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
“经过一个多月的比赛,我和大家一样,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决赛,参赛选手可以说是旗鼓相当啊,那么最后校园宣传大使的称号会花落谁家呢,让我们拭目以待,我们比赛的顺序按照上次半决赛的名次进行,第五名开场,以此类推。首先,我们先有请罗书记上台讲话。”
罗书记走上台,清了清嗓子说道:“感谢市常委、市教育局局长徐克清局长来参加这个活动,咱们这个比赛呀,我一直很关注……”
尧瑶不解的问:“为什么比赛前这么繁琐?”
我轻叹一口气说道:“不都一直这样吗?要不怎么显得他是领导呢。”
他说了五分钟左右,看着疏篱说道:“最后预祝咱们这个参赛的同学们都超常发挥,取得优秀的成绩。”
疏篱接过话筒说道:“感谢罗书记,那么比赛现在开始,我们有请第一位参赛选手上台,半决赛第五名——胡祖杰。”
我一脸关心的看向尧瑶问道:“紧张吗?”
她微微点了点头,我轻笑一下牵起她的手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小组赛的时候,我借着缓解紧张的名义偷偷牵起你的手,结果牵完之后更紧张了。这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牵起你的手了。”
焦佳芸在一旁吐槽道:“光明正大?那你们一会儿牵着手上台?”
前两场比赛很平淡的过去了,甚至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觉得无趣提前离开了,人们也在台下议论纷纷。
“这比赛我上我也能得奖。”
“这不没什么意思吗?这么多人是来干嘛的?你看那些人不会是吴期请的托儿吧?”
“来看吴期的吧,吴期不是还没出来呢嘛!”
“吴期很厉害的,他们不一样,再等等吧。”
就连徐局长也在台下微皱着眉头,超哥轻声对刘局说道:“你觉得吴期这次会不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刘局摇了摇头说道:“这几天我没有关心他比赛的事情,今天这么多人,他应该有分寸。”
“我们有请半决赛第三名参赛选手,来自安国中学的焦佳芸。”
焦佳芸回头看了我一眼,尧瑶也有些担忧的盯着我,我长呼了一口气,对着她们微微点了点头,便走向台前,疏篱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刘局和超哥相互对视了一眼,徐局轻挑了一下眉毛,一脸看戏的神情,焦建军和老刘更是坐不住了,他们生怕我说错什么话,我接过话筒,轻笑一声淡淡说道:“大家好,我是吴期,我无意打破比赛规则,但我们三个的稿子不能分开,为了节省比赛时间,我们三个决定同台演出,无论是冠军还是季军,我们都一起承担,请领导准允。”
“原来这就是吴期啊?”
“他又要搞什么?”
“我都说等到吴期肯定不一样……”
罗书记紧皱着眉头,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我看向尧瑶的方向,随后说道:“有请尧瑶,和我的好朋友焦佳芸。”
我指着话筒跟疏篱示意了一下,她立即心领神会,让工作人员又拿上来两个话筒,尧瑶和焦佳芸上台后,我才开始重新介绍:“大家上午好,我是吴期。”
“我是尧瑶。”
“我是焦佳芸。”
我们三个都做完介绍后,我看着台下飘着的旗子和五颜六色的彩带,赵子开在台下卖力的挥舞着,我无奈的笑了一声说道:“首先很感谢我们的家人和同学还有朋友们来比赛现场支持我们,前来为我们加油打气,我们今天讲的话可能会有些难听,可能会有人接受不了,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我们三个今天无论谁取得一个什么样的成绩,都是荣辱共济,今天我们不争第一,只争一个公道。”
“我很喜欢今天这个主题,叫题意自立,逻辑清晰,我理解的意思是:这一期可以不讲法律。如果我理解错了,就算我们跑题吧。”
我轻叹一口气,尧瑶在一旁微皱了下眉头,我沉默两秒后说道:“我要骂街喽。”
看着台下一脸震惊的人们,我又说道:“开玩笑的,我是个很文明的人。”
“其实我和演讲比赛还是很有缘的,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参加过一次演讲比赛,可那时候不懂事。我们小学班主任把我身世写的很惨,她把我带去乡里参加一个演讲比赛,说是去比赛,倒不如说是去卖惨。最后确实如她所愿,我还得了奖,这个奖项是我该得的吗?当然不是,这是拿我尊严换的。”
“接下来我讲的话和六七年前基本相似,但我心态却全然不同,小时候我很抗拒,但依然没能摆脱她的威逼,没有利诱,她写的是什么呢,写的是我出生后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我跟着姥姥姥爷长大,我家很困难,什么都没有。这些都是事实,她不过是把这点事实更夸张了一些。然后在我小学的几年里,引导我们班所有同学孤立我。有一次我被摩托车撞伤,撞得是大腿部位,我妈给我请了两天假,带我去处理伤口,去换药,她怀疑我是故意撒谎请假,让我当着全班的面脱下裤子,要看我的伤口。我越是沉默,她越是笃定,我不敢跟她对抗,于是我咬着牙默默脱下了裤子。我只有一句话想问她,你也有孩子,为人师表,你不配,但为人父母,你也是如此吗?”
台下人一脸震惊的看着我,我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到了五年级我们终于换了班主任,正当我想要松口气的时候,我发现这位陈老师可以说跟之前的班主任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也知道我的身世,知道就算打压我,我家里也不会有人把她怎么样。她不仅和宫伟一样引导全班同学孤立我,甚至一直打压我到小学毕业,班里丢了东西,总是会先怀疑到我,有人去办公室偷了试卷答案,她直接把我叫到办公室质问我,有人打我,我不还手她问我为什么那个人不打别人,我还手他叫我跟别人道歉。我妈只是提前给我买了辅助教材,没有去她指定的书店买,她让我再买一本,我妈就到教育局举报了她,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我之后在学校的处境,被肆意辱骂,被全班孤立,她是这么跟我们班人说的:‘他妈有事儿直接去教育局告状,他妈都是这样的人,他能是个什么好人,你们都小心点。’我在她心里是个什么呢,或许是个出气筒,是个泄气的工具,我也很想问问她,你现在敢站在我面前吗?”
