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茂林兵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深夜的京州城内静悄悄的，只有打更的锣声。
疾速的车轮压过青石板砖，一辆马车行驶在中轴大街上，直奔南城门而去。
车檐四角挂着灯笼，发出熏黄的亮光，灯布上印着“内侍”的字样。
小太监衣衫不整，驾驶着马车。
“齐爸爸，这圣上是要干什么呀，让你大半夜的跑南城门去，真是太过分了，”小太监瑟瑟发抖，深夜的空气凉不拉叽的。
马车帘被掀开，近侍太监齐静海露出面来。
“你个小渣渣，掌嘴，竟敢妄论陛下，活腻歪了吧。”
“哎呦，齐爸爸，小的错了，我不是担心您的身体么。”
啪啪两声，小太监打了自己两个耳刮子。
“算你有点良心，心疼我是对的，但是绝不能妄议陛下，别说你了，就连洒家的命都是陛下的，”齐静海掏出白色丝绢手帕，擦了一下鼻涕，紧了紧自己的披衣。
“知道了，齐爸爸，驾，”小太监加快车速。
齐静海是大耀王朝龙盛皇帝的近侍太监，负责皇帝的起居生活，掌管内庭事务，深得陛下信任。
同时，齐静海对待底下的小太监也是赏罚分明，大家都是无根之人，命运忐忑，齐静海不喜欢以权欺压太监们。
因此太监们都称齐静海为“齐爸爸。”
“齐爸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非要这么晚去干，”小太监还是忍不住问道。
“哼，你个小渣渣，就你这脑袋瓜子，还能在这皇宫里混么。”
“我哪有齐爸爸的神光聪慧，”小太监努嘴笑答。
齐静海面露悦颜。
“没听说么，酉时的时候，城外百里处的茂林突然出现南疆兽族兵，兽族兵突现京城外围，陛下怎么能睡得安稳，”齐静海面有忧虑神色。
“这事不是兵部管着在么，干嘛还要你去啊，”小太监不解。
“你个小渣渣脑子是猪脑么，真想把你踹下车子，”齐静海抬脚伸出马车门帘，在小太监的屁股上踹了一下。
京州城南门外，搭建了临时的行军帐篷，帐桌前站着兵部尚书杨千一和当朝三皇子殿下。
杨千一正在看着大耀王朝的九州域图，手指在九州域图上比划来比划去，然后停在京州城外的茂林位置。
手指在茂林的位置反复敲击，面色沉凝，似有疑虑。
“老师，你怎么面色凝重，此次剿灭兽族兵有问题么。”
“殿下，学室之外，不必称呼臣为老师了，有损殿下的尊贵。”
“老师兵学出众，这么称呼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三皇子语气谦逊。
杨千一原是行军主簿，专门记录行军事宜，后来在一次平叛战役中，军中主将意外阵亡，在军队即将溃散之际，主簿杨千一凭借过人的兵学才能，接管军队指挥权，一举平叛。
经过此役，杨千一逐渐在朝廷中展露头角，后又指挥过几次战斗，皆获得胜利，于是朝廷提拔杨千一为皇子们的兵学老师，皇子们成年后，又提拔杨千一为兵部尚书。
此次兽族兵的突袭，直接威胁皇城安全，事关重大，因此由杨千一亲自指挥。
“殿下，剿灭兽族兵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五千州兵足以。”
“老师，此次兽族兵突然出现京州城外，自然形势危机，为何不用战斗力更强的朝廷三大营，反而用兵力稍弱的京州兵，”三皇子求教道。
“殿下，兵者要看形势，绝不能以个人情绪用兵，三大营乃是朝廷重兵，常用于对外大兵团作战，如果让三大营进入茂林，反而施展不开，延缓剿灭事宜，因此用轻级别的州兵更为合适，只要配以坚甲利器和优势兵量就没问题。”
杨千一又说道。
“况且三大营重兵重甲，辎重繁多，只要动兵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又会给朝廷增加负担。”
“老师运筹帷幄，考虑周到，是我大耀王朝的幸运，”三皇子诚心佩服。
“区区百余名兽族兵，何足挂齿，老夫必灭了他们，”三皇子的一番敬意让杨千一自信心爆棚。
话锋一转，杨千一又面色凝重起来，三皇子不解。
“殿下，剿灭兽族兵乃是小事一件，可真正令人担心的事不在于此，而在别处。”
“老师请说。”
“殿下请看九州域图，兽族兵乃南疆异族，与京州城之间还隔两个州了，百名兽族兵说多不多，但要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穿过两个州，到达京州附近，很难想象它们是怎么做到的。”
