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我猛地惊醒,惊魂未定的张着嘴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我使劲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眼泪,我一个劲儿的咽着口水,映入眼帘的是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是我高一的教师,我刚才碰倒课桌发出刺耳的声响已经成功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随后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他们全都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英语老师也不由紧皱着眉头,两边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但却没有说什么,显然对这种情形早已习惯。
“你干嘛呀,吓我一跳,你刚是不是故意的?诶,你还哭了?来,你转过来,我瞅瞅……”
“竟然是你?”
我扭过头,看着眼前这张让我生厌的脸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人正是高中的破交情——崔子昱!他正一边狂笑一边嘲讽我。在我离开学校后,几乎和所有同学都断了联系,算起来,我们也有十多年没见过了。
“不是我还是谁?看在你刚刚叫了我好几声姥爷的份上,我就收了你这好外孙!你……”
我没有理会他,看着别人身上的校服,又看了一眼这群既让我觉得陌生又有一丝熟悉感的同学们,我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的自言自语道:“怎么死这儿来了?竟然不是189!”
我对我的高一根本没有特殊感情,好像除了日常在班里捣乱,也没有记忆深刻的事情,所以也就没什么值得怀念的。此时我的手机应该是在课桌左侧的暗板里,我急忙把手伸进去摸索着,摸到手机后我不由心中一惊,直接把它掏了出来,上面显示的日期为:2015年1月5日!
“2015年1月5号,这是下午第二节课?”
面对我的反常表现,子昱有些不耐烦:“我说你睡个觉还睡失忆了?别装了,差不多得了,还演到什么时候啊?”
我缓缓站起身,一脸茫然的环顾了一圈,使劲敲了敲脑袋,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随后在众人疑惑的表情中走上讲台,把黑板上英语老师留出的完型填上,又另起一行把这句话宾语前置的形式也写了出来,做完这些后微微点头朝着英语老师示意了一下。
我走下讲台看了崔子昱一眼,嘴里暗自嘀咕道:“我可没时间跟你们这群小屁孩儿闹了,这间教室可没什么我值得怀念的!”
“什么小屁孩儿?你脑子睡傻了吧?”
他一头雾水的看着我,更多的是对这个称谓的不解与嫌弃,下课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我突然想起什么,直接蹿出教室,丝毫不理会别人的反应,他疑惑的看着我喊道:“不是,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英语老师坐在教室后面的椅子上指了指我的位置,又指了指黑板接连问道:“刚才是他上去写的是吧?他又睡了一节课?刚醒?确定是他啊?吴期?他写的?”
她之所以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又反复确认,原因是我在高一的时候和英语老师互无交集,她的课允许我当一个透明人,睡觉、玩手机、吃泡面,甚至直接起身离开教室这对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对她而言,我离开教室反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不光是她,生物老师、化学老师、政治老师、尤其是历史老师都和我发生过冲突。我在教室对她们来说就是一颗老鼠屎一般的存在,这些老师后来分为两类,一部分已经完全忽视我,无论我干什么都装作看不见,允许我为所欲为,另一部分还在处处和我作对,一言不合就跟我们班主任告状。
我跑到一楼大厅,紧张的看着东边的方向,我知道这个位置即将路过一个改变我命运的女孩儿,我使劲的攥住拳头,紧张到只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我不知道她出现后我该怎么面对她,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我眼里忽闪着若隐若现的泪花,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心里清楚我已经再没机会见到她,我只是回光返照来跟她道个别。但此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还能和她相遇,哪怕是平行时空,哪怕是最后一次,也是我的幸运!
“诶,你刚才在黑板上乱写什么,搞得跟你真会一样。”
正如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尧瑶迎面走过来,精致的短发,大眼睛,她笑得很开心,虽然这些早已在我脑海里重复过无数次,也是在这一刻,我的世界才开始有了色彩。即使接下来的一切每一帧画面我都了如指掌,时隔多年再用同样的方式重逢,我的心里依旧会有风起云涌,阳光正好穿过玻璃,不偏不倚打在她的脸上,她蹦蹦跳跳的走来,笑得很美。此时崔子昱在说什么我也并不在意,只知道他的上下嘴唇一张一合。
喜欢一个人不止在某一瞬间的心动,而是每次见到后依然欢喜,无论时隔多久,见到时依然心潮澎湃,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心动持续的长久、永恒……
或许我知道这是我生命停留的最后一瞬,所以我不能像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我觉得我该做点什么。于是我跑到她面前,就好像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紧张到开不了口,最后咬了咬牙在心里暗自嘟囔一句:“死都死了还紧张个屁。”
我鼓足勇气一把抱住她,轻轻的说了一句:“尧瑶,好久不见!”
她一把推开我,直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慌张的瞪着眼睛,本来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她被吓得身体发出微微的颤抖,也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只是下意识伸手打了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她涨红着脸,笑容一下就消失了,紧张的都快哭出来了,她磕磕巴巴的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我……你……你有病啊!”