我妈在台下听完后嘴唇微微颤抖着,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我很少跟她提起,我知道她帮不上忙,甚至有可能帮了倒忙,从而让它们继续针对我。怡姐右手放在胸前,左手拄着下巴沉默的看向我。
我叹了口气说道:“就算我的人生烂成这样,我做梦的权利总可以有吧,小学有一次写作文,面对全班的发明家和科学家,我写到:我的梦想是离开这个村子,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这篇作文当然入不了卢老师的法眼,她把作文本扔在我脸上,大骂我没出息。从那天开始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不配拥有梦想。
“你们对我的阴影虽然一点点淡去,但我至死都不会原谅你们,希望你们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当然我在小学、初中和高中都遇到了影响我一生的老师,我一直在她们身上学习思考怎样成为一个良师益友,怎么成为一个可以像她们一样很平凡,但能深深影响别人的老师。我很明确的告诉大家,一个好的老师,真的能影响一个学生一生。”
我看着台下问道:“所以我想问大家,好人真的会有好报吗?坏人一定会遭到报应吗?”
面对台下有些嘈杂的议论声,我继续说道:“未必吧?所以我会尽量回馈那些曾经对我很好的人,我生命中的那些光亮。至于坏人,呵。”
我冷笑一声说道:“要是你什么都原谅,那你经历的都是活该。既往不咎这个词太仁慈了,我不喜欢,我希望她把我经历的一个不落的都经历一遍。有的人人见人骂,不一定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当一个人的出身就是个错误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接受这个世界的恶意。所以我没理由原谅这些人,哪怕是他们死了,我也不会原谅,因为我记得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和来自我身上的每一次痛感,如果我原谅,那我就对不起我自己这一路的艰辛和委屈。我不是君子,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些希望我原谅的人,我也希望你们或者你们的孩子,以后会有和我一样的成长经历,你们也能原谅那些根本不值得原谅的人。”
“我上初中后,依然难逃被霸凌的命运,细节我就不讲了,但是我想告诉大家,我知道巴掌落在脸上是什么感觉,我也知道粉笔是什么味道,我知道背上被贴卫生巾,走在学校别人会用什么眼神看你,我也知道课本被人扔来扔去,作业被人撕掉有多无助。被堵在厕所时,那种绝望和恐惧。这些都不需要理由,只因为这个人是你。”
“我活了这么久,只有一年是快乐的,这一年也没有很甜,很平淡,像水一样。就是这种平淡的生活,却是我十几年来求之不得的。在我的成长生涯中,我……根本不知道快乐是什么,如果用两个字形容,连活着都不算,只能算是苟活。”
“这时候肯定会有人问,为什么他们针对的是你,而不是别人呢?这个问题我想了十来年,我也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是我。”
“大家猜一猜,第一个教会我保护自己的人,是个怎样的人。”
听到我的问题后,台下传来一阵讨论声,还有人大喊尧瑶的名字,我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他是一个乞丐,背着个破脏麻袋沿街乞讨。那时候我每次放学我都拼了命的往家跑,如果我被人拦下就会挨揍,他们会把我书包和衣服扔到树上,还会揍我一顿,如果我不还手,他们尽兴的发泄完就会离开,可如果我还手,他们就会叫来父母,让他父母再打我一顿,所以我基本上都不会还手。那些日子我每天都是一身土或者挂彩回家,我妈很不理解,她以为我又打架了。”
我苦笑一声说道:“挨打或许是被动的打架吧。”
我妈在座位上已经掩面哭泣,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我这些年的经历还是心存愧疚。尧瑶的眼泪也开始滴落,她摘下眼镜,背过身去擦拭了一下眼泪。
“妈,你怎么也哭了?”
郭阿姨轻轻擦了擦眼泪说道:“我看你姐哭,我心疼。”
“你也心疼我哥吧?”
郭阿姨没有回答尧轩瑞的问题,我在台上继续说道:“那些天我的流程就是在外边挨打,回家后挨骂。恰巧有一天,一个乞丐正好看到我挨揍,他挥舞着手里的棍子,帮我把他们驱赶开,就算那群人朝我们扔土块儿和石子,他也依然没离开我。我早就习以为常,拍了拍身上的土,被扔中还疼的咧下嘴,他蹲在我身边问我为什么不还手。我摇了摇头答道,我还手他们就会叫来他们的父母。他说你也告诉家里呀。我告诉他我姥姥看不见,我妈不信我。下次他们打我就会更厉害。”
“他笑着说道:你挨打都不怕了,还手还怕什么,他们只要知道你不会白白站着被打,吃到苦头后,自然就不这么肆无忌惮了。”
我看了尧瑶一眼,调整了一下情绪,沉默了几秒后说道:“他把手里的棍子递给我,陪我说了会儿话就消失了,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了。从此以后,每次放学我手里都多了一根棍子。这是第一个教我如何保护自己的人,我和他萍水相逢,或许我们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我也不会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在我生命中,留下了一段深刻的回忆。”
疏篱给尧瑶递了张纸巾,她也努力的调整了一下情绪,我继续说道:“在场的各位同学,如果你正在遭受霸凌,或者正被老师无故欺压,有勇气的话,请站到我身后。今天的演讲比赛全网直播,不光我们在场的人能看到,此时正有无数观众在手机电脑上观看。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我成为不了一个善良的人,我在这群恶人里长大,人性本善这句话在我眼里真是够无聊,有的人天生骨子里就是黑的,所以有些人我到死都不会原谅,他们会不会遭到报应我不知道,但在这个小小的县城,我们一定会再见到的。如果现在那些人以同样的方式对我,我有能力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无奈的笑了一声说道:“没有人会喜欢自揭伤疤,即便我很强了,但是我知道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依然有人被霸凌,被冷暴力,被孤立,我有勇气说出这些,那些没勇气的人们呢?她们就活该这样吗?他们就活该被人踩在脚下吗?他们会不会也会在深夜困惑这个人为什么是自己?如果现在我们冷眼旁观,以后你自己或者你的孩子亲身经历此事的时候,也会无人摇旗呐喊。”
我话音未落,台下就响起一阵剧烈的掌声,有个人一脸紧张的走上讲台,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作为药都武馆的代言人,我代表武馆在此承诺:只要武馆内有人存在在校欺凌同学,立即开除,并将此学员永久拉入黑名单,如果有人在校遭到霸凌,有意来武馆,武馆全年学费立打五折。此承诺即刻生效。”
在一阵掌声中,尧瑶拿起话筒看向我说道:“一个在深渊走来的人,必然不会是完美的,他最近名声大涨,成了很多家长眼里别人家的孩子,但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儿,他会有很多缺点,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尧瑶轻叹一口气说道:“我一直很不理解,父母自我牺牲式的爱,为什么要让我们成为罪人?她们会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可明明没必要,却要做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省钱,她们用自虐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牺牲了很多,从而让我们觉得内疚。这样她们才会觉得目的达到了。”
“最常见的是哪件事呢?这块鱼肉给你,我吃鱼头就行,这块排骨给你,我啃啃骨头就行,明明一条鱼有那么多肉,明明这条鱼很大,我就想简单的吃一顿饭,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东西?明明这些我们一家人可以享用,为什么要把这些无用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我们经常听到的还有一句话爸妈砸锅卖铁也要供你怎样……这些都是为了你……如果当初不是为了你……”
“我们会很感动吗?当然不会,叛逆的孩子只会更叛逆,懂事的孩子会更愧疚,还有沉重的负罪感,让她们觉得,父母之所以糟糕或者不幸福,全都是由自己造成的。有些父母一直在等着孩子的一句道谢,不如想一想,你欠不欠孩子的一句道歉?”
