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

来到职工宿舍，我敲了几下门，因为是铁门，只要轻轻碰撞就会发出刺耳的响声，高老板听到声响后，应了一声就急促的走了出来，她见到来的人是我后便露出一副颇为无奈的神态，倒也不是惊讶。她还是老样子，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许久未见，我甚至有一些激动，于是率先打招呼道：“老班儿，好久不见！”

“好久？两节课就是好久了？”

她白了我一眼，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之后，指着我的脸便询问道：“这还没上课，你又和哪个老师吵吵起来了？还上手了？”

“噢，这个呀，这是不小心碰的。下节课化学，再下节课历史，我只能来你这儿躲躲了。这两科老师和我仇深似海，化解不了。而且你还告诉我化学老师怀孕了，叫我躲着她，你这儿仓库是不是该收拾了？我记得上次我给你收拾了两节课的都没收拾完……”

“诶，你等会儿！”

她见我直接往屋里走，急忙拉住我袖子说道：“我啥时候说过化学老师怀孕了？我可没说过！你又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你这脸咋就碰的这么寸？正好碰出了个巴掌印来？你最好没有给我惹事儿。还有，你啥时候给我收拾仓库了？”

她叫高丽，是个东北人，是我高一时的班主任，她个子不高，风趣幽默，做事雷厉风行很是霸道。每次上历史课，我和历史老师必吵一架，就好像是每节课的课前仪式一样，只要有我在，就从未有过例外。吵完架，历史老师也必然会找到高丽。在平行时空的同一天，她告诉我化学老师之所以经常刁难我，是因为她怀孕了，孕妇嘛，情绪都不太稳定。但在她告诉我之前，我其实就已经猜到了，毕竟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也瞒不了太长时间。

这些年来，很少有老师喜欢我，高老板应该是第一个认可我的班主任，也是第一个在众多老师同时排斥我的情况下依旧处处维护我的人。我也不知道眼下该怎么解释这些事情，看着她一头雾水的样子，我急忙说道：“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啊？反正我知道很多事情，甚至连你都不知道的。。”

“真没打架？”

“真没有！”

“没和老师吵架？”

“没有！”

“惹事了吗？”

我迟疑了两秒之后回复道：“我……”

我也没料到我会突然卡壳，高老板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无奈，她揪起我耳朵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又干啥了？”

我揉了揉耳朵说道：“我把一个女孩儿惹哭了，还没惊动领导，放心！”

高老板一脸质疑的看着我，随后警告道：“你最好是没给我惹啥事儿，前两天我刚在年级校长面前立了军令状，你要再让他抓住把柄，直接卷铺盖走人。”

我沉默了几秒，回想起十多年前我和李义杰在楼道里互骂的场景：“你他妈张嘴就说我搞对象，你有证据吗？我敢发誓你敢发誓吗？听好了，我吴期，要是在学校搞对象……”

我自嘲的摇了摇头，看着高老板打趣道：“也算一战成名了。”

高丽白了我一眼说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没嫌疑，他能逮住你。”

“他本来就是苍蝇！还是无头苍蝇！”

高丽急忙否认道：“别给我瞎扯，我是那意思嘛！”

“老班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受害者有罪论，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我可还是你的部下，再说了，他看我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想给我扣个帽子，好不容易扣了一次，不占理，还没证据，最后还是拿不尊重学校领导的罪名要治我的罪。”

高丽皱着眉头说道：“你就知足吧，我要不给你说点儿好话，你现在早就回家去了！”

我双手合十笑着说道：“是，谢谢您又保了我一次！”

“你也知道是又啊，你再给我惹事儿你就直接回去，省得让领导找我！”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了，你把咱班儿谁惹哭了？赶紧给人道歉。你说你就不能消停一天，天天给我整事儿。”

我打开仓库的门，看见里边凌乱的东西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被扬起的灰尘呛的咳嗽了两声。随后才漫不经心的回复道：“谁？噢，她不是咱们班的，她是187班的，叫尧瑶。”

“什么？不是咱们班的？你动手打人家了？”

我回过头见高老板神情严肃的盯着我，我微皱了下眉答道：“你……这么不了解我？我怎么可能打女生？当然没有！而且你看，巴掌印在我脸上！明显是我挨打了。”

“那该道歉就道歉得了呗，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她听我说完后也松了口气，似乎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儿。我点了点头应道：“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给她道歉。哦对，要不你现在带我去吧，我还能再多看她一眼。”

“为啥还要有机会啊？咋滴，你又动什么心思？这会儿正上课呢，我带你干啥去？课间再说！赶紧把这事儿给我办了，你又不是磨磨唧唧的人，人家为什么打你？”

“女朋友！”

“什么？”

高丽听完后直接转身拎起扫把紧紧握在手中，我急忙把手挡在身前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真不是，我瞎说的！”

