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中

出中考成绩，已经是很久以后了，初中毕业后的一段时间，跟小表叔他们一天到处疯玩，仿佛把初中几年欠下的都做了，钓鱼，游泳，追松鼠，什么好玩玩什么，怎么有趣怎么来，毕竟在大山，在自己的乡下更没有什么要考虑的，临近的都是乡里乡亲，玩了一天在别人家里面吃一顿饭也是没什么的。

都不记得是怎么去拿的成绩单，大家乌央乌央的一大堆挤在班级里面，就为了那张小小的成绩单，对于考了多少分，我们这样的农村孩子其实是没有多大的想法的，考多考少都无所谓了，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几个人能上高中，更不要说什么昭一中、云天化之类的了。

挤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拿着成绩单，654.5，这个成绩，当时来看应该是处于全校中游水平，这样就有书可以继续读了，但是去了高中之后，会不会还有那么多歧视乡村孩子的城里孩子呢？

稀里糊涂的报了志愿，那时候报志愿全凭老师心情，把账号登上去弄了一下就说可以了，如果是不问的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读书，好歹问了一下，老师没好气的回答是在一中。

一中么，那也挺好的了，有书可以读，有不至于初中毕业就投身社会开始打拼，十八九岁就背上背着一个娃娃，手里再牵着一个。身边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像发小阿杰，小熊，有时候多得数不过来，往往是去县城读一个学期的书回来，就听见大人讲谁谁谁又领了一个小女朋友回来，谁的孩子又多大多大了，而那些小婴儿的家长呢，脸庞是那样的青涩，甚至还来不及体验青春的烦恼就要初为人母人父，比起孩子的吵闹和生活的压力，我觉得更多的是身处落后乡村的无奈，在这样一个地方，满眼都是大山和黄土，看不到远方，人们需要的不是诗和远方，而是一天的生计，或许谁都想自由自在的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奈何被生活绊住脚步，一刻也不得向前。

比起大多数人来说，我是幸运的，小升初顺利的通过复试考上三中，虽然三年间受了不少的白眼和欺负，但总算野草般的成长了起来，但愿高中时情况会更好一些吧！

比起初中报名时的茫然无措，高中更多了几分期许，还记得初中国庆节第一次回家的时候，看着被熏黑的房梁和满地漏雨的房子，竟然激动得哭了起来，对于一个农村留守儿童来说，考上一个高中也还是很不错了。

报名时见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见到的人，小波，自从初中打了睡神休学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说实话，初中时候第一次进来一中给我的感觉就是十分高大上，一眼就可以看到对面的篮球场，小伙子们肆意挥洒着汗水，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第二次进入一中时，已经是这里的一员了。

刚刚看了分半名单，肩膀突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居然是小波，这个分别了一年多的老友，如今再次重逢，都来不及寒暄，他就拉着我跑向男生宿舍，嘴里嘟囔着赶快赶快，再慢点就没有宿舍住了。

说实话，一中的男生老宿舍楼确实是老，大理石漆的墙面，引入眼帘的就是灰褐色，给人一股沉闷的感觉，进入楼道更是感觉压抑，宿舍背后隔着一道围墙就是居民楼，白天黑夜都把光遮住了，晚上学生打闹泼水留下的痕迹还在，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初中时认识的一种生物，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

小波帮我办好手续，我们便直奔二楼而去，这楼道也是小的可怜，有点像电视里面那些老旧的居民楼，夹杂着烟火臭、大小便臭，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味道，两个人加上一个口袋都不能并排走，311班的男生宿舍其中之一是206，旁边都是其他班的宿舍，所以在这里也就显得孤零零的，床位早就被其他人占完了，我就剩下一张门背后的床，床头是随时肯可能被一脚撞开的大门，床位是宿舍的卫生用具摆放处。

整个宿舍四张床，中间有大概三平米的空间，靠墙的两边是一排用水泥做的柜子把床隔开，铁条焊接的窗子外面就是居民楼，时常会传过来小孩的打闹声和吵架声，除此之外整个宿舍别无他物。

收拾好东西，才得闲和小波聊了聊，自从上次他打了睡神被学校通报后，他就休学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药山镇上中学，比起县城，在那边的日子显得古井无波，毕竟大家都是熟识的乡里，虽然平时也会有争执，也会拉帮结派，但终究是打不起来，就这样他度过了一年多，考上了巧一中，我们的缘分得以延续。

