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飞沙走石
二十四日晨，天降大雾，马蹄扬尘，十丈路以外，人畜不分；清军在迷雾和扬尘中向山海关方向靠近，石河对岸就是山海关，闯军和吴三桂已经暂时休战，估摸着是李自成稍作休整，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迷雾和扬尘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清军犹如三国吕蒙的白衣渡江，悄无声息的靠近了石河东岸！
除了风声，听不见任何声音，甚至是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多尔衮的命令。
“噗嗤～”
响彻云霄，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山海关的城楼上炮声隆隆、火光冲天，紧接着便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喊杀声，关宁铁骑倾巢而出，犹如鱼死网破一般，气势逼人！
石河西的闯军虽然早已疲惫不堪，但此刻亦是异常的兴奋，对于李自成来说，这是他期待已久的场景，能在正面交锋中挫败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便可以易如反掌的拿下面前这座上海关！
“主动出击，拿下山海关，取吴三桂人头者，赏金一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自成一声令下，闯军如同饿急了的狼群，扑向了迎面而来的猎物！
于此同时，石河东岸的清军已经察觉到闯军的动静，多尔衮知道两军已经交战，随即下令道:
“传我的命令，全军渡河！放箭！”
霎时间，数万清军齐渡河，飞箭如雨点一般，穿过迷雾和扬尘，落在了石河西岸的闯军阵地上！
“嗖～”
“嗖～”
“怎么回事啊！”
“哪里来的箭？”
“快躲起来，快点！”
“背后有敌军，快躲！”
闯军对于背后这突如其来的飞箭打了个措手不及，兵丁们惊慌失措，纷纷中箭，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紧接着一个一个中箭身亡，横尸在地……
闯军已经乱了阵脚，李自成也慌了神，亲自冲到乱军中大喊道:
“不要慌，撤退！”
“不要慌，快撤退！”
“撤退！”
纵使李自成喊破喉咙，眼前的景象依然混乱不堪，兵丁们已经慌不择路！
“皇上，快走，危险！”
军师宋献策顶着天上如雨的飞箭，牵来了一匹战马，李自成回头喊道:
“军师！这到底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飞箭？难道是吴三桂的伏兵？我们中计了？”
宋献策一手牵着马，一手用盾牌手护住李自成的身躯道:
“皇上，如此弓马娴熟，绝不是吴三桂的伏兵，一定是清军在对岸！”
听了这话，李自成火冒三丈，怒吼道:
“好个吴三桂，尽然暗中联络清军，甘做卖国贼，害我数万军民葬身于此！”
宋献策又大喊道:
“皇上！清军杀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自成不愿离开，宋献策强行将他推上了马，随即一鞭打在马屁股上，那马儿像惊了一样，顶着箭雨疾驰而去！
宋献策这才自己上马，追随而去！
石河西剩下的闯军撤的撤、逃的逃、有的被打散，有的举手投降，绝大部分都已经中箭而亡……
吴三桂亲自带领关宁铁骑从关内杀出来，清军渡河席卷了整个石河西岸，残余的闯军腹背受敌，此刻已是困兽之斗，不一会儿便被整体击溃！
“活捉李自成！”
“活捉刘宗敏！”
兵丁的叫喊声回荡在山谷之间，颇具威势！
吴三桂铁马银枪，冲入乱军之中，随手活捉了一个闯军兵丁，银枪指喉、冷峻的问道:
“说！李自成和刘宗敏在哪里？”
语气凌厉，杀气腾腾。
那兵丁吓得浑身颤抖，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答道:
“皇、皇上他我不知道，刘将军他、他刚往北方逃走了！”
边说边回头指了指北边的方向！
就在兵丁回头的一瞬间，忽然寒光一闪，人头落地……
“哼！草寇也是皇上？”
吴三桂自言自语道。
说完，拍马而起，孤身一人直奔北方而去……
马蹄声像急促的雨点，不一会儿，吴三桂便看见了远处一匹黑马托着一大汉，紧接着又是一鞭，眼看距离那黑马愈来愈近！
前面黑马上的大汉察觉到了后面有人追来，无奈人马俱疲，纵然拼命的拍打马屁股，黑马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吴三桂奋力直追，约摸离黑马仅剩六、七丈远的时候，吴三桂将银枪举过头顶，奋力一掷，银枪直射出去；不偏不倚的砸到了马背上，黑马骤然倒地，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又骇人的哀鸣、