“我们要懂事、要孝顺、要坚强、要努力,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是让你去照顾别人的感受,让别人开心满意。但是如果是让自己开心,那就是一个负面的词,叫自私!”
下面传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大多都是学生带头呐喊的。焦佳芸接过话题继续说道:“父母还有哪些行为让人难以接受呢?让孩子吃穿跟差的比,学习跟好的比,自己跟差的比,让孩子跟好的比。让孩子在亲戚面前有礼貌,自己却在背后不断的说亲戚坏话。自己得不到第一,不知道有多难,逼着孩子拿第一。自己没本事,怕被别人瞧不起,让孩子给自己争口气。不管自己的话有多难听,多伤人,永远拿是为了你好当借口,从不记得孩子的好,孩子的不好却总挂在嘴边,逢人便说。”
“严厉的原生家庭会培养出什么?”
焦佳芸自问自答道:“高明的骗子!严厉的原生家庭只会培养出高明的骗子。”
“当你从你孩子的书包发现化妆品的时候,你质问她,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她会说:哦,这是我那天从讲台上捡到的口红,应该是我们班主任的,我还没来得及问,就先带回家了。这类谎话和借口全都信手拈来。”
“既然你们想要乖孩子,那她就把所有的叛逆藏在私下。当你正在玩儿着手机,突然听到有动静,你想起在家不能有娱乐活动,于是把手机藏了起来,这套动作早已行云流水,你看到的只能是一个装模做样学习的好孩子,她为了满足你,假装做一个乖孩子,这样你们两个的目的就都达到了。”
“我想问一下有多少人在家里不敢接电话,怕被招来质问。家长的严厉,只会让孩子越来越会说谎,你质疑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她会很自然的找到一个借口,然后漫不经心的回答完你的问题,她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犯人。家是休息的地方,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家也要提心吊胆。因为说真话会被骂,所以被迫变得擅长说谎,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习惯性撒谎的孩子。她只是想跟你日常分享,却招来你的责备,为什么孩子和父母之间选择了逃避和逃离,长此以往,孩子只会用沉默来保护自己,当有一天你发觉你的孩子变得不爱说话,不妨想一想自己做过哪些事情。”
我轻笑一声说道:“刚才尧瑶替我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关于我的那些传闻,全都是子虚乌有。我知道我现在在很多家长眼里都是拿来比较的对象,但我无意和别人作比较,我曾经也被比较了很多年,我知道那种其实做的够好了,但还要屈于人下,不被看好的滋味,我也害怕我的光芒刺伤别人。我们的区别就是我或许比她优秀,但我不是你的孩子,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希望大家去做自己,不要成为我。我一直很佩服那些一直在坚持梦想的人和一直做自己的人,在长大的路上一定会有人不断的去否定你,一定会的,一个普通人坚持梦想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在我们成长过程中,似乎只有上不完的学,考不完的考试,挨不完的骂。长大的意义,不是有个好工作,不是组建一个家庭,长大的意义是成为更好的自己。我们终其一生在成为别人的路上越来越近,却在成为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
我看了尧瑶一眼,她也正看向我,四目相对之下,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但我却是感谢。随后我又看向人群说道:“大家一定很好奇,这个世界这么重伤我,为什么我还能成为在别人看来很快乐的人。我想告诉大家,在成长过程中,爱一个人比恨很多人重要,有人以一己之力抵挡了我心中的千军万马。当一束光照进黑暗,那么这束光便有罪,但如果这束光永远不离开黑暗,那便是救赎。我曾被救赎过,但仍有很长的一段路还是要自己去走。我差点就有一个糟糕的一生,但我很庆幸有人把我从支离破碎的人生中解救出来。她什么都没做,却填满了我所有的感情空缺,让我成了一个正常的人。只因为这个人是她。”
我看着扭过头盯着尧瑶说道:“回头看,命运何曾放过过我,只是我遇到了她,她给了我无畏的勇气,让我可以抬起头颅勇敢的对抗命运。”
尧瑶眼里有泪花在闪烁,她静静的看着我。郭阿姨在台下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我转过头看向我妈的位置说道:“借着尧瑶和焦佳芸的话题,我希望我的家人也能明白一个道理,她首先要属于自己,她可以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可以对自己比对我好,哪怕是自私一点儿,我都不会在意,希望她们把所谓的幸福建立在相对和谐的状态。”
我看向台下的妮妮,又继续说道:“我没有孩子,但我有我的教育观,我的教育观站在了很多家长的对立面,必然会有人质疑我,你没孩子你谈什么教育?你肯定不知道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我有一个妹妹,她只有三岁。她妈妈信任我,可以很放心的把她交给我。她要比好多人更自信,更勇敢,她可以很自信的告诉我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可以尽情的表达自己,我觉得她身上也有很多的值得学习的地方,并不是我比她大,她就应该听我的。很多家长老师把孩子比喻成一棵树,说要时不时的修剪,但你怎么知道不修剪,这棵树就不会成为参天大树呢?你怎么知道你剪掉的那一枝,是将来可以为你遮蔽风雨的呢?我来简单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教育观。”
“妮妮,上来吧。篱姐,麻烦你把妮妮接上来。”
疏篱楞了一下,走到台前牵起妮妮的手,来到我身边。我蹲下身问道:“盘子里剩下两块肉,一块大的和一块小的,你还没吃饱,你应该把大的留给自己还是那块小的?”
