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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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晚上,是在野外度过的。我们支起了从杂货铺买来的帆布帐篷,被帆布遮盖的地方铺了三处被窝。于是三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度过了星罗棋布的夜晚。
我们五点便起了床,因为我起的最晚,当我醒来时鲍德温正检查着马车,哈瑞科悠闲地坐在上边,打着小盹,有一杯倒满了的,热气腾腾的咖啡摆在我面前,于是我将它一饮而尽,并收了帐篷,将需要的东西都装到了车上。
仍然是鲍德温驾驶马车,哈瑞科负责指路。
“昨晚可是痒死我了。”鲍德温一手抓着鞭子一手挠着脖子。
“别一心二用,好好驾驶着你的马车。”哈瑞科教训着他,生怕鲍德温不小心将车开进沙坑里,使得我们徒步前往目的地。
鲍德温不舍地放下了挠痒的手,老实地捏着摆动的绳子,认真地开着车子。
“你对这一带究竟熟悉多少?竟还能记得藏宝物的位置在哪。”鲍德温突然怀疑起了哈瑞科。
“有些人可能要花五天的时间熟悉自己搬进的新家,而我只需要五年的时间就能彻底了解一个地方,”哈瑞科不紧不慢地说,“所以,做好你的事情,不要担心那么多没用的。”
白天我们都在赶路,并未发生特别大的事情,如果真要挑一个的话,那也是中途鲍德温拉肚子,蹲在灌木丛里拼了命的吼叫,我和哈瑞科不停的朝他开着玩笑,但我们的笑声很快便被响尾蛇的尾巴发出“沙沙”的声音所打断,我咧嘴大笑的表情瞬间僵硬,只听“啪”的一声,朝鲍德温慢慢逼近的响尾蛇顿时没了声响,扬起的头倒在了地上,吐出的舌头也再没有缩回去,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流血,逐渐染红了沙子,我震惊地看向面不改色的哈瑞科,他缓缓地放下刚刚举起的手臂,并将手里的枪放回枪套。
第二天的晚上是在镇里度过的,那座镇好像是叫什么盘羊镇,因为镇长爬山的时候,让他惊叹的不是山的高度,而是与他面面相觑的盘羊,当他回到镇子时,便着急地把名字改为了“盘羊镇”。关于镇名的来历,是我、鲍德温、哈瑞科与他共进晚餐时听来的。多亏了哈瑞科与镇长的那份情义,我们才得以免费住在了他们的旅馆里——其实那天的晚餐也是镇长请我们的。
——“那个镇长好有意思。”哈迪对我的讲述很感兴趣,这让我坚持在今天,也就是他的生日这天,把故事讲完的想法。“因此在后面的路途中,我多次在无聊之时想起他,排解我的乏味。”我说,“还想听有关他的更多事情吗?如果你不着急听我们三人的故事的话。”我问,他回答:“我只想听你们的。”
到了第三天,我们直到中午才起来,因为旅馆的床实在是软,这是我和鲍德温在牧场中从未有过的体会。还是旅馆老板小心的敲门,亲切的喊我们起床,我们才无奈的穿起了衣裳。
下楼的时候,旅馆老板跟我们说,中午的饭菜已准备完毕,请你们火速前往酒馆进餐,镇长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哈瑞科在系马甲的纽扣同时斜了他一眼,责怪道:“又不是我让他在那等的,着什么急啊,觉都没睡好。”
旅馆老板恭敬的表示,镇长常常念叨着何时能再见你一面,这不,你们二位好不容易又聚在了一起,多少会急嘛。
“那也不关我事。”哈瑞科看都没看旅馆老板一眼,径直走出了旅馆,鲍德温走出去时,还感谢地说你们家的床睡起来可真舒服,说着竖起了大拇指,我匆忙而单调的说了几声“谢谢”便快速的离开了这里,跟着前面两个人走进了酒馆。