“啾～”
马背上的大汉横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沙土地上！
这时间吴三桂已经杀到了近前，抽出腰间的佩剑，甩蹬离鞍下马。
那大汉忍着剧痛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左脸上磨掉一整块皮，血肉模糊，右手捂着左肩，显然是刚刚那一摔受了重伤……
“好小子，这一摔还能站起来，我倒还想佩服你几分，哼！”
吴三桂剑指大汉，冷冷道。
那大汉气喘如牛的答道:
“你是谁？虽然说各为其主，你为何追我不放，苦苦相逼？”
吴三桂青筋暴起，眼光见红，杀气腾腾道:
“刘宗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打伤我父，占我爱妾！我不手刃于你，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啊！”
听着吴三桂钢牙咬碎的声音，刘宗敏骇然失色，心中知道已经没有了余地，不如鱼死网破，强硬回答道:
“原来你就是吴三桂，我告诉你吧！那个老东西我应该打死他，至于陈圆圆，她现在是我的老婆！听说你还是武进士出身，够你爷爷我杀的了，早就想亲手要了你的狗命，剃发投降清军，不知羞耻的卖国贼！呸！”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刺在吴三桂的心上，他的血是滚烫的，他的眼里写满了仇恨……
“拿命来！”
那声音声嘶力竭，悲怆而有力！
伴随着一声惨叫，鲜血流在滚烫的沙土路上，利剑深深的插在了脖子上……
石河西的闯军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力量，统统束手就擒，让多尔衮没有想到的是，闯军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他得意的跨在战马上，面对着眼前这座曾经梦寐以求的山海关，心里感慨万千……
“王爷！吴三桂不见了，我们是否直接进关？”
一旁正红旗大臣满达海问道。
多尔衮并不作答，连眼珠都未曾转一下。
“王爷！”
又喊了一声，多尔衮这才听见！
“吴三桂不见了！我们是否直接进关？”
多尔衮连忙回答道:
“不忙！等他来请本王！”
满达海一头雾水，不解的问道:
“王爷，他吴三桂不会反悔吧，是不是不肯放我们进关？否则怎么会不出现呢？”
多尔衮大笑道:
“哈哈！不会的，他吴三桂与李自成、刘宗敏有血海深仇，此刻一定是去追杀他们了，我们等他回来！”
满达海拱手抱拳道:
“王爷英明！”
话音未落，多尔衮眼珠一转，连忙问道:
“唉～洪承畴呢？”
没等满达海回答，远处便传来一声应答:
“王爷，臣在！”
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过来。
多尔衮离鞍下马，接着道:
“洪先生啊，你看这山海关就在眼前，本王的心里却高兴不起来，您觉得这是为何啊？”
满达海识相的退下了，洪承畴答道:
“王爷，这是对的！”
“哦？怎么是对的？说来听听！”
“王爷意在征服中原，眼前这一城一池的得失，王爷自然不会太兴奋……”
洪承畴并未说完，多尔衮打断道:
“洪先生的确是智慧过人，一言便说到了本王的心里，眼下只是打开了中原的大门，李自成也只是暂时败退，张献忠已经称霸四川，郑成功拒守长江天险，南京还有江北四镇的百万雄师……，要一统天下，谈何容易啊！”
多尔衮语气略显低沉，可眼神依然充满着侵略性……
空气陷入了片刻的安静，须臾，洪承畴道:
“王爷，大清入主中原乃是天命所归，李自成、张献忠之辈不过流民草寇，何足挂齿，大明朝廷苟延残喘，实则离心离德，已如风中草芥，不足为虑！
得民心者得天下，只要大清顺势而为，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多尔衮开怀大笑道:
“哈哈！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往后还望洪先生多多指点，能够使本王更快的铸成霸业，你也功不可没！”
洪承畴拱手抱拳道:
“能助王爷铸成霸业，乃是洪某的荣幸，洪某一定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战场打扫完了，仅仅剩下一些尸骨残骸、残破的旗帜、折断的刀枪和那未干的血迹……
李自成捡了一条命，十万闯军全军覆没，负气逃回北京，这场大战以吴三桂的胜利而告终，不过，代价是亲手放觊觎中原多年的清军入了关，这样的胜利还是胜利吗？不知道，但起码暂时保住了山海关，也解了吴三桂的心头之恨，要说唯一的遗憾，便是放跑了李自成！
山海关的城楼上旌旗挥舞，鼓声隆隆，像是庆贺这场战役的胜利，一场大战便这样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