她拿扫把指着我说道：“吴期你别忘了，你前两天跟李校长咋说的，你要敢学他们给我说一套做一套，你看我不拿笤帚疙瘩抡你。”

我摇了摇头说道：“笤帚疙瘩是高粱糜子捆的，你拿的这个顶多叫扫把。”

她象征性的往我身上打了几下，自然是收着劲儿打的，不过也挺疼的。边打边喊：“让你再给我皮！”

她打完之后，我挠了挠头说道：“算了，解释不通。”

我开始自顾自的收拾着卫生，高老板撇了下嘴又回到了卧室，两分钟后她又折返回来，拄在门框上问道：“你到底把人家怎么了？”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挠了挠头答道：“就……在大厅……抱了一下。”

她听完后立马往前走了一步继续追问道：“你们认识吗？”

“前女友算吗？”

眼见高老板听完又要转身去拿工具，我急忙拉住她胳膊：“别别别，现在没关系。”

高老板抬起腿就踹了我一脚，无奈的长叹了口气，两边眉毛都蹙在了一起，盯着我问道：“是谁前两天还给我信誓旦旦的保证在高中不谈恋爱的？你这个前女友又是啥时候的事儿啊？这种事儿咱们班儿我就对你放心，我就没有怀疑过你，你这一点儿迹象都没有啊？吴期，你可以呀你！你藏挺深啊！”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被呛的轻咳了两声，仔细想了一下，好像跟高老板解释不通，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我是跟你保证过我在高中不谈恋爱，也跟李义杰发了誓，但是没保证过我没有前女友吧？反正呢，我会自己消失的，不会给你找麻烦的，放心吧。”

高丽一脸担忧的问道：“李校长知道了吗？”

“不知道。”

听完我的话后，她松了口气：“那还行。”

我急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以他见缝插针、小题大做的秉性，应该是知道了。”

高丽白了我一眼，有些生气，又对着我的屁股补了一脚。

2015年1月5号，我又重新回到了这段人生，我真的很想改写第一次和她相遇的场面，我希望自己足够勇敢，如果我真的是穿越过来就好了，如果能停留的久一点，那我现在就是拥有上帝视角的人生，我就能改变我们的结局。想到这儿，心里闪过一阵强烈的不甘和遗憾，我的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高老板见我这副神态急忙吐槽道：“不至于吧，我都没说啥呢，你不是挺硬的嘛，和各科老师对着干，连副校长都敢骂，也没见过你哭呀。写个检讨和道歉书，准备通报批评，回家啥的应该不至于。再说，不是前女友吗，那早分了，又不是啥大事儿。吴期，就这点事儿委屈成这样，这还是你吗？别给我在这儿演苦肉计啊，我告诉你，不管用。”

看着眼前的高老板，在我的记忆中，从小学入学开始，我就被各个老师针对，根本没有老师喜欢我，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喜欢我的班主任，如果不是因为碰到她，我在学校时的种种罪行就足够开除我无数次了，反倒是她处处袒护我，好像就觉得我有一天一定会改变一样。她或许赌对了！我成了一个很好的人。

如果没有遇到她，也根本不会有后面我和尧瑶的相遇。想到这儿，我走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也有些吃惊的看着我，然后突然开始手足无措起来，急忙推开了我说道：“哎呀，行了，别给我整这出儿啊，干啥呀你今天，这么反常。我告诉你，没用啊！是你抱的人家姑娘，搞得好像你是受害者一样，在这儿委屈个什么劲儿。”

“你说我怎么知道自己死没死呢？死了之后又是什么感觉？你跳过楼吗？啧，你肯定没有！我不会真穿了吧？”

高老板见我画风突转，又自顾自的胡言乱语，她听完后直接用拳头捶着我的胳膊说道：“你在这儿威胁我呢？咱们教室在一楼，你往哪儿跳？你今天咋这么奇怪，你真的没有别的事儿瞒着我？”

她显然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应该就这一件事儿！”

我一脸痛苦的抱怨道：“怎么你打的也这么疼啊？这和电视上演的根本就不一样。”

“我是不是平时太惯着你了？对了，化学老师怀孕的事儿你在班里先别炸呼，反正她也快要歇产假了，她还怀着孩子呢，你要把她身体气出啥问题来，你得担多大责任啊。”

我听完高老板的话后，给出了和十年前一摸一样的答复：“她怀着孩子凭什么我受气？她一直拿我撒气，我又不欠她的！怀孕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凭什么我要当她的发泄工具？这么做是我公平吗？”

“你就不能老实几天？”

我毫不客气的答道：“当然不能，为什么我要平白无故的承受她的情绪，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有影响就该趁早歇了产假，还能早休息两天。”

