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沙滩上那三具逐渐冰冷的“白魇”尸体，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森林方向一片死寂，那个瞬间秒杀三只怪物、并驱散其他的神秘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令人窒息的谜团和更深的恐惧。

岩缝内，赵哲和田中健一久久无法言语。刚才那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这座岛上的生态（如果那能称为生态的话）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那……到底是什么？”田中健一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他死死盯着森林的方向，仿佛那里潜伏着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赵哲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得可怕。他原本以为有了步枪，或许就能与“白魇”抗衡，但现在看来，这片土地上存在着远超步枪射程和威力的恐怖。那个神秘的攻击者，速度快、精度高、威力惊人，而且……似乎对“白魇”有着明确的敌意？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更加毛骨悚然。鹬蚌相争，他们这两个渔夫，真的能得利吗？

沉默良久，赵哲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甚至可能害死他们两人。他需要田中的知识，尤其是关于那些武器的知识。

“田中，”他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看着对方，“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田中健一疑惑地看向他。

赵哲从身后拿出了那把军刺，然后，在田中健一震惊的目光中，又缓缓掏出了几颗黄澄澄的步枪子弹，放在地上。

“我不止找到了这个。”赵哲的声音低沉，“我在那边的礁石后面，发现了一个箱子。里面……有几把步枪，和很多子弹。”

田中健一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仿佛那些冰冷的金属是毒蛇猛兽。“枪……？为什么……这里会有……”

“我不知道。”赵哲打断他，“可能是撤离时遗弃的，也可能是从失事的船上冲过来的。但现在，它们就在那里。”

他紧紧盯着田中健一的眼睛：“我们需要它们，田中。你也看到了，只靠鱼刀和木棍，我们活不下去。昨晚的东西，刚才的东西……我们需要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田中健一浑身颤抖，眼神挣扎。枪械在他心中，一直与战争、杀戮、以及他哥哥所参与的那些恐怖罪行紧密联系在一起。触碰它们，仿佛就是在触碰他极力想要逃离和遗忘的过去。

“可是……我……我不想……”他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抗拒。

“我知道！”赵哲加重了语气，“我也不想！我只想回家，打我的鱼，陪我的老婆孩子！但我们现在回不去！我们要想活下去，等到能回家的那一天，就必须利用眼前能利用的一切！哪怕那是魔鬼的武器！”

他的目光扫向沙滩上的尸体，又看向远处黑暗的森林：“那些东西可不管我们是怎么想的！它们只想把我们撕碎！”

田中健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体又是一颤。恐惧最终压倒了内心的抗拒。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虽然还有恐惧，但多了一丝无奈的决然。

“你……说得对。”他哑声道，“活下去……最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赵哲：“箱子……在哪里？我……需要看看……是什么型号。”

赵哲带着他，小心翼翼地来到藏匿武器的礁石后。打开箱子的瞬间，田中健一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他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眼神如同看着一件极其不祥的遗物。

“这是……三八式步枪……还有……三十年式刺刀……”他喃喃道，声音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熟悉感，仿佛这些知识早已刻入骨髓，却又被他拼命遗忘，“陆军……最常用的……”

“你会用吗？”赵哲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田中健一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训练营……教过。虽然……我很差……但基本操作……还记得。”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在这片孤立的海滩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一个龙国渔民，在一个倭国逃兵的指导下，学习着如何装填子弹、如何拉栓上膛、如何瞄准击发。

田中健一的讲解断断续续，时常因为内心的抵触和手臂的疼痛而停顿，但他还是尽力将要点告诉赵哲。如何抵肩，如何三点一线，如何控制呼吸，甚至如何保养和排除简单的故障。

赵哲学得很认真，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笨拙而陌生。冰冷的钢铁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杀戮气息。但他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这是他们活下去的重要筹码。

天快亮时，赵哲已经能勉强完成装填和瞄准的基本动作。当然，距离真正熟练使用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抓瞎。

“我们……真的要去……那里吗？”田中健一看着赵哲将一把步枪背在肩上，声音依旧带着恐惧。他指向远方那处山脊。

赵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晨曦微露，那片区域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下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我们必须去。”赵哲的语气坚定，“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药品、食物、信息，或者离开的线索。呆在这里，我们迟早会被耗死，或者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杀掉。”

他拍了拍身上的步枪：“现在，我们至少有了一点反抗的力量。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森林：“那个攻击‘白魇’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它似乎对它们有敌意。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或者至少，避开它。”

这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的猜测，但此刻，任何一丝渺茫的希望都必须抓住。

田中健一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看向赵哲，眼神虽然依旧不安，却多了一丝共同面对的决心。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弯腰，有些费力地试图拿起另一把步枪。

“你的手不行。”赵哲阻止了他，“你拿这把刺刀和望远镜，负责观察和指路。枪，我来背。”他将另一把步枪的子弹也塞进自己破烂的包里。

田中健一没有反对，他的状态确实无法有效使用步枪。

太阳终于完全跃出海平面，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海岛。新的一天开始，但他们前方的路，却通往更深沉的未知与危险。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和物资：两把步枪（赵哲背着一把，另一把和剩余弹药暂时藏回原处，以备不时之需），足够的子弹，军刺，望远镜，装满淡水的陶罐，以及少量食物。

赵哲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握紧了手中冰冷而沉重的步枪。

“走吧。”

他率先迈开脚步，离开了相对熟悉的海岸线，向着那片隐藏着无尽恐怖和可能答案的密林深处，踏出了第一步。田中健一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浓密的绿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