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姓时的？”武哥脑中浮现出时光那张过分漂亮的小脸，“有啊，时光，这的老板娘。”
“老板娘？”
“对。”武哥很负责任地说明情况，“老穆最近才交的女朋友，她自己说她是老板娘的，应该是最近准备结婚了吧。”
武哥平常上班早出晚归，不参与街坊们的八卦聊天，并不知道最近时光已经成了人们口中「何笑宇的女朋友」，只晓得当初来买烟时，时光骄傲地告诉他她是这的老板。
陈驰礼貌的笑脸有了一丝裂缝，还想再确认一下，就听到楼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一声明显的、来自女性的呕吐声。
“呃……”
“呃……”两人面面相觑，许久，武哥惊叹，“不会吧。”
陈驰疑惑，“不会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武哥目露鄙夷，“怀孕了啊！你听这吐的，跟我媳妇当年怀孕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呃……”陈驰险些站不稳，在武哥疑惑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出百事通，来到迈巴赫车前站定。
后车门打开，有清爽的冷气拂面吹来，陈驰忐忑地弯下腰，对车内的人说：“段总，时小姐的确在这。”
段衡的目光仍落在手中的文件上，似是并不在意一般，随口问道：“她人呢？”
男人生得好，皮相骨相俱佳，笔直的鼻骨下是凛冽的唇峰，音色清越，气质冷漠。
陈驰摸不透段衡的想法，但他知道，既然老板让他连夜找出了时小姐的住处，必然还是在意她的。
因此，他更不敢如实说明情况。
等的久了还没听到回复，段衡眉心轻皱，漠然的眼神扫向陈驰，“她人呢？”
“在二楼。”陈驰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段总，时小姐，好像怀孕了。”
段衡指尖微僵。
他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冷静表情，似乎想说些什么，喉结上下滑动了下，但最后也只是越过陈驰，看了一眼狭小的百事通门头。
这么破，这么小的地方，她怎么待得住。
她怎么能那么随意的，在这种地方结婚生子？
她所谓的喜欢，保质期那么短。
爱情这种东西，果然可笑。
眼前又闪现出时光被媒体拍到私会男模的桃色照片，段衡收回目光，淡淡道：“开车。”
陈驰忙回到副驾驶座，关上车门，“段总，现在是……”
厚重的车门将尘世喧嚣统统隔绝在外。
车内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段衡垂下眼，继续浏览文件，“回江城。”
商业街街道狭窄，车子缓缓行驶，与送车回来的穆执擦肩而过。
车内人影一闪而逝，穆执愣了愣，向后看去。
那是一辆不属于小街的豪车，江城牌照。
黑色车体混入车流消失不见，穆执像想起什么似的，快步向百事通跑去。
不过短短二十多米的路程，他却跑得气喘吁吁，慌张跨入店内时动静不小，把武哥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老穆？”
穆执没心思回应武哥，阔步走向楼梯，“时光？时光！时光！”
他声音急切，几乎要把屋顶掀开，正在洗漱的时光小跑过来，“干嘛啊一大早！好吵啊！”
女孩饱含怒意的小脸从扶手处探出，穆执怔了两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她和那辆豪车一样离开了。
离开了这个她原本就不该来的地方。
穆执勉强扯起唇角，对时光挥挥手，“没事。”
“呃……”
“就喊喊你。”
时光怒目，“你当我是狗吗？”
说完，回去继续洗漱。
穆执退回一楼，来到武哥面前询问，“武哥，刚刚是不是有人来了？”
“对，一辆豪车，问我这有没有一个姓时的，光问也不买东西。”武哥啧了一声，“有钱人真小气。”
“那你怎么回答的？”
“还能怎么回答，我说有啊，不就楼上小时嘛。你女朋友对不对？我告诉他，小时是你女朋友，你俩就快结婚了。”武哥促狭地挤挤眼，“你知不知道，刚刚小时还吐了。”
“吐了？”穆执面露担忧，随即想到昨晚她喝了酒，这会怕是宿醉的后遗症。
“对啊。”武哥却不知道事情原委，捣捣穆执，“好小子，能耐啊。”
“什么能耐？”
“都把人整怀孕了，你还不能耐？”武哥笑道，“看来我很快就能吃到喜糖了，哈哈哈。”
穆执有片刻僵硬，“所以，你刚刚……也这么和那人说了？”
“是啊，你知道我的，心直口快。不过话说回头，那人是谁啊？你们还认识那么有钱的亲戚？”
穆执避而不答，只是从身后的柜台中取出一包华子递给武哥，“哥，这烟是孝敬你的。”
“呃……”
“多谢你帮我看店。”
“哎呀这么客气吗，顺手的事哈哈哈。”
单纯的武哥拿着烟喜笑颜开。
穆执继续解释，“武哥，其实时光没有怀孕，她只是昨晚喝了酒，所以才……吐了一下。”
