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红色警戒
深粉色的裙装是上品质地,只是显得有些旧,边角的地方已经冒出了线须,妇人用灰色的发布将头发包起,露出的发丝在阳光下乌黑秀亮。
林晚霜拎着竹编篮子,和女儿赵珂儿走在大街上,寻思着买些吃食。
大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依旧和往常一样热闹,只是巡街的兵士比以往多了一些,而且都披上了甲衣,步履庄严,神情威严。
平日街上巡街的兵士,只穿布服,配带朴刀和铁枪,兵士的神情也是懒散溜街的状态。
“娘,巡街的兵士比平时多了,”赵珂儿牵着林晚霜的胳膊,悄悄地嘀咕道。
“嗯,是比平时多了些。”
“是不是城里出什么事了。
“为娘也是不知道呢。”
“真奇怪,”赵珂儿望着巡街的兵士,兵士甲衣锃亮,并且兵器满配,“娘,搞的就跟要打仗一样。”
“小女孩家,休得胡说,打仗是要死人的,”林晚霜赶紧捂住赵珂儿的小嘴。
娘俩在大街上走着,听到有人在闲言碎语,说的是今早朝廷里有个姓杨的大官家被封了。
闲言碎语就是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贪污被查了,有说官场争斗被人阴了,更有甚者说是与宫中妃子私通被发现了,说到这,那些人一起嬉笑起来。
林晚霜向来不喜欢听这些闲言碎语,于是拉着珂儿迅速走过。
空气中飘来一股桂花香气,让人闻了犹如漫步在清新宁静的园子之中,不一会又飘来一股米香味,两种香味混合闻入鼻中,惹得人口水下咽。
“娘,好香的味道,好像开笼了,”赵珂儿放开林晚霜胳膊,朝着香气发出的位置跑去。
“哎,等等,珂儿,”林晚霜轻声呵道。
十四岁的女孩儿,俏皮可爱,连蹦带跳转着身圈,没有停下脚步。
林晚霜挽起白净的手,将挡在眼眸上的碎发挑开,清澈的桃花眼眸中有了一丝愁意。
她知道那香味来自哪里,京州城内顶级食府一笑堂的桂花糕出笼了。
每天只出三笼,桂花采用的是清晨刚开苞的桂花花蕊,以江南新米磨成的膏粉制作,再在其中加入蜂王浆蜜和水果甜汁调味,故而价格不菲,以六枚为一包纸,就得一两白银。
州兵的年军饷是二十两白银,就这六枚桂花糕抵得上州兵半个多月的饷银了。
在京州城内能买这一笑堂桂花糕的,多大半都是些达官贵人,至于平头百姓,最多也就开笼的时候闻个香了。
赵家老爷早年丧妻,只有一子,林晚霜以续妻的身份嫁入赵家,并生了女儿赵珂儿,对待赵家的孩子赵博也是关爱有加,赵家家业殷实的时候,这一笑堂的桂花糕常被买来当做点心。
前两年,赵家生意遭人下了圈套,家产赔的干干净净,不久赵老爷也病死了,林晚霜带着女儿和继子赵博便搬到城郊平民区居住。
至于这一笑堂的桂花糕,也就成了稀罕的食物,再也没有吃过了。
看着赵珂儿被桂花糕香味吸引的样子,林晚霜的心里总是有些难受的。
一笑堂桂花糕铺子前,衣着显贵的人在购买桂花糕,铺子的小二笑脸盈盈。
赵珂儿站在离铺子五六米远的地方,挺着鼻子多嗅了几下。
随后,林晚霜也跟了上来。
“珂儿,走,我们去前面集市看看。”
林晚霜拽着珂儿的衣袖就走,她的荷包里只有五钱的银子。
赵珂儿的身体被拽动了,但鼻子还朝着桂花糕的铺子。
“娘,娘,闻着真的很香,我好想吃了,”赵珂儿双手拉住林晚霜。
“这桂花糕太贵了,吃了不划算。”
“要不这样吧,就买两块,我俩一人一个,然后后面几天我就吃咸菜粥都可以。”
林晚霜眉眸之间透着为难之色,让她下意识的咬了一下嘴唇,家道中落,老爷病故,生活变得十分拮据,她必须计划好每一文钱。
荷包里的五钱银子,也是林晚霜在平民区做些针线活,或替不识字的人写写书信挣来的。
“就算这样也不行,马上就要到月休的日子了,哥哥就要回来了,还得准备一桌好菜了,这可是不小的开销。”
