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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路过的少年

共 14 章

随便认真写写。(第一次写“随便写写”,然后加上“认真"两个字,就要求至少要20个字了??只好这样补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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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的少年 那人、那狗

当时我刚被安排到某小医院,给一位老医生当助理。主要工作就是给老医生打下手,如果你看到过在老医生旁边坐着,帮老医生维持秩序、操作电脑的年轻医生,我就是那种。

那天下午,没有了上午的咋咋呼呼、一堆人探头探脑想往里挤,桌上只摆着零星几个病例,基本都是上午来过,等着下午出检查报告再来的。老师终于可以给早晨泡了还没来得及喝的茶加上热水……我则终于可以看会儿需要复习的医书。

突然,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传来,我们不是骨科、外科,我好奇抬头,余光仿佛看见老师脸上,闪过一丝平时不常见的表情。紧接着,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男人非常不友善的声音:“快点!老东西,还没我个瘸子快……”然后是个老人唯唯诺诺的:“恩,恩,来了,来了……”

诊室的门没关,还是有人轻轻敲了一下。进来的,是一老一少,样貌隐约有点相似。老人穿得旧但干净,花白了头发,总体看着还算硬朗,就是有点驼背了。看起来是老病人了,见面就点头“x医生,又来麻烦您了”。整个人神情唯唯诺诺。

年轻人大概三十左右?也有点儿白头发,但穿着打扮又仿佛是二十岁刚出头的社会青年,露肩贴身背心,臂上一片纹身,可能因为瘸着一条腿所以穿的长裤。对我们挺客气,但总有一股痞里痞气的感觉,尤其对老头随时一副嫌弃、不耐烦的神情。

两人走后。我忍不住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老师:“他俩……是父子?”

老师压了一口茶,放下大茶缸,没有回答,反而是问我:“你猜,他腿是怎么瘸的?”

我几乎没多想就给出了猜测:“年轻时打架给人打的?”

老师又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又喝一口,才慢吞吞地道来:“那年轻人他妈,当年是厂子里有名的美人、生产能手。老头当年跟她一个厂,但文化不高、干活儿嫌累,仗着有几分相貌、又能说会道,今天混混宣传队、明天跟跟司机班。本来不是一类人,但不知死缠烂打之外,还使了什么手段,姑娘终于同意了。然后不久就生了个儿子。

结婚前,老头就有别的相好。刚结婚收敛了阵子,随着妻子怀孕,本色就浮现了,厂里厂外沾花惹草。女方也跟他吵,得亏那些年厂里有幼儿园,不然家里男人啥事儿不管,女的还要上班,真是没法儿过。这样闹着,还带孩子,女方工作受影响,男方倒无所谓,反正原本心思就不在工作。又过了两年,厂子效益逐渐不行了,开始改制。男的说要下海做生意,拿了家里的钱,成天泡歌厅。

女的大概也已死心,不跟他闹了,一心放在孩子身上。小家伙长得不错,人也聪明,上培训班学舞蹈、学乐器,还得过奖。男人直接跟歌厅里一个舞女出双入对了,十天半月回一次家,把家里收刮一遍,搜不到钱就骂女人在外面养小白脸,当着孩子的面儿。彼时厂里发的钱,娘儿俩吃饭都勉强,哪来余钱?女的为了凑学费,在家里做手工编织的零活儿。

又过了两年,孩子上初中了。厂子也彻底黄了。当妈的只能打各种工。好在儿子争气,听说准备够年龄就当兵,不用学费还能往文艺兵发展。结果大雪天,骑着自行车下学,被车刮倒摔断了腿。据说当时好好治,愈后还算理想。结果他老爹趁这时候回来搜刮,把他妈求亲告友借的几万块手术费抢走,跟舞女跑了。

当妈的哭了多少次、找到公婆男方亲戚那儿也没用,儿子的腿彻底瘸了。从此,心气神儿也没了,初中勉强毕个业,高中就没上了。他妈也气也骂,终究没办法,就这样两人相依为命,支个小摊儿,艰苦过了几年。终于眼看生意逐渐稳定,日子要好起来了,当妈的查出乳腺癌。

没钱,儿子想给他妈治。想方设法联系了多年没信的老爹。据说真还在南方做生意发了点儿财。想要借几万块给他妈治病。没借。砸锅卖铁,欠着外债、挣扎了几年,还是死了。听说那边老爹在别的城市又娶妻生娃,过得风生水起。

这边儿子就孤身一人了,真是无依无靠。腿脚还不好,在工地搬砖都得求着人给活儿干。好在小伙子肯干、为人不错、脑子也活,慢慢的就从小工,开始给工头记个账。这样一点点还债,自己生活。慢慢积累了些年,开始能接点儿分包的小活儿……

然后,老头回来了。据说是后来的妻女都出了国,也不知是跟人好了,还是卷钱跑了。反正老头孤身回来、一分钱没有,一身病。想的是当年他们结婚、厂子分的单厅有他一半,要在家住。儿子不让,老头就堵在门口,擦鼻涕抹泪,趟地不起。最后儿子一赌气,自己搬出去,租个小偏屋住。可不论儿子搬到哪,老子过些时,总能找去。别的事没有,就是要钱。说年纪大了干不了活儿,儿子有赡养义务。

医保没有。没钱了就找儿子。饶是这样,老头也没改了风流的秉性,隔三差五还带个女的回来。儿子的女朋友则是谈一个吹一个,后来也不找了,人生就干两件事:好好干工程、想法儿打发他老爹。如此几年,老头年纪逐渐大到闹不出花儿了,儿子慢慢手头也稍宽裕点儿了,也最多一次给老头几百,多了不行,不定就花到哪儿去了。依然不住在一起,平常各自生活,隔断时间带老头看次病。

…………

多年后,我回当地看望老师,

在老师家喝了点酒,出来走在昏黄灯光的夜色下,

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有点瘸,牵着一只大狗。

我吹着小城清冷的风,

远远地与他们同行。

男人拄着拐走不快,狗狗也慢慢走,绳子松松地连接着一人一狗。

走到一处似乎已停工许久的空地,

那人松开狗狗的绳子,温柔地抚摸狗头,

狗子摇着尾巴,热情回应。

然后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球,使劲扔出去,

狗狗像离弦的剑冲出,欢快地捡回球叼到男人手里,看着主人使劲儿地摇尾巴。

男人宠溺地揉揉狗头,复又扔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