武哥却不信，“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我知道的，怀孕前三个月不能说，这是规矩，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呃……”在武哥眼里，解释就是掩饰。
算了。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
段衡：所以我就出来悄无声息地溜了一圈？
第18章 催债进度+16
送走武哥后，穆执走上楼，随着阶梯上升，渐渐的，他能看见坐在客厅小口喝粥的时光。
女孩子还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小脸因为昨晚喝酒的缘故略微浮肿，胃口也一般，喝了没几口，就放下碗，挑开胃的凉拌黄瓜吃。
听见脚步声，时光看向楼梯口。
“武哥走了？你们刚刚在楼下谈什么，他笑得好大声。”
穆执眼神闪烁，缓缓走到时光对面坐下。
男人惯常散漫不羁的脸上漏出些时光看不懂的情绪。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光有些担忧，“你……怎么了？”
“没什么。”
这根本不像没什么的表情。
“你到底怎么了？”
穆执这才幽幽看她一眼，“刚刚，武哥说……你孕吐了。”
“啊！！”
“你……终于在漫长的单身中，学会自攻自受了？”
“我没有！”
时光窘得面红耳赤，“我没有孕吐好吗，我哪里吐了？啊我记起来了……刚刚刷牙的时候……我刚刚是吐了一下，但那是宿醉的后遗症，反胃啊！”
她着急地解释，“武哥不会真的误会了出去乱说吧，那我的清白怎么办？他……他……”
想到一个可能性，时光炯炯锁定穆执，尖叫道：“他不会以为是我跟你生孩子了吧？！”
穆执老神在在地修正她，“请你不要玷污我的清白。”
“我的清白才没了！这个人眼睛是瞎了吗乱说话！”时光恨不得立刻抓回武哥向他解释清楚，正急得团团转，就听穆执慢条斯理地说，“放心，我帮你解释过了。”
“你解释的什么？”
“当然是你昨晚喝了酒才吐的，不是怀孕。”
穆执笑道：“女孩子的清白，还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虽然他的解释似乎并没有被武哥相信。
其实他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做实这个误会的。
但是，他舍不得伤害她。
穆执起身，在时光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走向北侧房间，“何笑宇那小子怎么还没起床？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不用去居委会上班了？”
男人的背影高大落拓，脚步不急不缓，声音也是欠揍的调侃，但时光就是没由来的心跳一滞。
她能从他话语中，感受到他的善意和温柔。
他知道什么事能开玩笑，什么事不能。
也知道哪里是她的底线。
虽然，他总是在她的底线边缘疯狂试探。
气得她有时候想掐死他。
时光摸摸鼻子，重新坐回餐桌，继续喝没吃完的小米粥，刚喝了两口，就听穆执高声喊她，“时光！”
他的语气慌张，时光忙放下碗跑过去，“怎么了？”
“快打120。”
房间里，穆执扶住半瘫在地上的何笑宇，眉心紧皱。
何笑宇了无生气地垂着头，时不时呕血，雪白的衬衫胸口染上刺目的红。
时光慌乱地倒抽一口气，在穆执的催促中，颤抖地摸出手机拨打120。
接线员简单了解情况后，说救护车到达现场需要20分钟左右，穆执摇头道：“太久了，我们打车去。”
附属医院就在商业街南边五公里，打车的话，只要十分钟。
穆执弯腰背起何笑宇，指挥时光下楼打车，所幸商业街热闹，来来往往的出租车不少，这个点也不是上班高峰期，不过一分钟，时光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两人合力将何笑宇放到后座，穆执拉上百事通卷帘门，坐上出租车，对司机说：“师傅，去附属医院。”
时光坐在副驾驶座上，“麻烦开快一点，师傅。”
师傅看了眼何笑宇，片刻不敢耽误，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去医院的途中，何笑宇死死按住胃部，气若游丝，“没事的，别怕，我这老毛病了。”
“都吐血了还老毛病！”时光咬牙切齿地骂，“就让你昨晚不要喝酒，你偏喝！胃出血了吧！”
何笑宇虚弱地笑了笑，“没事的，真的。”
他看了穆执一眼，低声说：“穆老板，我手机上有医生的号码，麻烦您先给他打个电话。”
“黄医生，是我的主治医师。”
穆执眼皮跳了两下，摸出何笑宇的手机，翻出黄医生的通讯录，上面的备注前缀赫然是肿瘤科。
由于提前打了电话，何笑宇到达医院后，就被等候的担架推了进去。
时光在护士的指引下帮何笑宇办理住院手续，穆执则与何笑宇一起去做进一步检查。
