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都不行吗？”
她受伤地抬起眼与他对视，圆溜溜的小狗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黑白分明。
好像他不帮，是践踏了她的心意一样。
穆执头大，他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表情，也不管时光到底是在打什么小九九了，立刻投降，“好好好，是我误会你了，我做我做。”
“这还差不多。”
苏小妹对此叹为观止，心底默默给时光比了个大拇指。
人间戏精。
穆执确定接单，剩下的事情便简单许多。
一个下午，他都泡在刘爷爷家里陪他聊天，了解田奶奶的喜好，为制定游玩路线做准备。
他来云州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云州的历史和景点还算了解，便结合了刘爷爷的要求以及田奶奶的喜好，安排了一条悠闲的观光路线。
吃完晚饭后，穆执和时光一起载着刘爷爷前往商场采购衣物。
老年人素来节省，长年累月没有新衣，在商场试衣服时，一看标价气得眼睛都圆了，直呼诈骗。
时光好说歹说，才把老爷子哄回来，“打折的，一折！”
“真的？”刘爷爷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了。”时光对穆执眨眨眼。
穆执从善如流地帮腔，“是真的，不信你去问人家服务员。”
服务员早就收到了穆执的信号，笑着说：“老爷子，今天我们品牌周年庆，打一折，很划算的。”
“这还差不多，那刚刚试的，都买了吧。”
“好的，您稍等。”
刘爷爷从口袋里翻出纸币，递给穆执，“你去把账结了。”
“好的。”穆执来到柜台，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多谢惠顾。”服务员熟练地将衣物包装好，递给穆执，“先生，您和您爱人真孝顺。”
穆执取纸袋的动作一顿，在服务员诚恳的目光中，轻扯唇角。
拿好衣物，穆执回过头。
视线中，时光正虚虚扶着刘爷爷的手臂，陪他向店外走去。
她还在安慰觉得浪费的刘爷爷，小脸在大亮的灯光中白到虚幻，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时光侧过身，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只是一瞬间，她冲他绽出一抹动人的笑容。
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胸口，让他险些不能呼吸。
是爱人。
“怎么了？”
不远处，见他忽然变了脸色，时光疑惑地问。
穆执回过神，摇摇头，抬脚向她走去。
“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时光啊，能听话一点就好了。
就这么慢慢流淌，别着急，也别变化。
第31章 催债进度+27
第二天, 为了配合穆执提前摸清游玩路线，时光特地请了半天假。
午休后，见时光还不去上班, 穆执提醒她：“你要迟到了。”
“没事, 我请假了。”
时光慢悠悠地洗了脸，涂好防晒霜，从穿戴整齐的穆执手中接过头盔，“看你一个人这么可怜, 今天下午的行程，我陪你走一趟。”
“呃……”
“如果有不妥呢，我还能及时指出。”
“呃……”
“我这是在帮助你进步哦。”
时光拎着头盔，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见穆执还站在原处，高声喊他,“愣着干什么, 快走啊。”
时光站在楼梯上, 微微昂着头，日光斜射进来, 恰好将她笼罩其中, 从穆执的角度看去，只觉得她眸子闪着光，唇角的笑意轻轻柔柔, 像此时此刻舒爽的午后微风。
怎么能放得下呢？
好不容易等到她来找他, 难道还要把她拱手让人吗？
那岂不是太傻了。
他定定看着, 好像一瞬间想通了一样, 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
时光愣了一下，“你、你笑什么？”
她慌张地摸着脸,“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穆执笑意不减，上前两步，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是啊，有个蚊子。”
男人的指腹粗粝滚烫。
“不过已经被我捏死了。”
……骗鬼啊！
就他那手速，蚊子早就跑了吧。
“别、别跟我动手动脚的。”
时光嘴上抗议，揉着被穆执捏红的脸颊，待穆执找出备用头盔后，跟着他一起跨坐到电摩上。
“抓紧了？”
男人肩膀宽阔，隔着薄薄的布料，时光能感受到对方明显高于她的体温。
时光红了脸，迟疑地伸出手，最后眼睛一闭，环住了穆执的腰。
“抓紧了。”
她戴着头盔，说话声音嗡嗡的。
穆执丢下一句，“这下，是你对我动手动脚了。”
说完，不等时光反应过来，就启动电摩开了出去。
一路上，道路平坦，车速平稳，时光将脑袋靠在穆执的后背，感觉晕晕乎乎的。
她的少女心，在历经坎坷后，终于重见天日。
喜欢一个人，也许是世界上最亏本的生意了。
她明明绞尽脑汁付出了那么多，可对方只要给她一个笑容，她就会满心欢喜，不计得失。
“爱情，真叫人无奈。”
风中，时光的感慨被吹得支离破碎。
穆执隐约听到几个字，点头附和，“是啊，秋天，适合去郊外。”
“呃……”时光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
耳背大爷。
云州不是典型的旅游城市，但胜在地域广阔，临江靠海，自然风光还算旖旎。