听杨千一这么一说，细思一下，三皇子心中倒吸一口寒气，是啊，兽族兵乃异族，身材高大，且与人族相貌天地之差，穿过两个州都没发现，看上去实在不太可能。
再万一，如果发现的迟一点，兽族兵潜入京州城内也是有可能的。
“是不是从某个不为人知的路径潜入的，”三皇子提出疑问。
“我已经反复观看九州域图，尚未发现有什么路径，不过不必太过担心，我已让州兵剿杀的时候，必留活口，到时带回来一顿审问，便可知晓。”
“老师考虑周全。”
“殿下过誉了，”杨千一双手背到身后，“已经亥时了，我们到帐外看看吧，相信剿灭战很快便会结束。”
两人走出帐外，两侧站着兵卫，空气略显阴凉，百里之外的茂林黑压压的一片，天上的庸月发出朦胧的白光。
疾速的咯噔声，连连不断从又高又深的南城门里传来，今夜南城门未关。
皇宫内侍的马车停在军帐旁边，齐静海掀开马车帘，抬头一瞅，疾步下车。
“见过三皇子殿下，殿下也在，这深夜阴寒，可不能损了殿下的贵体，”齐静海躬着身子行礼。
“杨大人，”此时齐静海的身子又站直了。
杨千一回了礼。
“齐公公深夜来此，陛下有谕旨么，”杨千一问道。
“陛下口谕，剿灭兽族兵，定要留有活口，以查明诸多疑点，”齐静海昂首挺胸，字字庄正，有皇威加身。
“陛下圣明，”杨千一内心佩服，自己想到的，陛下也想到了。
“杨大人，这口谕也说完了，我可提醒你一下，陛下今晚可是睡不着啊，这剿灭啥时候才能结束啊，我好回去给陛下复命了。”
杨千一看了看时辰，酉时发现兽族兵踪迹，现在已经子时了，估计差不多了。
“齐公公，估计还要半个时辰，剿灭兽族兵的战斗就会结束。”
“好吧，那洒家也在这里等着吧。”
见三皇子也在旁边站着，齐静海也不好坐回马车里。
三人站在阴冷的风中，看着百里之外茂林的方向，驾马车的小太监在一旁冷的瑟瑟发抖，喷嚏打个不停。
“月底就是一年一度的月娘节了，本来陛下还兴致盎然，遇上这事，扫了陛下的兴致，这兽族兵真是该死，”空气阴凉的很，光站着实在无聊，齐静海借机说道。
但杨千一和三皇子只关注剿灭战的消息，看着远方，等待传递消息的哨兵归来。
嗯？三皇子眼神抖动一下，看向更远的地方，茂林更远的地方上空，乌云正在席卷，从天上卷到地下。
“老师，你看那里的天，好像发生了卷云的现象。”
杨千一看了一下，果然如此，卷云乱舞，遮蔽月光，真是奇了怪了。
“茂林地域广大，是年代久远的老林子，林子的深处更是怪异丛生，偶尔出现奇特的天象也算正常，”杨千一说道。
“杨大人，这卷云现象今晚发生，是不是不吉利呀，不会影响剿灭兽族兵的战事吧，”齐静海在一旁说道。
“齐公公，此话慎重，兵者讲究实事求是，岂能因为天上的几朵云，就断言影响兵事了，况且这卷云的地方离剿灭兽族兵的地方还远着了，”杨千一言语犀利。
“呸呸呸，这话真不能说，杨千一大人用兵如神，自然是有道理的，”齐静海害怕此话会传到龙盛帝耳中，连忙改口。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阵阵马蹄声，听着马蹄的声音，杨千一知道是哨兵回来了。
哨兵的身影逐渐显现，虽有月光照射，但并不清晰。
“齐公公，你是要到军帐听哨兵报告消息，还是在这站着听啊，”杨千一说道。
齐静海知道这是杨千一在挖苦自己了，不过快点把消息带给陛下，拿个首功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站着听吧，这军帐哪是洒家可以进的，”齐静海说道。
哨兵骑马歪歪扭扭的靠近，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等哨兵到了跟前，三人才发现，哨兵已经被射死，头脑也被削掉一半，若不是马踏套着脚，估计哨兵早就掉在地上了。
“老师，这…”三皇子惊愕，不知所措。
传递消息的哨兵一般在大军后方，现在连哨兵都死了，那意味着五千州兵全军覆没了么。
兵部侍郎杨千一瘫倒在地，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副将，副将，”杨千一突然醒悟，大声叫道，“快，快，拿着我的兵符，通报三大营调兵，让他们迅速向京州城南边的茂林靠近。”
杨千一看着被消掉半个脑袋的哨兵，五千州兵围剿百名兽族兵，五十比一的战力，回来了竟是只有半个脑袋的尸体，这不可能啊。