妮妮看着我眨了眨眼说道:“大的。”
我点了点头说道:“大多数家长都会告诉自己的孩子,要把大的给父母,这是孝,但我会告诉我妹,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就怎么做,你也可以留下那块大的,把小的给别人。她做的对,因为分享是把多余的东西给别人,而不是把本来想要的东西给别人而委屈自己。对我妹妹和我爱的人,善良是她们的美好品德,但同样是她们的选择。”
“小时候我碰过的和大家一样的问题,碰到乞讨的,家长会说你要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和她们一样,妮妮呢?如果你碰到乞丐,你会怎么办?”
“好好上学,快快长大,然后就可以帮助他们。”
我站起身牵着妮妮的手,看着台下说道:“我希望妮妮能成为她自己想成为的人,能有自己独立判断的能力,在不触碰法律的情况下肆意生长,她会成为她自己,而不是替代品。”
“其实人的一生很好概括:一个孩子而已,一个学生而已,一个员工而已,一个老人而已,一具尸体而已,一座坟墓而已……除了爱你的人,终有一天没人会记得你,而那些爱你的人,也会有被别人遗忘的一天。”
“希望大家都活的潇洒一点,快乐一点。谢谢大家,我是吴期。”
我向台下深鞠一躬,妮妮在我身旁也学着我的模样鞠了个躬,掌声和呼喊声减弱后,尧瑶拿起话筒说道:“我爸妈很好,但她们有时说的也不完全正确。所谓父母,就是不断对着背影既欣喜又悲伤,想追回拥抱又不敢声张的人。谢谢大家,我是尧瑶。”
焦佳芸拿起稿子说道:“我们三个一起写的稿子,当然是吴期的功劳最大,出力最多。这句话也是他写的,我给大家分享一下:把学习当成一个过程,很认真的去对待它,低头赶路,敬事如仪。谢谢大家,我是焦佳芸。”
疏篱微笑着拿起话筒说道:“我们把掌声送给三位,感谢三位为大家带来精彩的演讲。各位领导有什么想要提问的?”
徐志清局长拿起话筒说道:“吴期,咱们有多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赛前吧?”
我点了点头简单的回应了一下:“对。”
“没想到你俩都到决赛了啊,想不想拿第一?”
“当然想啊,要不显得我多虚伪。但是冠军就算拿到了,也是我们一起的。”
他拿起桌子上的名单,随后笑了两声,似乎忘记了尧瑶的名字,他看着台上问道:“上次尧瑶也在啊,进了决赛有什么想说的?”
尧瑶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道:“觉得自己挺幸运的,第一场比赛1027票,是我生日的数字,小组赛得票率最高,半决赛257票,对我来说比赛的过程远比最后的结果更有意义。”
徐志清笑了两声说道:“确实没上次那么怯场了啊。”
尧瑶尴尬的笑了笑,说完他就放下了话筒,焦建军一看他没问道焦佳芸,脸瞬间就黑上来了。
罗利市长拿起话筒说道:“自比赛以来吴期这两个字就备受关注,从年前的参与学校建设,到商场事件,再到KTV事件,我虽然第一次见到你,但对你的名字已经很熟悉了,我以为决赛前还会出现什么惊人的大事,还好,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我的眼神似乎不是很友善,他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敢想,敢做,敢说。怎么想起今天用这个话题?”
我不慌不忙的说道:“因为这次的要求是题意自立,虽然我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或许是我自己淋过雨,我知道淋雨的感觉,所以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也想为别人撑撑伞。还请各位领导关注一下我身后的这些学生。”
罗书记对着秘书耳语了一下,秘书点了点头,来到台上,朝他们招了招手,把他们带到舞台旁开始一一询问记录。
罗书记看着我问道:“那你这样破坏规则,是按三个人比赛,还是按五个?”
“我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些躲在暗处的害虫我已经把她们放在明面上,我就是为那些还在被迫害的学生摇旗呐喊,打击校园暴力,顺便让一些家长反思一下自己的一些行为。至于第几名,其实都不重要,这个名次和奖金,远远没有前两个有意义。您说我们破坏规则也好,跑题也罢,我想说的是,法制宣传还可以有很多次,但是我并不想把过往反复提起去帮助别人,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我只是偶尔必要的时候选择了善良。”
检察长拿起话筒说道:“半决赛的时候郑检察长参加了一下,听她说你的讲的例子都很刁钻,好像把法律摸得很透,你觉得自己可以完成一次完美的犯罪吗?”
尧瑶一脸惊讶的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能问出这种问题,不光是尧瑶,全场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我。
我轻笑一声说道:“我觉得完美犯罪或许是存在的,因为是完美犯罪,所以不会有人发现,又或者可以用一个词掩盖——意外!至于我……”
我回头看了眼尧瑶答道:“我的底线不被触碰的时候,我肯定是一个知法守法的好青年,如果真有人触碰了我的底线,我也会拿起法律的武器,把他交给您。”
她一脸好奇的看着我问道:“我知道你曾经也犯过很多错误,你是怎么改变的呢?”
我沉默了几秒,轻叹了口气说道:“有一段时间我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就是在那段时间,我明白了很多道理。你无法选择有个怎样的出身,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你唯一能选择的就是让自己成为怎样的人,你要扮演好什么样的角色,然后极力避免你的孩子再和自己有同样的经历,无论是不想要小孩儿还是做好一个父亲,都是未来的选择。但我确信的一点是,一个和家庭和解不了的人,在未来是无法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我也犯过错误,也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我从不奢求别人原谅,这是我犯错的代价。确实会有人一生去治愈自己的不幸,但那个人不是我,因为我有爱的人,有想做的事情,我的那些不幸改变不了,但现在我很幸运。”
公安局局长谭淑平问道:“你说有一束光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她在现场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操场已经响起接连的呐喊声,尧瑶也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我点了点头没有回答,焦建军刚要拿起话筒,老刘在一旁小声警告道:“上次吃了亏还没长记性?”
他握着话筒的手更紧了一些。谭淑平又问向妮妮:“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谁对你哥哥来说最重要啊?”