高丽见我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她瞪了我一眼，但依旧和往常一样选择继续袒护我。我把杂物扔到一边，看着她说道：“我简单的猜一下，她过两天歇产假，隔壁班主任代课。过几天我和政治老师闹完矛盾，她也离开学校了，据说是去做手术，真假我还真不知道，反正会换一个政治老师，叫刘哲。而且我还知道你气管炎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谁抽烟你一下就能闻出来不过是个唬人的幌子罢了，如果你真的那么神，你就应该知道我其实也抽烟，还挺频繁的。但你一直没怀疑过我，也没有问过我。放心，从今天开始，我真的不抽了！我可以跟你保证，而且没有一个气管炎患者喜欢喷香水，老班儿，我对香水真的异常敏感。”

看着我直接拆穿了她，又说了一些还未发生的事情，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问道：“这些我都还不知道，你是咋知道的？隔壁班主任代化学老师我确实可以参考一下，政治老师的事儿我还真不知道。你还抽烟？你藏得挺深啊，你还有多少事儿是瞒着我的？你最好别让我抓住你其余的小动作！”

我长呼了一口气对高老板说道：“可我一会儿就消失了，你没机会了！”

我话说完后，高老板愣了一下，但随后没好气的说道：“消失？消失前也得给我把这儿收拾好，顺便想想检讨怎么写。”

“老班儿！”

见我突然叫住她，她一脸不耐烦的问道：“又怎么了？还有完没完？”

我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对了，你如果一会儿煮挂面，能不能在里面加个鸡蛋啊？”

“没有！还挑剔起来了，滚食堂吃去，我还管你饭，你做梦呢？”

她一脸嫌弃的看着我，我无奈的耸了耸肩，就算是上帝视角，也依然改变不了高老板干煮挂面的事实。过了两节课的时间，我总算把她杂乱的仓库收拾的干干净净，她也煮好了面。我吐槽着高老板做的饭，突然毫无征兆的对她说道：“我确实告诉过你，我连喜欢的人都没有，我不相信任何感情，你对我大可放心，我一定不会谈恋爱。如果我早遇到她几天，我也不会跟李义杰信誓旦旦的骂半天。现在我想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她真的对我很重要，她比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要重要。”

我突然抬起头看着她说道：“老班儿，你说我会不会在平行时空遇到她，然后做出和几年前完全相反的决定？”

高老板听完后直接把碗放到桌子上，白了我一眼质问道：“吴期，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太好了？你要敢给我搞对象，咱们就把新账旧账一起算了。吃完把锅碗刷了，然后滚班里去。”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她又端起了碗，看着她的神情，我大概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她说出来那句让我为之动容的话，我们异口同声的说道：“高二还跟我吗？”

她也很诧异的看着我，惊讶的微张着嘴巴。我给出了与上次不同的答案，我拒绝了！我擦了擦嘴不紧不慢的说道：“老班儿，你看我现在的口碑，喜欢我的老师屈指可数，这么多年，还想再继续带我的，你可是头一个。我曾经很不解，便问你缘由。在我记忆里你告诉我说：你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身上总是有股子倔劲儿，你喜欢有想法的人。可高二我也会遇到一个同样喜欢我的班主任，她对我也很好，而你则会选择留在这间教室，继续带下一届新生，但不是我们。可我会永远记住你的，独一无二，无可替代。我作为班里的问题学生你还选择相信我，在这个地方给了我足够的底气。我想出去转转，去看看她们，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吃好了，谢谢老班儿，碗就留给你了！”

我把碗放下轻轻往前推了一下，随后转身往门外走去，她在后边轻声说道：“吴期，这事儿领导已经知道了，有个心理准备。”

我皱了一下眉，回头看了一眼高老板，无奈的说道：“猜到了，李义杰那双眼睛跟长在我身上似的，天天就盯着我。尤其是十…上次之后，他就更想急着找回他作为校长的威严，多大点事儿，不是还有你呢嘛。”

我挑了下眉毛有些兴奋的说道：“你看过霸总小说吗？重生之我要夺回我失去的一切！如果我不会消失，那就有意思了！”

我云淡风轻的说完后继续往门口走去，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样。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高老板给我出谋划策：“那个啥，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得了！写个检讨，以备给你擦屁股用。”

我没回头，在头顶比了个ok的手势。真心话大冒险？亏高老板想的出来！回想之前，好像我每次和老师闹完矛盾，高老板都能想到对策，不管合不合理，都能给我安排一个道歉的理由，想必这次，在我给她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考虑了吧。能在高一遇到她，是我的幸运，也是我能顺利遇到尧瑶很重要的前提！

“怎么感觉他身上有些陌生，是我的错觉吗，还是他在刻意隐瞒别的事情。吴期，你最好别给我安分一点，我快保不住你了。”

她看着我离开的背影轻叹了口气吐槽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