

赵哲和田中健一瘫坐在发电机后面，相顾无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们找到了对抗“猩红猎手”的有效方法。

但这座设施的愤怒，已经被彻底点燃。

他们必须趁着暂时的宁静，立刻离开这个核心区域。

赵哲挣扎着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东南方向。

“走！我们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