加上近年来国家大力发展全域旅游，云州响应号召，建设生态绿廊、扩建花海公园，整座城市东南西北各个角落，也都有能拿得出手的生态圈。
电摩开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到达位于城南的海棠花园。
时光下车的时候，觉得两条腿都被发动机震得打颤。
她扶着穆执的肩，喘了口气，“要不，还是买辆二手车吧。”
苏小妹的五菱神车又安全又实惠。
总比一直骑电摩来的好吧。
穆执好笑地帮她取下头盔，顺手打理了她被压得乱翘的刘海，“好，回头就买一辆。”
时光满意地哼了声，“不算在欠债上哦。”
“那是自然。”穆执放好头盔，“先进去逛逛吧，里面环境不错。”
“好的吧。”
两人并肩而走，四周绿树环绕，形成天然氧吧，公园南侧有一大片人工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由于是工作日，偌大的公园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光频频点头，赞许穆执挑选的地方不错。
可她到底是自小含着金汤匙出身，还是娇气，在大下午的顶着烈日观光，没一会就眼冒金星。
坐在公园中央的亭子里，时光后悔不迭，“我应该戴个遮阳帽来才对。”
没想到都快要中秋了，这太阳还是这么毒辣。
穆执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时光。
时光仰头喝了几口，才觉得活了过来。
“这地方太热了，要是刘爷爷他们来，最好傍晚再来。”时光拿出小本子记下，又对穆执说，“现在去第二个地方吧？”
修整片刻，时光又来了精神，想着早死早超生，快步往出口走去。
她步子小，两手摆动起来时显得雄赳赳气昂昂的，穆执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胸口充斥着踏实的、具化的、可感知的幸福感。
坐上车，两人又来到了位于大市区的电视塔。
作为近年来大热的网红打卡点，电视塔备受推崇。由于原本作为广播电视台的演播室搬迁，电视塔被改造为观光景点，模拟东方明珠建造的整个塔高不过百米，玻璃幕墙的造型闪亮夺目，是云州的地标建筑。
电视塔顶端被改造成了旋转餐厅，四周通透，夜幕降临时，可以俯瞰整个云州车水马龙的景象。
下午，游客并不多，穆执和时光买票上楼，来到咖啡厅小坐。
室内舒爽，吹去一身燥热，时光点了两杯冰拿铁，喝了一口，惬意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小猫似的微眯着眼，“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这种约会。”
有美景，有空调，有咖啡，充斥着现代文明的约会让人心旷神怡。
大片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时光随手捞起桌角的杂志翻阅，间或偷瞄穆执一眼。
天气微凉，穆执在老头汗衫外套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排扣打开，松松散散地挂在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落拓气质，配上他精悍的短发，显得五官立体，特立独行。
哎，还真挺帅。
看到最后，时光干脆单手托腮，正大光明地欣赏起来。
穆执似乎也在沉思，并未发觉她的注视。
他专心致志地把玩着咖啡杯，杯中冰块碰撞、消融，杯体上水珠滑落，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直达心头。
在安静的氛围中，穆执突然开口说：“如果有一天……”
这是谈心的前奏。
时光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穆执迅速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道：“没什么，就是……如果有一天，我连累你生了病，或是遭遇到了不好的事，你会恨我吗？”
他嗓音低沉，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一双琥珀色瞳孔瞬也不瞬地盯着时光，里头有暗涌翻滚。
时光歪着头，把穆执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虽然不解他为什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但她还是好心给了答复，“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还会遇到什么更惨的事？”
“我都破产了，几乎身无分文，我爸以前多有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喝了一口咖啡，双手搭在桌上，往前凑了凑，“我爸才死的那段日子，我哭着安葬他，破产后我又哭着四处求人，那种日子我都熬过来了，你还会再连累我什么？”
“呃……”
“要说连累，现在是我在连累你啊穆老板。”
她安慰别人时，语气诚挚，因此总能很快地打消对方的疑虑，是个称职的情绪调控者。
“我相信触底反弹，再说了，我这么可爱，老天爷还舍得再伤害我吗？”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笑盈盈的，“你看我现在不就在慢慢变好吗？”
“是啊。”
穆执倏地笑了。
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总是走背运吧。