京州兵平时在军营中训练,每月可探家一天,称为月休。
“啊,”赵珂儿眉头撅起,“那个讨厌鬼又要回来了,真是太讨厌他了。”
赵珂儿放开林晚霜,双手握拳甩得像拨浪鼓一样。
“珂儿,不能这样说了,博儿毕竟是你的兄长。”
“哼,我才不在乎,他对我们又不好,冷言冷语的样子,”赵珂儿气得撅嘴,“每次回来,娘都做些好吃的,他吃完就跑出去玩他的马去了。”
“这…”林晚霜一言难尽。
“我也从来没见他笑过,总是板着脸,他只顾着他自己,一点银子都不给娘,真是个吝啬鬼,”赵珂儿气呼呼的,小脸都涨红了。
“这…”林晚霜苦笑着脸。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呀,珂儿还小,她哪里知道,在这大耀王朝之中,家里要是没个男壮力,孤女寡母的会多么的难办。
林晚霜有她的想法,但无法和赵珂儿说明白。
“走吧,去集市,买点蔬菜,”林晚霜拉着赵珂儿就走。
“娘,那我要吃集市王大娘家的糖果儿。”
糖果儿就是用糙面粉发酵后做的面疙瘩,蒸熟后晒干,抹上点糖粉,用料极其简单,价格也是十分便宜的。
看着一笑堂的桂花糕越卖越少,赵珂儿的心里可难受了,只好用这个糖果儿来弥补心里的落差。
“呵呵,好的,给你买糖果儿,我家珂儿最懂事了,”林晚霜笑了。
两人刚准备离开一笑堂铺子,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
林晚霜护着珂儿往边上躲了一下,深粉衣裙贴着腰臀部位随风扬起,露出白净的脚裸儿,那身段温婉如柳,依然能打得很。
马车走远,那是官家的马车,看牌面应该是大理寺的。
看到大理寺的马车疾驰而过,路人纷纷朝路两边散开,官家的马车在民心中总是那么勇猛无敌,无坚不摧。
林晚霜整了一下吹皱的衣裙,忽感身后有人靠近,回头望去,一家丁模样的人。
“林娘子,我家老爷请你到一笑堂二楼小聚一下,”家丁模样的人说道,手里还拎着一包纸的桂花糕,“这是老爷买给小林娘子的。”
随后,家丁模样的人把桂花糕递到赵珂儿的手上。
林晚霜听到此话,眉头一皱,叫自己林娘子,叫赵珂儿小林娘子,只有一个人。
她抬头望着一笑堂二楼,边厅靠窗的位置,中年男人正色眯眯的望着自己。
那是京州富商王员外,家产富庶,又通官路,还是个好色之徒,经常干欺霸女人的勾当,当年给赵家下套的就是他。
赵家还不上钱的时候,王员外曾说过只要林晚霜能够委身于己,就可以免去赵家的债务,林晚霜不从,卖掉所有家产,还清了债务。
林晚霜怒了一眼王员外。
王员外死皮赖脸的笑着。
“告诉你家老爷,赵家的债已经还完了,不要再动什么坏心思了,”林晚霜言语凌厉,“走,珂儿。”
“我才不吃这玩意了,”赵珂儿直接把桂花糕甩在地上。
林晚霜带着赵珂儿转身离开,虽衣装旧了些,但也按不住那轻盈曼柳的身姿,摆动间让人心慌啊。
真是看不出是个生过孩子的人,王员外砸吧着嘴巴,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她们真是不识好歹,”家丁带着桂花糕来到了二楼。
“都扔地上了,还带上来干嘛。”
“老爷,小的不是看扔了可惜么。”
“蠢猪,赏给你吃了。”
“谢谢,老爷,”家丁打开包纸,吃了一口,“老爷,这真好吃,真甜。”
王员外嗤之以鼻,哼了一声,蠢猪一般,再甜能甜过林娘子的身子。
王员外的拇指和食指在磋磨着下巴,眼睛中透着坏水。
王员外之前不是不想霸占林晚霜,凭他的财力和官路想做到这一点不难,只是林晚霜是个有军籍家属的身份。
大耀王朝以武立国,对于军籍和相关户籍的保护制度非常严谨,这就让王员外不好操作了。
不过从今天开始,一切就好操作了,王员外一脸横像,从嘴里冒出一句,“林娘子啊林娘子,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一包纸的桂花糕已经快被家丁吃完了,那吃相像个蠢猪一样。