看着这个曾经的好友，我心中五味杂陈，当时我们的关系相当好，大家互相蹭吃蹭喝，可是在他成为扛把子打人之后，我就觉得我们最终会慢慢变得疏远，确实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就分隔两地了，如今再次重逢，他还是那样的热情健谈，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他相处，只能是找个借口草草了事，随口敷衍两下就把他打发走了。

静下来了，躺在新的床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接下来的学怎么上，现在看来，我总爱胡思乱想就是在一次次的迷茫中慢慢发展而来的。

终于摆脱了初中三年的“军事化管理”，空气中慢慢的都是自由的气息，想想一中初二的时候也来过，那时候是来听一名刘姓专家的讲座，阴雨天也阻挡不了热烈的氛围，大家都一个个的排着队，在老师的带领下进入科技楼，微微的雨，洋洋洒洒的落在跟大楼一样高的梧桐树上，几片叶子随着风慢慢的摆动，随后飘飘然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这略带凄凉的情景，无疑完美的塑造了一个高级学府的形象。

现在再来看这栋科技楼，一楼两根巨大的大理石石柱，上面写上了遒劲有力的一幅对联：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每每经过这里我都会念上一遍，结合自己的过往，心中的那个自己愈发的伟岸起来。

楼的后面就是一片小小的空地，杂草丛生，据同学说以前这个是烈士陵园，后面因为种种原因搬走了，还是挺遗憾的，毕竟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那么接近革命先辈，如果再早来一点点，应该就能见到了，然而现在杂草丛生，除去一点点野生动物外别无他物，高中三年仅仅去过一次，还是因为排练红歌，此后便再无人问津。

荒地的背后就是学校的围墙了，那时候后面还没有拆了重建，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围墙左侧那间黑乎乎的房子，铁条窗子一直是打开的，从外面瞥进取可以看到满满一屋子的奖状，都是房间主人留下的战绩。每次我都想努力的看清奖状上的字，奈何视力越来越差，直到它们随着挖机的轰鸣声破碎、掩埋在尘埃中，我也没能探清楚它们的秘密。

除去那时我觉得最神秘的科技楼之外，学校还有着六栋建筑，两栋老教学楼，一栋女生宿舍，一栋男生宿舍还有一栋新修在科技楼右边的新教学楼，我的高中三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

另外一栋，说是栋，还不如说是一个传统的四合院，整个院子都是复古的风格，或者说是以前一直流传下来的，现在想想，应该是以前用作指挥部的，院子大门上一块大大的牌匾，刻了“月潭书院”几个大字。

这月潭书院还是有来历的，清道光十三年，巧家同知董钰于龙潭右畔建月潭书院。竣工之日，董钰先生于书院正堂屋梁上亲笔题曰：“文运天开，腾蛟起凤。”月潭书院是巧家最早的书院。

进门就可以感觉到丝丝的凉意，院子中央就是一棵大大的黄葛树，大树的树冠刚好可以把整个院子遮住，院子左右两侧都有房子，大门正对面是学校的党支部，左边的会议室，右边就是我们学校的行政点，政教处、办公室等都设置在那里。

院子旁边就是大龙潭公园，一墙之隔，两者却显得截然不同，龙潭公园每天都有很多很多的人，吵吵闹闹，喧嚣声直到深夜也不会停止，而玉潭书院给我的感觉从来都是宁静、安详，浮躁的心走进去都会慢慢的稳定下来，闲来无事时我会往那边走去散步，除去恬静的氛围外，吕副校长办公室的无线热点也是相当的稳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窗子底下都是我下载电影的秘密根据地。

说实话，抛去神秘的外衣，真正接触了巧一中后，才发现它并不大，像是硬生生的挤在了龙潭公园和财富中心中间，大门进去就是两层的台阶，刚好可以把后面的操场和小树遮住，只能看见左边两栋老教学楼旁边的老凤凰花，还有对面主席台前的木棉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甚至我初中时候觉得很雄伟的科技楼都深深的隐藏在了那几棵樟树后面。

巧一中向来都是不缺大树的，黄葛树，凤凰花，木棉花，樟树，黄葛兰，这些在外面少见的大树在一中就显得很平常，想来一中还是具有历史的沉淀的。

中学时候都是忙着学业和玩乐，很少会注意到学校的本身，时隔八年后再次提及时，惭愧的是身为一中毕业学子的我对于一中的很多东西都还要去询问别人和咨询网络才知道，当然很讽刺的一点是我们会为其找到趣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久不见叙叙旧，联络感情之类的，在经历过一系列的旁敲侧击之后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才会郑重的说出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