齐静海早已面无血色，拖衣带裙跑到马车里面，披衣掉在地上都没来得及捡，急唤着小太监。
“小渣渣，快点，快点走，回宫，回宫，这下天要翻了。”
……
寅时，三大营到达茂林地区，重兵压境，开始对兽族兵进行围剿。
……
卯时，齐公公汇报战况，皇帝下令逮捕兵部尚书杨千一，押送至京州府衙牢狱之中。
……
………
翌日清晨，空地。
赵博睁开眼睛，周围一片狼藉，碎石，断了的铁链，还有炸裂的巨石，旁边躺着两具兽族兵的残肢。
该死的，果然不是梦。
赵博慌忙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肤色正常，形状正常，这才稍稍定了一下心神。
赵博闭目冥思，进入冥想的境界，意识清晰明朗，没有圣眼魔君灵魄干扰的迹象。
虽说身体里封禁着魔君的灵魄，总是有些令人不安，但生活总得继续。
既来之，则安之，也是至理名言。
赵博决定回京州城看看，毕竟原主还有一个二娘和妹妹了，舍弃不管的话，实在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怎么回去，令人头痛的事情来了，那个小牲畜跑了。
赵博又尝试吹了一下口哨。
不稍一会，有马蹄声响起，那军马又从旁边的树丛中跑了过来。
哟，你没走啊，本以为你只是个小牲畜，没想到你还是个蛮忠心的小牲畜嘛。
给你起个名字吧，叫你啥了。
追风，飘雪，残影……等等，赵博的脑袋里一下冒出好多名字。
但感觉没啥寓意，又有点土。
想了又想，至少我们一起共过生死，算是对抗过命运吧，命运就是天，对抗命运就是日天，就叫你日天马吧。
连在一起就是“赵博日天”，哈哈哈，天都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这名字不错，就这么定了。
马蹄甩起，直踹赵博，赵博后飞十多米。
马匹连声嘶鸣，似是在说，日天这名字太冲了，本驹命薄，怕压不住啊。
“额…看来这小牲畜不喜欢日天这个名字。”
不过魔君灵魄封禁在体内，好像也有点好处，被这马蹄踹一下，并未感觉有多疼。
掀开衣服看一下，连个淤斑都没有。
换做普通人估计就起不来了吧。
赵博看了看日出，确定了京州城的方向，骑上日天马回城。
刚走了两步，赵博眼角瞅到地上的东西，勒住了缰绳。
会不会爆出什么装备啊。
赵博下马来到两个兽族兵残肢跟前，残肢上挂着兽皮包。
赵博翻开残肢，抽出兽皮包，打开翻倒在地上。
一堆肉干掉出来，腥臭无比，赵博连忙捂住鼻子，这应该就是兽族兵的军粮吧，我可吃不了。
又在皮包里翻了一下，翻出两个金疙瘩和一个小瓶子。
金疙瘩不错，掂了掂估计二两左右，见钱眼开是人的基本属性，没有什么可说的，直接揣兜。
这小瓶子是干嘛的，赵博拿起看了看，里面装的是液体。
难道是蚀骨水之类的东西。
赵博打开瓶塞，往兽族兵残肢上滴了两滴。
没有冒烟，没有酸味，看来不是蚀骨水。
兽族兵的残肢上挂着劈砍树木时掉落的叶子，叶子沾到液体，根部抖动一下，又生出两片嫩芽，不过稍稍一会就又立马枯掉了。
感觉有点像治疗类的药水，有点恢复生机的作用，赵博堵上瓶塞，也揣进兜里。
再翻了翻，没有其他东西了，赵博骑马离开空地。
茂林里面不安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赵博决定绕道而行。
当赵博走进林中，回头再望的时候，那块空地已经不知所踪，这布阵之人是个高手。
清晨的林间，空气不错，身心感到无比的舒适。
赵博骑在马上轻摇慢摆，没有疾驰，他不想让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然后想想本世的记忆，看看在这穿越世界立足的基本盘是怎么样的。
先看看家事吧，想着想着，赵博眉头紧皱。
切，这本世原主太没责任感了吧。
原主与二娘林晚霜和妹妹赵珂儿关系并不融洽，从军拿饷也纯粹是给自己混口饭吃。
每次月休回家，二娘会做一桌好吃的，而原主吃完，什么事也不做，就直接出去遛马嬉戏去了。
至于军饷也从未给过二娘，都被自己挥霍玩掉了。
想着想着，赵博从嘴里冒出一句。
“这原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败家仔一个，鉴定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