我知道今天面对的都是千年的狐狸,所以来之前就特意交代了妮妮,不要急着回答问题,尤其是问到关于尧瑶的问题。
妮妮拽了拽我的衣角,我蹲下身,妮妮把脸凑到话筒前一脸傲娇的说道:“我不告诉你。”
她的这一举动引得全场一阵爆笑,堂堂公安局局长被一个三岁小孩儿呛住,他脸上难免有些难堪,我轻笑一声说道:“谭局长既然知道她对我很重要,我自然要把她保护起来,我可以跟大家形容一下,我遇到了很多人,但我唯独记得和她第一次见面那天她穿了什么样的衣服,脸上有怎样的表情。”
教育局局长马成军问道:“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样的关系?”
焦建军一脸得意的看着老刘说道:“看见没,我不问自然有人问。”
老刘轻蔑的看了焦建军一眼,随后拿起话筒刚准备说话,刘局小声提醒一句:“马局长,吴期回答了太多问题了,要不换个人问问。”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问道焦佳芸:“焦佳芸,作为安中学生,你们不是对手吗?为什么还能绑在一起。”
焦佳芸此时应该和我一样,在心里骂了他几句,焦佳芸轻笑一声答道:“我已经跟吴期和尧瑶比了两场,每次都是被碾压,我毫无胜算,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听完焦佳芸的话后我笑了一下,偷偷对她竖了个大拇指,马成军微皱了一下眉,便很识趣的放下了话筒。
郑检察长看着我说道:“这次真的实现脱稿了,感觉怎么样?”
“挺顺利的。”
看到我如此简洁的回答,她笑着问向一直被忽视的二位:“一路跟吴期打到现在,感觉怎么样?”
胡祖杰吐槽道:“太强了,根本打不过!”
“我们没交过手,跟他们交过手的都淘汰了,我俩属于漏网之鱼。”
她又看向尧瑶说道:“尧瑶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尧瑶愣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随后举起稿子说道:“我稿子的最后一页,是一首由美籍黎巴嫩阿拉伯作家、诗人纪伯伦以自己的灵魂为名,看穿所有人性所共有弱点的一首诗。叫《我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大家有机会可以去搜一搜,我读给大家听一下:第一次,当它本可进取时,却故作谦卑;第二次,当它在空虚时,用爱欲来填充;第三次,在困难和容易之间,它选择了容易;第四次,它犯了错,却借由别人的也会犯错来宽慰自己;第五次,它自由软弱,却把它认为是生命的坚韧;第六次,当它鄙夷一张丑恶的嘴脸时,却不知那正是自己面具中的一副;第七次,它侧身于生活的污泥中,虽不甘心,却又畏首畏尾。”
“我觉得每个人的灵魂都不完整,但一定会有办法克服,就算没有,也会有人帮你克服。从我第一次比赛开始,我从没有想到我会站在决赛的舞台上,一路走到最后,我这一路拾起信心和勇气,总有人给我底气,让我迈开步子,大胆的往前走,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我不是孤身一人参加比赛,谢谢我的朋友和我的家人。”
超哥拿起话筒说道:“我除了你们学校预选赛没参加,其余的都参加了,作为这个比赛的负责人之一,我觉得宣传法律知识的目的就是,让同学们都懂法,对法律有敬畏之心,自己有能力去庇护弱小,宣传大使就是要有这样的影响力。”
超哥看了一眼身后说道:“参赛学生的家长在不在现场,要不要讲两句?”
超哥和郭阿姨有过交集,自然是认得的,郭阿姨招了招手拿过话筒后说道:“没什么好讲的了,领导们该问的也都问完了,我们两个孩子都在上面呢,还有佳芸表现的都很好,我很欣慰,很满意,很骄傲,就……赶紧结束,去吃好吃的。”
疏篱去台下和各位领导交流了一番,拿起话筒后说道:“请大家稍等十分钟,领导商议后给出最后结果。”
我直接席地而坐摸了摸妮妮的脸,妮妮见状也要坐下,我立刻制止了她,指着焦佳芸的稿子朝着她招了招手,她一脸嫌弃的白了我一眼,随后把稿子递给了我并吐槽道:“看来脱稿也有不方便的时候啊。”
我给妮妮铺在地上,她才坐在稿子上,我笑着看着尧瑶,她微皱了眉头问道:“傻笑什么呢?”
“郭阿姨刚才说我们两个孩子都在上面呢,她把咱俩相提并论了。”
“她还提到学姐了呢。”
“那不是后面补充的嘛。”
焦佳芸听完后调侃了一句:“你妈那是一碗水端平,光说你俩太明显了,吴期也算是得到认可了。”
尧瑶皱着眉头说道:“万一真的成了宣传大使,那还得经常去演讲,其实不得冠军也挺好的。”
我笑着说道:“你拿了冠军,我去替你演讲。”
刘局对张主任招了招手,他轻声嘱咐道:“刚刚吴期提到的那几个人,去核实一下。还有这些刚刚去台上的学生,都要尽力处理好。”
“我这就去。”
我见疏篱走过来,站起身,把妮妮拉了起来,疏篱轻笑着看了我一眼,我微皱着眉头揣测着她的笑容,她拿起手中的手卡说道:“经领导讨论决定,无论吴期获得第几名,都授予吴期公安与法律知识校园宣传大使称号。”
“接下来我来公布决赛排名,决赛第五名——赵文博,决赛第四名——胡祖杰。”
疏篱把手卡举起来说道:“前三名是空缺,留给你们三位来填。”
韩战山市长看着我说道:“吴期,作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青年,希望你能为更多的人打伞。”
我摇了摇头拒绝道:“让别人打伞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把伞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心安,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能力保护那么多人,说起为别人打伞、撑腰,学校,教育局,在座的各位领导都比我要有能力,打击校园暴力,只靠我是远远不够的。”
他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问道:“那这前三名,你怎么决定?”
焦佳芸拿起话筒淡淡的说道:“我觉得三是一个很稳固的数字,输给尧瑶吴期并不丢人,这场比赛,我最大的收获就是遇到了很好的朋友,改变了我。我的稿子字最少,第三名我要了。”
“学姐说的好洒脱有没有?”
“她说的朋友是不是尧瑶和吴期啊?”