……
茂林中。
温暖的阳光透过树隙照进来。
赵博懒洋洋的骑在马上,轻摇慢摆,看到路边有野果,他就顺手摘一个尝尝。
先让日天马试个毒,要是它吃的话就没问题,要是不吃就肯定有问题。
晃着晃着就又眯住觉了,双脚扣住马踏,身子困而不倒,这是一年级上课看黑板练就的童子功。
意识流又进入了冥想状态,不过此时的状态温润尔雅,恰如春季的绿野山坡,你搭了座椅,享受着春日的照耀和温风的拂面,然后想要看向远方,欣赏那蓝天和白云的感觉。
这状态真舒服啊,赵博的意识在这状态中肆意畅享。
正享受着了,突然四周黑雾四起,那冥想的绿野山坡被烈火狂烧,天上乌云席卷,狂风乱造,一团带着红眼的黑雾直冲而来。
赵博猛然睁开眼睛,顿时困意全消,他看了看身体,并无大碍。
看来圣眼魔君的灵魄并不安静啊,总会影响我的意识流,这是在警醒我要居安思危么。
赵博忽感到手心有些痛,打开手掌,手掌呈现一个红眼的标记,忽闪忽现,好似某种警报的示意。
紧接着心里泛起一股不明所以的躁动,难以压制,心脏跳的厉害,莫名的危机感在心中弥漫,难道有事情要发生么。
“驾,”赵博拍了下马屁,拉起缰绳,促马疾驰起来。
……
京州城城郊平民区。
菜篮里装了白菜,玉米,番薯和萝卜,还有一点糖果儿。
林晚霜和赵珂儿回到家中,就是三座简易的木屋,四周用篱笆墙围上。
快到中午了,天气有点热。
林晚霜和赵珂儿脱去外装,只穿一层白色底衣,这样凉快点。
城郊平民区是在京州城周围搭建的,房子之间大多有段距离,不像城内的房子那般密集,所以走过的人不多,穿着随意一些,并不碍事。
林晚霜捋起底衣袖子,阳光照下,白净的皮肤发出温润的白玉色。
她抄起一盆冷水,将白菜和萝卜放进去泡洗。
“珂儿,把房间里的衣物拿出来晒下。”
“知道了,嘎嘣,”赵珂儿的嘴里还含着糖果儿。
“再把哥哥房间里的被褥拿出来晒下,还有几天哥哥就月休了,”林晚霜把白菜萝卜洗好,放到灶台上切。
“不要,我才不把他晒了,他的房间难闻死了,”赵珂儿嘴一撅。
菜刀切开萝卜,萝卜断成两节。
唉,林晚霜摇摇头,这小丫头这么皮,以后怎么好嫁人了,也是愁啊。
萝卜改刀切块。
“碰”的一声,篱笆围墙的木门被踹开了,王员外带着家丁闯了进来。
林晚霜吃了一惊。
“哟,林娘子啊,在家做菜了,那我可就在这吃了,”王员外又把院门关上了。
林晚霜满脸惊疑,伸手招呼赵珂儿,“珂儿,快点过来。”
不等赵珂儿跑到林晚霜身边,那个家丁就把赵珂儿抓住了,并把她的嘴巴捂住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你怎敢强闯民宅了,快点出去,”林晚霜言语凌厉,身体却发抖的厉害。
“真是好啊,”王员外一脸横肉,死皮耐脸的笑着,丝毫不在意林晚霜的呵斥,“林娘子只穿一身单衣,可真是好看,隔这么远都能闻到香味。”
林晚霜脸色煞红,赶紧拿起旁边的外裙捂在胸前。
再看看珂儿,她被那个家丁绑的厉害,丝毫动弹不得。
林晚霜眼泪都快出来了,身体则在颤抖着,怕急了大概就是这样的。
“王员外,我们的债已经还完了,你还来干什么,”林晚霜害怕得说话都有些断续,“…快点放开珂儿,然后请你出去。”
“说话都这么斯文,还用请字啊,真是温婉,”王员外死皮耐脸的笑着,硬要整出文绉绉的词,“不过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尝下味道了。”
王员外肆意的笑着。
“王员外自有佳肴美味,吃不惯我们的粗茶淡饭,你快点走,不然我就报官了。”
“我吃得惯,你身上的味道我怎么会吃不惯了,”王员外一脸坏笑,朝着林晚霜靠近。
“你,你个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