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茂林兵败的后遗症
大理寺的马车横行街头,疾行至京州府衙。
大理寺卿下了马车疾步走入府衙大堂,刑部尚书和都察御史站在大堂案桌边踱步,面相焦虑。
京州府尹张大人则站在堂下副桌后面,低头不语。
大理寺卿走到大堂案桌边。
“两位大人,昨晚茂林的事都知道了吧。”
刑部尚书和都察御史相互对视一眼,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可杨千一是兵部尚书啊,与我们品阶相当,这么快就三司会审了,”都察御史说道。
“一个兵部尚书因为一场兵败,就直接三司会审,会不会有点操之过急,”刑部尚书低声探问。
“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啊,”大理寺卿神情紧张,“陛下昨晚整夜未睡,急招我入宫,连早朝都取消了,这茂林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兵败事件,这可能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啊。”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都察御史和刑部尚书面带疑惑。
“就算五千京州兵全部折了,这三大营不是已经前往茂林剿杀了么,难不成这最精锐的三大营也剿杀不了兽族兵。”
大理寺卿靠近都察御史和刑部尚书,耳语一番,“朝廷的三大营到达茂林后,并未找到兽族兵的踪迹,甚至连一具兽族兵的尸体都没看到,现场静悄悄的,只有成批量的京州兵尸体,那血淋淋的,惨啊。”
两位大人满脸惊讶,不由的额头上冒出冷汗来。
“怎么会这样,那京州兵岂不是单方面被屠戮了么。”
“这兽族兵说消失就消失,会随时威胁到京州城的安全,难怪陛下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了。”
“后患无穷啊,况且月娘节也快到了,因此陛下龙颜震怒,给了旨意,定要查办兵部尚书杨千一,”大理寺卿说道,“并且要我等查清楚兵败的原因。”
“五千州兵对百名兽族兵,数量相差这么多,还会被杀的全军覆没,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啊,这可不好查呀,”都察御史说道。
“陛下圣明,就是因为匪夷所思,所以陛下才要查清楚了,”大理寺卿说道,接着又问,“你觉得了,尚书大人。”
“额,当朝律法我滚瓜烂熟,可这兵学之事我可没什么头绪呀,”刑部尚书说道。
“那可如何是好,”大理寺卿面露为难之色,“算了,先提审吧。”
三位大人坐上案桌,大理寺是朝廷的最高审判机构,大理寺卿就坐在中间,都察御史和刑部尚书负责监察和定刑,便分坐左右。
京州府尹张大人,脑子里一片朦胧,心里面七上八下的,也没个谱。
早上鸡还未鸣,张大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兵部尚书杨千一便被拘役,送到京州府衙的牢狱之中。
紧接着便有近侍太监齐静海传来口谕,说是早朝取消,着令京州府尹协从三司会审茂林兵败案。
茂林兵败的消息是在稍早的时候,张大人才知道的,确实惨,五千州兵被百名兽族兵杀的全军覆没,也确实不敢相信。
但这审问速度也太快了吧,从发现兽族兵到三司会审,还不到十二个时辰了。
张大人扫了一眼案桌上的三司大人,他们的品阶都比自己大一阶,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审他们的,我就在一旁好好协从吧,千万不要给自己惹祸上身。
张大人已经给自己在这场会审中定好了位置,官场老油条,活脱脱的稳如老狗。
“带兵部尚书杨千一上堂,”大理寺卿说道。
紧接着张大人便使唤衙役前往牢狱带人。
杨千一到大堂前,其官服还在身,但已灰不拉叽,褶皱拖拉。
“杨大人,念我们都是同朝为官,你就免站赐座吧,”大理寺卿说道。
衙役端了一把椅子过来,杨千一也没说话,身子发软一屁股倒在椅子上。
杨千一的眼神中都是落寞,一场兵败早就让他没了精气神了。
“杨大人你乃兵部尚书,兵学出众啊,这次怎么会败的一塌糊涂,”大理寺卿说道。
看着同僚如此问话,这是一种耻辱啊,杨千一沉默无声。
“陛下整夜未睡,又怒又恨,连早朝都取消了,令我等前来审问你。”
“唉,臣有罪,有负皇恩啊,”杨千一痛哭流泪。
“杨大人,你可知陛下为何如此急着审问你么。”
嗯?杨千一望着案桌,大理寺卿这么问,难道还有其它情况么,杨千一疑惑中。
“杨大人,你可知三大营的军队到达茂林的时候,那兽族兵已经消失了,杳无踪影了,连一具兽族兵的尸体都没有。”
“什么,”杨千一立马站起,惊讶未语,三大营是朝廷最精锐的部队,杨千一以为只要三大营到达茂林,就绝对万无一失了,想不到竟听到这么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杨千一早于这个时间被拘捕,所以这个消息他并不知道。
“你浪费了一次剿杀兽族兵的机会,同时月娘节将近,整个京州城都陷入未知的危机之中,所以陛下才会如此愤怒,让我等速速审你,”大理寺卿句句透着事情的严重性,随后又说,“你还是想想怎么向陛下交代吧。”