“我觉得第几名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不是一个稿子吗?人家比赛前就说了共进退。”
我看着焦佳芸吐槽了一句:“显着你了?”
我把麦克风关掉,看向尧瑶问道:“称号我都有了,你就不用担心演讲的事情了,要不你拿个冠军?”
“那我可就三次第一了。”
我笑着说道:“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清明节!”
我一脸歉意的说道:“三个月前,我在一楼大厅抱了你,那天我真的不是冲动,我就是没忍住,这个冠军可以当做小小的赔礼吗?”
尧瑶微皱了下眉头说道:“那可不行,我可是很记仇的,待在你身边就是为了有一天报复你,后悔吗?”
“这两个字永远不会出现在我们之间。那就公平一点,让妹妹决定。”
我俯下身看着妮妮问道:“哥哥和姐姐之间你觉得谁拿第一合适?”
妮妮看着我说道:“姐姐。”
“为什么?”
妮妮又转过头看向尧瑶说道:“因为哥哥也想让姐姐拿。”
尧瑶反驳道:“但是姐姐也想让哥哥拿呀。”
我看着她说道:“你怎么还跟小孩儿顶嘴呢?就这么定了,反正第一名第二名都是我的。”
尧瑶白了我一眼:“又来!”
疏篱看着我说道:“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我拿起话筒刚要说话,这才反应过来我还没有把开关打开。小开笑着吐槽道:“真谨慎呀,还说悄悄话,不就是让个冠军吗,这冠军就这么烫手吗?”
我看着尧瑶说道:“石头剪刀布吧,猜拳决定。”
尧瑶无奈的轻笑了一下,她看着我点了点头。这个看似随意的决定,或许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彼此的心意。此时尧瑶脑海中,浮现出我们两个在学校门口猜拳的情景。
“让我们恭喜尧瑶同学获得公安与法律知识演讲比赛冠军以及三千元冠军奖金。”
尧瑶看着我的剪刀手轻叹了口气说道:“下次不准让着我了。”
“OK,没问题。”
“恭喜吴期获得校园宣传大使称号以及本场比赛亚军,获得两千元奖金。”
“恭喜焦佳芸获得本场比赛季军及一千元奖金。”
“恭喜胡祖杰和赵文博分别获得本场比赛第四名、第五名。请各位领导上台为参赛选手颁奖、合影留念。”
一众领导走上前,罗书记把奖杯递给了尧瑶,并附带了一个很显眼的牌子,上面写着醒目的金额。徐局长把宣传大使的证书交到我手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行,接了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看着手里的证书,轻叹了口气说道:“好好宣传吧。”
罗书记站在我面前说道:“你是咱们县的公众人物,要做正确的引导,做事注意分寸。”
我没有急着接他的话,而是吐槽道:“就冠军有个奖杯啊?这也太抠了。”
见他一脸严肃的看着我,我连忙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尽量不说话,不做引导。罗书记,马局长负责咱们县的工作吗?我都没见过他,我今天还以为他是市里来的领导呢。”
他面不改色的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合影环节过后,老刘在我身旁跟焦建军显摆着:“这连着三场比赛前两名都是我们学校的,也挺烦的。”
焦建军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用给我显摆,咱们来日方长,马上月考了,希望你们学校的成绩也能继续压着我们。”
我轻笑一声说道:“还来日方长,你俩搭伙过日子得了呗。”
我看了老刘一眼吐槽道:“老刘你也是,显摆什么呢?不就四次比赛第一都是咱们学校吗?能不能低调点儿,尧瑶,给咱校长看看奖杯。”
尧瑶把奖杯递给刘志安,他一脸得意的当着焦建军的面晃了两下,笑着说道:“嘿,还挺沉。”
“这儿还有个证书,你也掂量掂量。”
我把证书递给老刘,扭头看向焦建军,压低声音说道:“焦校长,刚刚你又想拿起话筒给我挖坑吧?月考的卷子准备好了吗?等着我去安中大杀四方。”
他轻哼一声就走下台去,我看着他背影说道:“小心眼儿。”
刘志安拉着我说道:“来,一块儿合个影。”
我一脸抗拒的说道:“你不会是想把咱们合影挂在综合楼大厅吧?那不合,只能我俩的合照出现在学校,你中间非蹭个照片,不尴尬吗?”
“别废话,拿我手机拍一下。”
我一脸嫌弃的看着他,随后朝我姐招了招手,看着刘志安吐槽道:“有专业的不用?想什么呢?”
他皱了下眉头说道:“怎么得了个奖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我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是在学校外边,你还能拿校规框住我,再说了,你刚跟焦建军趾高气昂的说话,是不是我俩给你的底气,我们是冠军!请拿出对待冠军的态度。”
“你什么冠军,人家尧瑶是冠军。”
尧瑶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其实吴期应该是冠军,稿子主要是他写的。”
罗书记下场后转过身问向教育局局长马成军:“成军啊,镇中那个项目一期快结束了吧?”
他突然愣住了,随后看向刘局说道:“应该是……快结束了吧?”
“二期什么时候开始啊?”
“这个……一期结束之后二期就该动工了。”
“上次半决赛是在安中是吧?几号来着?”
他挠了挠头说道:“我记得是二十……多号吧!”
罗书记看向刘局问道:“海辉,镇中那些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一期还有二十天结束,二期下个月5号开始。七月底或者八月中旬操场交工。”
他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上次比赛你在来着?我听说还有人把教育部搬出来了?”
刘局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随后轻叹一口气答道:“安中确实有很多地方不合理,教育部没有明文规定,被吴期找出好多毛病,还有理有据,如果不督促建军改正,我怕吴期一冲动,给您和局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吴期和徐局熟吗?”
“他们就见过一面,这是第二次见,应该只是对吴期印象比较好,有些眼缘吧。”
罗书记轻叹一口气说道:“安中你盯着点儿,镇中的进度也要跟进,还有吴期后面在学校的宣传演讲,一定要组织到位,把这小子给我盯紧。这学期打击校园暴力和教师队伍筛查工作立马开始吧。”
刘局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随时跟您汇报。”
马成军有些焦急的看着罗书记问道:“那……罗书记,那我干什么呀?”
罗书记看了他一眼,随后没好气的说道:“你?你继续忙你的吧!”
