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十年前……我刚步入社会……”张警官深色落寞，似乎陷入了回忆里。
“我做警察是要破案立功的，而不是每天在这睁眼闭眼就是整理资料！您要是觉得我张青不够格，大可直说，不必这般糟践我！”
那时候的张警官，以警校第一的名次从一众毕业生里脱颖而出，自负又聪明。不过专业成绩能做到他这般，自然有他傲的资本，但只有他的师傅知道，他要学习的地方还多了去了。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收放自如，我自然会给你机会。”老郑警官并不在意这个在自己办公室内，对他叫嚣的愣头青，他淡定的喝了口茶，没看张青一眼。
他要挫一挫张青的傲气，否则骄兵必败。
张青气得不轻，他坚信老郑就是要打压他，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让他做那些枯燥到爆的事情，而不是放他去一线发光发热？
“我才不要什么狗屁机会，老子不干了！”张青气鼓鼓的撂凳子就走，但刚转身，连那道办公室门都还没出，他就后悔了。
“你敢！”老郑威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青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老郑给了他台阶下，不然真让他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真会叫他生不如死。
“你迟早有一天会为你这性子付出代价的……”老郑叹了口气：“罢了，这段时间你就先跟着我上手试试吧。”
“真的吗老郑？！”张青不敢置信的上前握住老郑的手：“不许反悔了！”
“快滚吧，别来我跟前碍眼。”
“得嘞！”
看着张青兴奋的背影，老郑收敛了神色，他不由地开始感叹，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如果日后真的被某起案件挫伤了张青的锐气，到那时，不知道张青能不能顶得住那能将人摧垮的压力。
张青终于迎来了他第一个案子。
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神色慌张的女人，来警局报案。
“我丈夫，他想杀了我。”那个女人的眼里全是恐慌，披头散发，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女士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张青给那个女人倒了杯水，按耐住内心的兴奋。
“我没有时间了，我丈夫他要杀了我！被他抓住我就完了！求求你，救救我！”她无助的哭泣着，眼睛肿得不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了张青的手。
张青低头瞥了一眼，不着痕迹的抽开手来，讪笑着正要说话，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而眼前的女人直接惊得往张青身后躲。
“原来你在这儿。”那个男人笑得憨厚：“抱歉啊警官，今天下午跟我婆娘吵了两句，没想到她闹到警局来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着，男人就要越过张青抓向女人的胳膊，这一动作直接令她崩溃的尖叫出声。
张青面色一沉，抬手拦住：“这位先生，她为什么这么怕你？”
男人一愣：“许是我下午嗓门大了些，把她吓着了吧？”
张青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确定吗？”
“对啊，你别看她这么怕我，平时她可是撵着我骂的角色，今天我就说话大声了些，没想到会把她吓成这样，要是知道，我肯定让着她不跟她计较了。”男人又试着伸手，奈何张青根本不让。
“你该不会家暴了她吧？”张青眸子微闪，招了个女警去空的会议室检查女人的身体是否有伤痕。
男人倒是站的笔直：“我说警官，我再怎么样都不会打女人啊，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她身上一没淤青二没伤口，我怎么会家暴她呢？我真是冤枉啊！”
检查结果正如男人所说，张青想，或许这就是普通的家庭纠纷这么简单，两边调解好，他便放人走了。
临走时，女人回头望了他一眼，眼里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但是第三天，那个男人又一次出现在警局，这一次，他是来报警的。
“我婆娘失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他一脸狼狈，显然是着急了。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张青问道。
“昨天早上，我一醒来就发现她不在家，刚开始我还以为她出门买菜了，没有在意，可昨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她还没有回来，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人。”男人跺了跺脚，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后来，我们在居民楼的水塔内发现了她，她自杀了。”张警官从回忆里抽身，面色苍白：“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下午她最后看我的眼神，她是在向我求救。”
