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菊
我喜欢花,真的爱好,以至于攒够了第一笔小小的首付钱,就在定居城市买了一套小小的二手房,从此不再需要搬家时,一趟趟搬我的花花草草。
也正是在这里,我遇到了当屿。
那天,我正在泥里忙活着,他停在了篱笆前。在这个本就住户不多的小区里,我认识的人不多,一周工作六天,早出晚归,也很少跟邻居有交集,所以,当我一抬头,猛然发现一身黑西装白衬衣的男人,已经满脸沉穆地望了我这儿不知多久……我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别是银行的人来赶我走……
因为,脚下这三分薄地,并不是我的。我买是二楼,没有院子,只有一个露台。但一楼是没人住的,整体跟背后临街的门头一起,属于银行。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征得了物业的同意,只要银行的人不管,单元门旁这点儿没人管的绿化带,我随便种。搬进来快两年,除了物业那个兼管一切的高大哥,几乎没人关心我具体种了什么。默默间,从一个秋天到了又一个秋天,原本盆栽的中华菊,已经经历了一冬生死,在凉爽的天气、痛快绽放呼吸。而我,正在难得的休息日,大汗淋漓。
抹开耷拉到眼前的头发,对于还在出神的他,我只得先开口问:“您好……?”
“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我两的语速都不快,但我的更多是疑问种带着试探,而他的字词间,透着的似乎不是疑问,我无法判断来意,对方的语气里仿佛有无法言述的沉郁,但迎面而来的问题无法回避,只得点着头答:“是……”
“能,找你要一些吗?”
我瞬间松了一口气,不是来赶我出去、还开口要花,简直就能认定为同好之人,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了出笑意,语气自然就轻松愉快不少:“没问题、没问题,你要多少?看看哪几个花盆合适?”
“不用……剪下来就行……”见我浮现一丝疑问,他喉间动了一下,仿佛一个无声的叹息、滑过短暂的沉默,继续说:“我去扫墓……”
“哦!……”我暗暗一惊,忽然明白了他一袭黑衣的含义。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沉,也不知能说什么,只赶快动起手来,咔咔一通,把一排菊花都剪了下来,不枉一年地载,花枝强壮,很快就有了一把。又麻利地把花头下面的叶子撸掉一些,让他们更像花店里的鲜切花,赶紧递了过去。“够不够?如果不介意颜色的话,我二楼还有一些其他颜色,还有其他花……”
“足够了……谢谢!”声音竟有些哽咽。他垂目看向抱在怀里的花,一瞬间,就红了眼。我的心也跟着一紧,一股仿佛没来由的情绪凶猛地涌上来,心都跟着开始疼。
我赶紧转过身去,剪背后那排淡紫深红的波斯菊和火球花。看到豆大的水珠掉下地,抹了一把眼,在心里不争气地问自己,什么关系、你落什么泪!?
身后,清晰又略带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谢谢你……我刚来,什么也没准备,附近的花店找了两家……”
我已恢复了平静,赶紧转回身,把手里的花码到他怀里,摆摆手说:“附近那几家我知道,搞蛋糕的那个除了玫瑰就是玫瑰,能有向日葵百合都得是节日过后,还不大爱卖你;大点儿的那家,老板牛气哄哄的,不掏几百块先砸桌子上都鼻孔都不朝下看你……”说到跟花有关的,我就忽然来了劲儿,意识到有点不对,赶紧刹住车:“没事的”
“……如果我的花,能被人倾注感情。
用非常肯定的眼神和语气点着头告诉他:
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