罗书记愤愤离开,刘局摊了摊手表示不关自己的事情,马成军则一脸疑惑的站在原地。
怡姐看着我说道:“你俩今天衣服还挺搭,一个淡蓝色,一个暖橙色,还都戴着眼镜。祝贺了,一会儿请你们吃饭去吧?”
我晃了了晃手里的牌子说道:“我俩挣钱了,要不请你?”
怡姐挑了下眉开玩笑道:“既然挣钱了,那这个月的工资和稿费就免了吧?”
我听完后急忙摆了摆手说道:“不不不,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怡姐轻叹一口气说道:“你记得把预备采访的稿子发给我,刚用莫比莫斯的官方账号直播的,一上午涨了十几万的粉丝,估计要有一波采访。你和妮妮的账号回去再自己捣鼓吧。晚上我们在视频下边@你一下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问道:“作者还继续对外保密?”
我点了点头说道:“暂时先保密吧,太多身份压在我身上不见得是件好事,我没有信心处理好。”
她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去吃饭。”
我叹了口气说道:“那么多熟人在台下等着呢,我一时半会儿估计脱不开身。”
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下次再吃吧,我先回市里了,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财务上的事情跟陈薇联系就行。”
怡姐看着摄影师说道:“他就先留给你了,帮你拍拍照,我先走了。”
“怡姐,我们一起合张影吧。”
怡姐看着尧瑶,轻轻点了点头。我们拍完合照,我看到郭阿姨急忙介绍道:“姐,这是郭阿姨,尧瑶的妈妈,瑞瑞,尧瑶的弟弟。郭阿姨,这是我姐,也是我老板张欣怡。”
怡姐伸出手说道:“您好,一直听他们提起,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郭阿姨也握住她的手客气的说道:“没想到张总这么年轻,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在家一直听这丫头提起你。”
怡姐尴尬的笑了一声说道:“我急着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等下次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在一起多坐会儿。”
郭阿姨见她准备离开,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那个……尧瑶的那个板儿……”
“啊?”
“哦,那个iPad!”
见怡姐一脸疑惑,我又在一旁补充了一句,怡姐听完后笑着说道:“我很喜欢尧瑶这丫头,那是我送尧瑶的见面礼,已经从吴期工资里扣了,您就别挂念着了。”
我摸了下妮妮的脸说道:“妮妮,给怡姐拜拜。”
“怡姐拜拜。”
怡姐俯下身摸了摸妮妮的头,我看着怡姐说道:“随时给我发微信,活儿多是要涨工资的。”
怡姐也不管郭阿姨在不在现场,她白了我一眼,指着我对尧瑶说道:“你管管他,掉钱眼儿里了。”
尧瑶笑着说道:“知道了怡姐,下次见。”
怡姐走后,我看着郭阿姨说道:“郭阿姨,要不我帮您和尧瑶一起合张影?”
郭阿姨看着我说道:“一起吧。”
我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了点头说道:“好……好……”
尧瑶把奖杯递给郭阿姨,我试探性的问道:“郭阿姨,那这个您要不要也拿着?”
她把证书从我手里接了过去,我们合了一张影后,她转过身看着尧瑶问道:“回家吃还是你们出去吃?”
尧瑶看了我一眼回答道:“一会儿结束之后再说吧,要不你们先回家。”
郭阿姨点了点头,她扭过头皱着眉看向我:“下次公共场合注意着点儿,眉来眼去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有事儿。”
我轻咳一声点了点头,她又问道:“安中考试有信心吗?”
“有!”
“我今天已经够风光无限了,你加加油,再给我长长脸。”
她转过身带着瑞瑞离开了,瑞瑞一脸不情愿的说道:“我跟我哥他们再待一会儿。”
“你还有脸待呢,作业都没写,明天就开学了,一天天就知道玩儿。”
郭阿姨头也没回的说道:“早点回家啊。”
焦佳芸用胳膊碰了我一下问道:“都走了,还想什么呢?”
我微皱着眉头思索着郭阿姨的话,我一脸认真的问道:“郭阿姨刚刚在台下说两个孩子都在台上呢,对吧?”
“对呀!”
“但她刚又对我说,让我加加油给她长长脸?”
我又喃喃的重复了一句:“给她长脸……”
焦佳芸一脸嫌弃的说道:“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得宠了嘛?”
尧瑶轻轻拍了拍我说道:“你也别有压力,我妈也就是随口说说,正常发挥就行。”
尧瑶说道:“一起拍个冠军照吧,大家都是冠军。”
我们三个加上妮妮一起拍了几张合照,焦佳芸揉了揉脖子说道:“庆功宴有机会再说吧,反正还会见到的。这些天神经都是紧绷的,我得赶紧回去补个觉了。”
焦佳芸走后,妮妮也被她妈妈带回家了,人们开始散场,还有不少人站在原地。我长呼了一口气看向尧瑶,伸手把她奖杯拿了过来:“我先帮你拿着吧,怪沉的。”
尧瑶看着前方轻声说道:“阿姨来了。”
我妈没急着打招呼,她脸上还有一丝愧疚,我把证书递给她说道:“过去的都过去了,我都不想了你还惦记什么,来一起照张相吧。我难得在你面前有出息。”
都妈在比赛结束后也没急着离开,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我轻笑一声说道:“您又不是爱表达的人,不用多说什么。”
她白了我一眼,随后走到尧瑶身边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了,比赛告一段落了,开始马上就要考试了,该准备准备了。”
尧瑶点了点头,她女儿朝我招了招手,我凑上前她小声对我说道:“我妈其实很关心你的,刚才差点就哭了,一脸心疼,名次出来后她可开心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知道。”
我看着都老师说道:“都妈,我说我不考试,你也不问我为什么不考试。”
尧瑶轻轻拍了我一下说道:“行了,你就别给都妈卖关子了。”
尧瑶替我解释道:“他这次月考和安中的学生一起考,所以咱们学校的考试他就不参加了。”
都妈听完后只是淡淡的对我说了一句:“好好考。”
我一脸无奈的说道:“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自信啊。”
“你整本书都看完了,期末考试都没问题,如果一个小小的月考还能提心吊胆,就算你在镇中考水平也一般。你那么聪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吧。”
“行吧,我就当你夸我了。”
都妈和马老师,还有家家、李园长她们打完招呼后就离开了。杨先生倒是没说什么,他拍了拍我肩膀,随后就离开了。刘哲老师也来了现场,我们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她说看见高丽了,我只能无奈的笑着说道:“人太多,好多人我都没见到呢。”
郭阿姨在天桥上看到了尧叔叔,她白了尧叔叔一眼说道:“不是去干活儿了吗,怎么偷偷跑过来了?”