走进酒馆,清新的香气飘进我的鼻腔,优雅美妙的曲调进入我耳,我环顾四周,便断定自己身处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欢快、幸福,没有痛苦和烦恼的世界。柜台后的酒保,穿着端庄的礼服,脖颈处挂着一条五彩斑斓的白色围裙,两只手从未闲过,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拿着抹布反复擦拭,直到小小的杯子出现大大的人脸时,他才肯善罢甘休,放下酒杯,再握起下一个酒杯。柜台前有三个懒惰的男人,他们的衣服肮脏,头发杂乱,阳光透过窗户,恰好射在了他们的位置,我注意到许多不明的极小物体在空中肆意飞翔。那三个人一齐喊道:“再来一杯,怎样!”酒保便放下手里的活,转身从柜子中取下一瓶啤酒,摁到柜台上,然后手一甩,酒瓶便从光滑的平面一路滑向站在最右边的男人手里。
酒馆盖了两层,下层主喝酒玩乐,上层才是我们吃饭的地方。去往二楼的台阶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留有一处空间较大的平台,摆放着一架漆黑的钢琴,琴前坐着一名绅士,手指规律地弹着琴键,发出阵阵清脆的曲声。
“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哈瑞科·肖特吧?”忽然,一名服务员模样的人走来,跟我们套起了近乎。哈瑞科困惑的目光迫使服务员模样的人重新说道:“镇长在二楼等着你们,请诸位跟我来。”我们便跟着他走上台阶,路过弹钢琴的家伙,来到了二楼。他把我们带进了房间,房间内陈设极其单调,只摆着一张圆形宽大的桌子,而那位镇长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其中的椅子上,眯着眼睛打着鼾。
“几位请。”那人上半身慢慢弯曲,抿着嘴露出笑意,说完便立即离去。
我和鲍德温先是小心的抽出椅子,坐上去,而哈瑞科故意发出吵闹的声音,吵醒了熟睡的镇长。
“呀你们来啦,那我们开始吧。”镇长支起身板,端坐着,拍了拍手掌,门立刻被打开,一个人推着餐盘的车子来到了桌前,另一个人动作轻快的将餐盘一一摆放到了桌子上,随即两人离开,悄悄地关上了门。
“三位请慢用,都是本镇的特色菜。”镇长说着,除去大拇指的四根手指指向冒着热气的菜。
他这一番话彻底打响了鲍德温的午餐铃。鲍德温如狼似虎地吃了起来,直到镇长和哈瑞科开始进餐时,我才动起了饭菜。
时间来到了下午,我们匆匆的坐上马车,正式出发。镇长带着他的镇民一起目送我们,使得我感动万分,不停朝他们挥手告别,镇长则从外套口袋中掏出手绢,挥舞在空中。
“他们真的没把我们当外人。”我感慨道。
“咳咳,”哈瑞科忽然咳嗽,随即便说,“我告诉他们,我们此次出行是为了给西部的儿童建造学校。”他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铲子,那几把在马车上晃动的,发出“当当”声的铲子。
“那镇长呢?你跟他又是怎么认识的?”我问道。
“他啊......三年前我来到这座小镇,去抓捕一名从东部逃往西部的诈骗犯,通过群众得到了他藏匿的位置,就在我们昨晚睡觉的那个房间,他当时仅穿着连身衣,瑟瑟发抖地躲在衣柜里被我给找到,那群众挤在一起凑热闹,见我抓着他从旅馆走出来都感到无比震惊,原来我抓的这小子骗了小镇大部分居民的钱财,包括镇长的。”他的脸朝着远方,眼睛望着泛红的天空,移动的云彩,暮然间,他棕色的脸多了一抹红润。他顿了顿,继续轻声回忆着曾经的过往:“我威胁那个诈骗犯交代自己把钱藏在了哪里,他前面还嚣张跋扈,当他听到我跟那边的警局有认识的人后,立马没了气焰,变得乖顺起来,老实地说出了位置。我将钱都交给了镇长,让他去处理这些,临走时,他感激地握住我手,眼含热泪,说:‘英雄,我该怎样报答你呀?!’我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带着马背上不断抖动身体的诈骗犯,扬长而去。”
“从此我在这座小镇留下了一段辉煌的历史。”他像讲述中那样微微一笑,憧憬地注视巨大火红的太阳沉入地底,等待着留在脸上的光芒散去。最终,我们迎来了银光四射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