她慌乱的原路跑了回去,我扫了一眼楼道里围着的密密麻麻的人们,正饶有兴致的议论着,我成了舆论的中心,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的行为可能真的有些唐突了。
正当我自责时,我忽然感觉哪儿不对劲,我不可思议的捂着脸,使劲张了张嘴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一脸诧异的说道:“怎么会这么疼?为什么这么真实?”
旁边就是189班的门口,在众多看热闹的人里,我朝着一个熟人走去。我认识她是在2015年的清明节,现在才1月5号,显然还没到我们相识的那天,她是一个对我很好的姐姐,跟我同一个年级,是出现在我生命中无条件支持我的第一个人。但我离开学校后就再无交集。看到她出来后,我本来想在临走前也透过时光拥抱她一下,仔细一想还是算了,就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也总不能见一个旧人就抱一个。
我走到苏梓梅面前,捂着脸说道:“好久没见你了,很高兴能再看见你。姐,要不你也打我一下,我为什么会疼呢?不应该啊!”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刻意和我保持了一些距离,见我扔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先是愣了一下,很是不解。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又提出这么奇葩的一个要求,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咱们认识?”
“或许吧,我只是在既定的人生轨道的前几个月认识了你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换句话说呢,就是我本来要在几个月后认识你的……怎么解释呢,就是穿越……噢,不对,我可能已经死了!”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捂着脸长叹一口气,她看到我的举动后,直接从门口退回教室,远远的观望着我。
我无奈的对着她笑了一下,随后说道:“有机会再见了!噢,不对,再也不会见了。”
我靠着墙边的柱子顺势滑下,坐在地上,缓缓的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死定了,难道是脸先着地?怎么脸这么疼。为什么刚刚在教室不疼呢?那死的得有多难看啊?完了,最后的脸面也没了。不过还好死之前又见到了她一面,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过了几秒我突然睁开眼,发现围观我的人只增不减,而我还坐在原地,崔子昱俯下身一脸幸灾乐祸的盯着我问道:“你没病吧?发什么呆啊,等李义杰呢?赶紧走了!”
他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了事发地。
快走到班级门口时,我急忙停下,拽住了崔子昱。朝着他的胳膊就是一拳。他一脸脸诧异的看着我,更多的是痛苦,反应过来后他捂着胳膊破口大骂道:“吴期,你大爷,你他妈有病吧!”
我没理会他的谩骂,而是一脸关切的问道:“疼吗?我手怎么也这么疼!”
他一脸生气的看着我继续骂道:“滚。”
这痛感,不像是在梦里啊。我言自语道:“我以为还没醒。奇怪,莫非老头儿真给我带回来了?”
他指着我一脸生气的说道:“那他妈不应该是打你自己吗?”
我毫不在意的说道:“有什么区别吗,都一样,别在意这些细节。”
在班级门口,我甩了甩手,缓解了一下它带给我的痛感。崔子昱一脸好奇的问道:“你今天怎么神经兮兮的?你认识那女的啊?苏梓梅你也认识?”
我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轻笑一声说道:“我去找高老板了,挺怀念她的。”
他一脸不解的看着我问道:“怀念?怀念她?确定不是自投罗网?我真是不懂你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永远也不会懂!”
在189班,同样有人出于好奇问起苏梓梅:“你认识他?”
她微微皱了皱眉反问道:“你是说刚才那个奇奇怪怪的……弟弟?”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不认识啊,我也是第一次跟他说话,但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听说前两天跟李义杰骂街的就是他,而且他是咱们年级最折腾的几个人之一,感觉你们很熟的样子啊,不对是感觉他对你很熟悉,他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人,梓梅,你可要小心一点儿啊,别被这种人缠上,谁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苏梓梅听完后仔细想了想,好像能给我对号入座了,她笑笑说道:“好,放心吧。哦,对了,187班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
“听说回到教室后趴在课桌上一直哭。”
我走到杨卿面前,仔细的盯着她的脸,随后轻叹了口气感慨道:“你现在可真年轻啊!”
她把课本抱在怀里,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后一脸不解的看着我说道:“我本来就年轻啊,我才多大!”
本来想和她再说些话,我看了一下时间马上就要上课了,想着趁消失前多见一些人,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再见吧朋友,替我照顾好憨憨。对了,我去找高丽了,化学老师问起来你帮我转告她一下。”
杨卿听完我的话后一头雾水:“憨憨?憨憨是谁?”
我没跟她解释,径自走出了教室。想着静静和都妈现在还不认识我,解释起来有些麻烦,还是先去见见我的老熟人——高一的班主任,高丽!2015年1月5号的化学课,我和化学老师发生矛盾后就去找了高丽,那天之后化学老师就放了产假,我再也没见过她。杨卿看着我的背影,一脸无语的吐槽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有毛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