“我闺女拿冠军的日子,我还不能过来看看了。那些活儿,下午也干得完。”
尧叔叔说完后,拍了拍一位家长说道:“刚得冠军的那个是我闺女,厉不厉害。”
郭阿姨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说道:“你闺女这个冠军全是吴期捧出来的,这你都看不出来,还在这儿显摆呢。”
“尧瑶妈妈,咱们家长会见过,我家孩子和尧瑶是初中同学,真羡慕你,有个这么有出息的孩子。”
郭阿姨客气的回应道:“嗐,尧瑶瞒着我们参加了个比赛,都决赛了才让我们知道。你家孩子现在在哪儿上学呢?”
“哦,我家孩子在安中,是学生会的干部,成绩在年级排前五十,班里前十。”
听她说完后,郭阿姨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她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随后对她说道:“你看到那个吴期了嘛,也是我家的,你记住他啊。年级前五十,我们这俩孩子估计在安中考试都不知道距离五十差多少名。对了,安中的学生参加比赛了嘛?哦,我想起来了,有一个前学生会会长,好像是季军,啧。”
说完后郭阿姨就离开了,尧叔叔在后边吐槽道:“刚还说我显摆呢。”
那位家长看着郭阿姨的背影瞪着眼说道:“不就得了个比赛冠军嘛?牛气什么,就算得个冠军不还是镇中的学生。还想在安中考试,做什么梦呢!”
“行啊,虽然没夺冠,但得了个大使的称号。”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笑着说道:“我以为你真回东北了,不是每隔两周都回去一天嘛,就为了看场比赛,你儿子都不管了?”
“这次月考我又不监场,正好回东北两天。”
“老师好。”
尧瑶有些尴尬的跟高丽打了个招呼,高丽摆了摆手说道:“别紧张,又没在学校,今天你是冠军,你们班主任也在,这次她脸上可有光了。”
我一脸不服气的说道:“怎么?我就让你没光了?证书我妈拿走了,你拿着奖杯看看。”
高丽接过奖杯问道:“校长没说啥?”
“他能说什么啊,还想蹭张照片。”
“哦,对了哥,你回公司吧,不用拍了,把照片发我邮箱就行。”
他点了点头开始整理设备,我又提醒道:“把我们校长裁掉,留我俩就行。”
高丽在一旁一脸笑意的看着我,我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留着吧。”
“咱们不拍一张吗?”
“拿你手机自拍一张不就行了,还用这么麻烦。”
我们刚照完相,尧瑶班主任就走了过来,果不其然如高丽所说的一样,她春风满面,一脸骄傲的看着尧瑶。她扭过头看着高丽说道:“高老师,就一会儿没看见你你就跑前边来了,来,给我看看奖杯。”
高丽把手中的奖杯递给她说道:“这家伙可给你美坏了,来来来,看看看,好好看看。”
“你说你吹嘘吴期这么长时间,最后不还是亚军吗?”
高丽撇了撇嘴说道:“你是真一点儿都不了解她俩,吴期要想得冠军,这个奖杯早在他手里了,有你们班这个丫头,我一早就没指着他拿冠军。”
“高老师,让你们班吴期注意点儿言行举止,别到时候又连累我们班儿。”
高丽这暴脾气哪儿能让自己处下风,她盯着尧瑶班主任说道:“我们不就让了个冠军吗,你看你得意的,你等过两天的,你高攀我们我们都不让你攀。得意什么。”
高丽转过头看着我说道:“过两天给我把面子拿回来。”
我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你俩斗嘴就斗嘴,别波及我啊,两个高中班主任,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
高丽她们两个的眼神瞬间锁定在我身上,我摆了摆手说道:“我……我小学生,您二位继续。”
她看着高丽摇了摇头说道:“你看你教的学生。”
高丽没理会她,而是看着我说道:“吴期,这次能不能考好?”
我一看高丽把压力给到了我身上,我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啊?”
她拍了我一下说道:“问你能不能考好,你要能考好,这事儿我就不管你了!”
“哪件事儿?”
她看了眼尧瑶说道:“什么哪件?就这件!”
我连连点头道:“能能能,肯定能!”
高丽得到我的答案后,看了一眼尧瑶班主任便扬长而去。尧瑶班主任愣在原地,她一脸不解的盯着我说道:“你要上次还有八百多名进步空间,你都挤进年级十几了,你期末那成绩都争议到现在了,高丽还这么有自信呢?”
“尧瑶,你这次也努努力,虽然你成绩一直都挺稳定吧,也上不去,偶尔还会掉下来,你这样,你给我进步二百名,我也不管你了。”
尧瑶一脸为难的说道:“老……老师,高老师刚说的考试是有区别的。”
“她们班主任说的不是月考啊?”
“是……但是……”
“你就说能不能?”
“我……我试试吧。”
她俩走后,我皱着眉头说道:“咱们比赛怎么她们胜负欲还出来了?”
尧瑶一脸绝望的说道:“那可是二百名啊!”
我轻笑了一声安慰道:“我都给你补了那么多课了,二百名在你的基础上还不是轻轻松松,你进步的空间不比我的多呀。你忘了我说的了,别去想从满分开始扣分,你是要一分一分往上加的。”
尧瑶叹了口气说道:“可我不是你呀,这世界上有几个你这样的人,一下进步八百多名,太逆天了。”
我笑着说道:“别去想考试了,好不容易比完赛了,还不赶紧把脑袋放空一下。你说咱俩如果真的都完成了,她们说不管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在学校牵手,抱抱……”
我看着尧瑶的嘴唇沉默了一下,她轻轻踢了我一脚说道:“吴期!你想什么呢,再说,咱们学校又不是她们两个说了算,她们只是两个班的班主任。”
“你看,你有的时候就是比我聪明,你……”
“吴期,我错了,你放过我,你看,粉笔,我喝,我喝!”
我话还没说完,纪康乐拿着一瓶水,手了攥着两支粉笔,朝我走来,边走边慌慌张张的看着我喊道。摄像大哥还没走,我向他示意了一下,他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直接把转动相机,把镜头对准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