黄医生见何笑宇吐了血，一脸凝重，“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不是让你好好爱护身体的吗？你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黄医生40出头，与何笑宇的父亲是近亲。
何笑宇抱歉地笑，“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先别告诉我爸妈，免得他们又骂我。”
“算了算了，快去做检查。”
护士推着何笑宇去做B超，穆执留在原地，看向无奈叹息的黄医生，两人对视片刻，穆执低声问：“他……查出胃癌多久了？”
听穆执这样问，黄医生以为他们是亲近的朋友，叹道：“三个多月了，哎，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得了这种病。”
“是早期，还是……”
黄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中期了。”
胃癌早期的治愈率能达到90%，在进展期和后期，治愈率直线下降。
“说好了让他调养一段时间，就来做化疗的，没想到又吐血，一定是肿瘤破裂。”
“呃……”
“哎，他才24岁啊。”
时光办完手续小跑过来，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怔在当场。
什么意思？
何笑宇，得了癌症？
听这话的意思，他是早就知道了？
脑中闪过一道白光，时光不敢置信地看向穆执，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恍然和心疼。
这样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难怪他会突然来找她假装追求他。
难怪他在三个多月前，就锲而不舍地要和宁萌分手。
他是不想连累宁萌吗？
细细想来，他的说辞有很多Bug，却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了。
这个人，要不要这么伟大啊？
想到何笑宇忍着病痛被她臭骂渣男，时光鼻头发酸，眼眶不一会就红了。
穆执走过来，见她自责内疚的样子，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
“别哭。”
“我没哭。”
时光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嘴硬得很。
她深深吸气压下哭腔，语无伦次地说：“这个人、这个人不是一直活蹦乱跳的，怎么会得病？诊断出错了吧。”
穆执抚上她的后脑，“嗯，诊断错了。”
“他还那么年轻，渣男还没做够，怎么能得病？”
“是啊。”
“他会好的吧？”时光抬起头，恳切地问，“会好的，是不是？”
穆执垂眸与她对视，许久，肯定地点头，“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肿瘤科走廊中互相安慰，等何笑宇做完常规检查回到病房，看到的就是时光依偎穆执肩头泫然欲泣的模样。
事到如今，他还有心思调笑，“一回来就让我吃狗粮，你们还有良心吗？”
“呃……”两人站起身，和他一起来到病房，一切收拾妥当后，时光坐在床边，哑声问：“你怎么想的啊？”
何笑宇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艰涩地笑了笑，“就是……不想连累她。”
他双目无神地望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语气平静，“我知道这个病的成活率，就算真的手术成功，化疗好了，但是，五年后复发的概率也很大，对了，还会遗传。”
“呃……”
“告诉她干什么呢？让她陪我一起流泪难过吗？”
“可是……”时光急切地说，“万一她愿意陪你一起共渡难关呢？万一她愿意守在你身边呢？你怎么能就这么自作主张地把她推开呢？她的人生，她可以自己选择的啊。”
“但是……”何笑宇喃喃，“我舍不得啊。”
“呃……”
“她那么好，我知道，如果告诉她，她一定会陪我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跟着我受苦呢？她的人生，没有我才是更好的。”
“呃……”
“我希望她一直幸福，无忧无虑的。”
就算当个渣男也无所谓。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想她跟着自己遭罪。
时光眼睫轻颤，无措地摇着头，想反驳何笑宇的想法，又不知该怎么表达。
“再帮帮我吧，时小姐。”何笑宇轻声请求，“别告诉她。”
不一会，接到消息的何家父母焦急赶来，两人见到何笑宇的模样，又气又急。
穆执向两人简要说明了情况，便在两位老人的感激声中，拉着时光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