“啊,”杨千一愤而捶胸顿足,悲愤而泣,“怎么会这样啊,臣有罪,臣指挥失当导致兵败,还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臣辜负圣恩啊。”
停了稍稍一会。
“杨千一,杨大人,快说说这次兵败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看看是哪个环节会出问题,”大理寺卿接着问道。
“这,这,兵败乃是我指挥失当造成的,”杨千一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胸口,说不出来。
“就这样了,要具体一点,陛下要的是查清楚兵败原因,不是你这一句指挥失当就敷衍了事的,”大理寺卿也问的有些不耐烦了,所以把【查清楚】三个字说的特别重。
“这,这…”杨千一又陷入吞吐无语中,其中缘由只有他自己知道,好一会才又说出,“我依实际情况配备军队数量,而且五千敌百,是碾压级的数量,士兵用的是坚甲利刃,也不存在粮草问题,我也分析不出啊,只能是我指挥失当。”
“铛”,惊堂木响起,大理寺卿又问,“没有其它原因了。”
杨千一沉默无语,恍然坐倒在地,在他心中,此次的排兵布阵是没有问题的,但具体什么原因,他也不知道。
光杨千一指挥失当这一条原因,未免太单调太敷衍了,陛下那边不好交代啊,大理寺卿也陷入为难之中。
要说正常审问,只要杨千一认罪,判个指挥失当,就可以结案上报了。
但是这茂林兵败带来的影响太严重了,陛下极为重视,所以陛下才要对这兵败原因一究到底,那审问这边就不能太过敷衍,至少要加一条佐证才能上报。
朝堂上尔虞我诈,处处刀光剑影,大理寺卿能做到这个品阶,其揣摩圣意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大理寺卿的脸被愁云笼罩。
“是不是兽族兵使用了什么奇异阵法,”旁边的都察御史问道。
“应该不会,兽族乃南方荒蛮夷族,只会蛮力冲击,并没有什么高级别的奇异阵法,”杨千一说道,“况且我大耀王朝的兵器盔甲,都经过天机院的法术加持,如遇阵法,会开启保护。”
“是的,三大营到达茂林时,战场上静悄悄的,只有成批量的京州兵尸体,而且盔甲和兵器上的法术加持并没有使用的迹象,”大理寺卿说道,皇帝召见他时,已经说过细节了。
“那会不会是茂林中出现的兽族兵不止百名,或许有五百名,或者有一千名,或者更多,”刑部尚书又问道。
“那就是情报有误啊,”大理寺卿又若有所思。
“胡扯,那更不可能了,”杨千一有些激动,“百名兽族兵能从南边疆域,穿过两个州到达京州都城附近而不被发现,就已经是奇迹了,如果再来个五百一千的,那大耀王朝的边境线,边防,侦查都是什么,是筛子么。”
三司一听,也都不说话,他们觉得杨千一说的在理。
大理寺卿觉得审问陷入困境了。
堂下副桌坐着的张大人,犹如静夜思,全程不说话,也只是听个大概。
审问陷入困境,就会让人的精神压力倍增,变得口渴焦虑。
“张大人,送些茶水过来吧,”大理寺卿对堂下副桌方向说道。
京州府尹立马来了一个激灵,赶紧站起身,赔上笑脸,“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来人,快点从后堂沏壶上好的绿茶,”张大人立马吩咐衙役,“记住,要今年的新茶。”
就在这时,大堂外的一名衙役小跑着来到张大人身旁,看似有事汇报。
“何事?”张大人低声问道。
那名衙役悄悄靠近张大人,想要说声耳语。
“混账东西,三司大人在大堂上坐着,有什么就说什么,”张大人把这衙役骂了一顿。
“大人,城中出了一起殴打案件,”衙役说道。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你怎么当差了,三司会审何等重要,这时候报什么殴打案件,”张大人斥责道。
“可这被殴打的人是京州富商王富发,”衙役说道。
“嗯,是他,”张大人有些诧异,这王富发是京州城出了名的富商,财大气粗,为人嚣张跋扈,他怎么会被人打。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这王富发平时和京州府衙也有些业务往来,张大人听说被打的人是他,说话也变得稍稍谨慎了些。
这时沏好的茶也送了过来,给案桌上的三位大人都倒了一杯。
大理寺卿端杯饮茶,茶是好茶,兵败案的审问陷入困境,精神压力倍增,听听这日常案件,也能缓解缓解。
大理寺卿边饮边听,都察御史和刑部尚书也是如此。
“知道了,那你们赶紧把那行凶之人逮捕起来就行了,还报什么案,”张大人对衙役说道。
“可,可是…”一时间这衙役不知怎么说了。
“可什么可,抓个人这么难么,”张大人斥责道。
“这王家的家丁说,殴打王富发的人是京州兵赵博,”衙役说道。
噗,案桌上的三位大人一同喷出茶水。
杨千一也诧异地望向衙役这边。
张大人脑子里更加朦胧了,这京州兵不是在茂林全军覆没了么,怎么漏出来个赵博。
“一定是逃兵逃回来的,快点抓,快点派人去抓呀,”大理寺卿直接把杯盏剁在案桌上,大声叫着。
张大人赶忙带着衙役慌慌忙忙的朝着堂外跑去。
大理寺卿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突然知道这茂林兵败案该怎么向皇帝汇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