老天爷也不会舍得一直让他与幸福擦肩而过的吧。
见他又莫名其妙笑了起来，时光疑惑，“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中，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招人的桃花眼里泛起涟漪，“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呃……”
“是个约会的好日子。”
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话，愣是让他说出了挑逗的意味，时光在他的注视中又不争气地红了脸，慌忙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冰凉的饮料滑下，小腹却升起一阵钝痛，感受到诡异的热流涌动，时光脸色一变，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不是吧。
见她神情异样，穆执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去一趟卫生间。”
时光尴尬摇头，从包里翻出备用的卫生棉，偷偷摸摸地塞到口袋里，拘束地往卫生间走。
她的表现很好猜，待时光消失在转角后，穆执抬手叫来服务员，帮时光换了一杯热茶。
时光按照指示牌找寻卫生间，旋转餐厅并不算大，除了大堂，还有几个视角极佳的包间。
她穿过大厅，走进岔路，才隐约看到标识，走廊边的一个包间便被人从里头打开了门。
时光下意识停住脚步，让对方先走，可迟迟不见动静，她不耐烦地抬头看去，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站在包间门边的，居然是许久未见的段衡。
段衡也没想到，门一打开竟然会遇见时光，面上难得闪过一丝无措。
按照设想，他是想借用微信先拉近关系之后再露面的。
如今时光对他的态度不言自明，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眼下，时光虽然没说话，但整个脑门上都写着「冤家路窄」四个大字。
对他是彻彻底底的嫌弃。
“好巧啊时小姐。”活跃的陈驰率先打破诡异的气氛。
时光将目光从段衡身上挪开，扫了陈驰一眼，皮笑肉不笑，“的确很巧。”
巧到他们总是能阻挡住她寻找卫生间的路。
可能上辈子，他们是程咬金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留于2021.6.9。
不知道这章发出来的时候，文是不是还是一样的冷。
第32章 催债进度+28
小腹的抽痛提醒她不能久留, 时光没好气地撇撇嘴，绕过段衡，径直往卫生间走。
为什么总是在最尴尬的生理期遇到段衡。
明明是他对不起她, 为什么还要她尴尬？
老天爷真是偏心！
时光对着镜子骂骂咧咧, 待她收拾妥当出来后，段衡不出意外地等在原处。
走廊空旷，现代简约的装修将段衡清冷寡淡的气质衬托得恰如其分。
这场景似曾相识。
原本包厢里一同喝茶的人已由陈驰送走，现下四处无人, 听见身后传来声响，段衡抬眼看去。
面对面一看，时光比在猫眼里看到时又生动了些，她还是那副厌烦的表情, 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向前走来。
随着距离加近, 空气中仿佛染上了她发梢清新的香气。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却没有投来一个眼神, 直到两人擦肩而过，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段衡忍无可忍地握住她的手腕。
“时光。”
他轻声喊她。
时光甩开他的手, 平静地说：“有事就说话, 不要拉拉扯扯的。”
说完，还嫌弃地蹭了蹭手腕。
“呃……”段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绕到时光面前,“我知道, 你现在不想见我。”
时光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你快走吧。”
“呃……”段衡被噎了一会，“我来云州做项目, 近期都不会离开。”
时光露出夸张的失望表情，“那您可要受罪了。”
“呃……”
“云州这小地方，您恐怕待不习惯。”
她的阴阳怪气很明显，段衡看她片刻，眼底有深深的无奈。
他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性格，有家世和能力加持，让他几乎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
过去时光对他死心塌地，只要他心情稍有不快，她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并想出办法来讨他欢心。
但现在，时光却梗着脖子，不让分毫，甚至抬了抬眉梢，挑衅他，“段先生不是拿下了我家那块肥肉吗？怎么，你爸还让你负责云州这种小项目？”
段衡波澜不惊地看着时光，半晌，在她以为他会生气时，他却笑了。
笑得时光发憷。
有什么好笑的？
她说的是笑话吗？
他在嘲笑她以前脑子瓦特被他牵着鼻子走？
时光 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想走，段衡却先一步拉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