“后来呢？”我问。
“那阵子，我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警察，如果不是我没有及时发现她的求救信号，她也不至于心灰意冷的离开这个世界。”张警官自嘲的笑笑：“我一直在后悔，期盼着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劝她好好活下去，但是没想到，我真的重新开始了，这是我重新循环的第二十次。”
我惊讶不已：“从十年前开始循环？”
张警官点点头。
“我刚开始也不敢置信，甚至被逼疯过，尝试了结生命却没想到竟然又是从头再来，后来我麻木了，那个女人，怎么都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我讷讷的开口：“有没有可能，她的死也是人为的呢？就像我弟弟那样？”
张警官摇了摇头：“她是自愿的，上一次循环，她就死在我眼皮子底下。当时我尝试救她，结果她极力松开我的手，一心赴死。”
我迷茫的望着他的脸，如果我永远都离不开这一天，我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麻木的重复每一天。
“这是什么？”他的桌上有一本翻得破旧的书，引起了我的注意。
张警官回过神来：“这是我师傅送我的书。”
我从张警官手里接过，顺着书签的凹痕翻开，一字一句的念道：“有为有不为，知足知不足；锐气藏于胸，和气浮于面；才气见于事，义气施于人。”
“或许让他老人家失望了，我没有重新开始的勇气了，因为我一直在重复，一直在重蹈覆辙。”张警官的眼里似乎有热泪在闪烁。
“张警官，现在说放弃，是不是还早了点？”
我不太能应付这种场面，硬着头皮想活跃气氛。
但没曾想，我像是发现了一条密道的开关，或许能帮助我从这条死胡同里走出去：“你这几十次循环，都遇见我了吗？”
张警官一愣：“这倒没有。”
“或许我就是能让你重新开始的契机，反之亦然。”我越说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们现在好好捋一捋，想办法一起从这个狗屁循环里走出去。”
张青觉得很奇怪，他似乎被眼前的少女所感染，她那无惧无畏的笑容，真像年少时的他。
他好像，把自己弄丢很久了。
“好。”张警官笑着应道。
“这是我循环的第五次，你是不是也跟着我循环了五次？”我好奇的问。
“没有，我的印象里，没有在今天循环的印象。”
“可能你的循环被我波及了，因为我一直在今天循环，你的循环也被暂停在这一天，既然能够影响你的循环，或许我的循环结束，你也能结束。”说完，我又想起了什么，一脸苦涩：“可是这也说明，我们今天见面聊的这些，在你那儿有效期只有今天，之后的每一次我都要重新找上你，并把我们掌握到的线索收集归纳给你，这太麻烦了。”
张警官点头：“没错。对了，你循环的介质是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怀表：“介质？我只知道我是因为这块怀表才能循环，你呢？”
“我的是计时器。”张警官也将他的计时器拿给我看，计时器的显示屏上正倒数着时间。
“一千个小时？！”我惊讶住了：“你重新回到循环的时间竟然也是固定的吗？”
这种直观的倒计时，对于张警官这种长时间的循环来说，无疑是变相的死亡的宣判。
这如何能受得了？
“没错，不过也有变数，倒计时会根据我的行为，作出时间上的调整，所以你说的合作我还挺期待的。”张警官笑了笑，一脸轻松。
“现在把你弟弟的事情梳理一下吧，还有那个叶诚，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要杀你？”张警官端起桌面上的茶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弟弟的死在所有人看来都是自杀，关于他我没有头绪。叶诚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他去过我家。”我如实回答。
“就这么多？”端着的茶还未入口，张警官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就这么多。”
张警官的表情短暂出现了裂缝：“有点棘手呢。”
他沉吟片刻，接着道：“是时候让我这个曾经警校第一的刺头出山了，逃避太久，不知道还能不能当得起第一。”
我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重重的点头：“你一定能行的！小说里不常写那种闭门修炼的侠客吗？经历了二十个十年，你现在一定比以前更厉害！”
张警官也笑，无奈的摇头。
“但愿吧。”
我们重振旗鼓，却还是对这一无所知的场面束手无策。
“不如从叶诚入手？他去过你家，现在还想将你置于死地，一定有什么内幕。”张警官起身要走：“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看看叶诚招了没有……对了，你父亲那边……”
我这才想起父亲这会很可能已经做完笔录在等我了，
“张警官跟我父亲编个理由把他支开吧，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