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二十三日杀猪宴
外门十二将、太古八帅、三元神以及四大神兽不管这些俗事,周围清净也罢繁杂也好,他们都懒得出手,这些腐朽的烂泥和枯木他们是看不在眼里的。即便到了每月的春秋江河宴会,他们也不会正眼去看那些文人武夫的辩论比拼,有时候院里吵闹的急了,就跟在他们身边飞着的苍蝇一般,那高高在上的神明随意挥动着手,轻咳上几声,换个姿势重新入定。只是这么微小的动作,就让学院中的人惊出了冷汗,他们放低了声音,怕的是这些神明心情不畅发些威怒,然而他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些他们认为的神明从来没有干涉过他们的生活。只是有一点,每月二十三日这些神明都会在一方光滑的水墨石台聚集,包括些圣贤、夫子等只要是嘴馋的,都会在这水墨石台围坐。江福会挑选一头自己梦中的山猪,杀猪做食,专门给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圣开荤,江福曾说:“你们这些参道悟心的圣人,不食烟火的神兽,也应该去后山看看,管一管那满山跑的獠牙黑猪,要不了几年,它们都该跑下山来了!总不至于都靠我一个老头子,每月杀一头猪来吃吧。”
李老先生和孔老先生听见江福的这番言论的时候,都是比较惊愕的,因为他们来了这山上多少年了,都不曾听说过有后山,也不曾听过有黑山猪,他们二人也不去追究,李老先生笑着说道:“这是江老的机缘吧!或许他在此方天地,入了别的境地!”
每逢月底的二十三日,江福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赶回学院去杀一头猪,他说:“每月二十二日的夜晚,我都会做一个梦,梦里一头硕大无比的猪要啃食我的脚趾头。我就赶回后山,总能在后山找到那一头容貌体态相同的猪。”当江福把这种异怪的事情说与三元神时,在太阳底下金光闪烁的光头佛陀是不吃肉的,但总是摸着腆圆的肚子,把嘴笑成了一条缝,两只眼睛成了两条缝,“由爱生忧,由爱生怖。若要无怖无忧,需去三千烦恼。皆为父忧子,子系父。不知未来,人心惶惶呦!”须发长而皆白的道尊,会喝退左右过来抢肉的人,先给头上三缕白发的夫子精挑了一块肉,然后再挑一块给自己。夫子把肉在嘴中嚼了很长时间,然后心满意足的捋了捋胡须,“夫子我贪嘴,然世间万物品百遍后皆如同嚼蜡,唯有读书,千遍万遍犹意味深长,愈发醇厚。今日食此猪肉,此中味道,犹如读书百遍。”道尊仔细地看着切下来的肉片,不禁赞叹道:“以神遇而不以目自视,官知止而神欲行。天理所行,皆在此中呀!”
今日,肉食吃完后,道尊便对着所有神灵说道:“江老虽说年纪尚小,但所用刀工皆合大道之行。尔等需以待我三人之诚意来待他,若他有所求,皆需尽力而为!”
这一句话却让江福面色为难,一个南汉国的议员对于常人来说或许要尊敬他几分,但是对于这些有翻江倒海、更天换地的大能来说,他与蝼蚁无二,“不不,我这病树烂柯之身怎么能蒙受如此大恩!一来不愿国之领土逐渐沦丧,二来不忍普通百姓饱受战乱。若说刀法,愚朽年少时爱热闹,看得杀猪、宰羊,周围哄闹,我也乐在此中,看得久了,拿刀便会杀猪,想来血腥如此我却乐此不疲,毫无怜善之心,腹中哪有仁爱二字?更何况有大道呢?众仙灵不曾嫌弃,留得我南汉国一些后辈、子弟在此落脚,陈腐不才之人已是万分感激。”
佛陀捻着佛珠哈哈笑道:“二十三日!江老可是念子、疼孙儿?我记得当年江天离开诺斯学院的时候是二十三日,失踪的那天也是二十三日吧!你将你那唯一的孙子送上前线的那天,我要记得没错的话,也是二十三日。休要讲什么梦中黑猪啃脚的故事,那是你前一晚心里难安,担心儿子和孙子遭了陷阱和欺骗,浑身怕不是被咬了千遍万遍。”
江福老脸一红,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外门十二将和太古八帅的肉我给他们分了出来,外面一定是一场鏖战,我给他们特地多留了几块。”将那烤熟的肉分开之时,江福特地挑了几块里脊肉放在了一个小碗里,单独放在了一旁,并用另一碗给罩了起来。
乐安谷的兵圣孙运良和京襄的法治学究申益相视而笑,众位贤人都看着江福端碗时小心翼翼的模样也都笑了。
紧挨李老先生的庄遥托着自己歪斜的脑袋,吃着肉块睡着了,又被众人的笑声打搅了,他换了个姿势,“我在梦中为蝶,还是蝶在梦中为我......”喃喃呓语之后,他又嚼着肉睡去了,似乎打上门来的外域人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众人哄堂大笑,就连四大神兽也笑了,少木苍龙道:“李老先生的徒弟,虽然睿巧,但终究是痴了!就连梦和现实也分不清了。”
李老先生反而脱去了自己的长袍,给庄遥披在了身上,回道:“此中深意,怕只有他能明了。”
挨着孔老先生的孟阳整襟危坐,就连吃肉之时也是端庄严肃,不苟言笑,这个模样比孔老先生看上去还要神圣不可侵犯,他遵从孔老先生的教导,礼仪举止也修习的很好,他看了看衣着散漫,睡眼惺忪的庄遥不自觉地讲出一句孔老先生常常对他讲的话,“不学礼,何以立......”
孔老先生及时阻止了他,一手按在他的心上,两眼别有韵味的盯着孟阳,说道:“君子三戒,小人三怀,你可记得?”孟阳当即醒悟,抱拳低头,脸色恭敬。他刚才生了嫉妒攀比之心,自认为庄遥的举动于礼不雅,哪有在众长者面前蓬头垢面,斜身横躺的?即便是庄遥平时灵慧,能够在短时内悟得三元神所讲之话的内容,也在春秋江河宴会上出尽了风头,但也不能如此慵懒,全然没有礼仪。若是孟阳只为礼仪一事发声,也算正直,不失君子分度,但他此举却存有功利之心,失了君子气节。
孔老先生拍了拍孟阳抱着的拳头,声音小了许多,“吾之道在仁,克己复礼为仁。心存仁义,德者必言行一致。心怀不仁,小人常言行不一。”
孟阳低头称是,端坐的愈发正经。
少金白侯看见江福头转向了学院外,一副望眼欲穿的神情,“这是我第二次见江老这么忧心,第一次那是江天......算了过去的事情我又提起来做甚!江老,你这脖子都快伸出三里地了,要是实在担心,就出去看看你那孙子呗!要是孙子掉了块皮,蹭破流血了,江老头估计心头会滴血的呦!”
“你这白毛老虎,别拿我这老头子寻开心!”江福抬起的半块屁股又沉沉的坐了下去,“要是他连这点都应付不过去,将来还怎么能扛起重担?”
“我不去看他,你们也不要去帮他!”江福打开了碗,从专门为孙子留肉的碗里捡出一块,放在嘴里,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嚼着,“他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将来的苦头可不知道要有多少,要是有天我老头子下世了,谁还能护着他?一个都要别人保护的雏鸟,怎么能守护住这一方净土。”
“你们都在这儿待着!”江福又一次的强调道,“守院门的有外门十二将和太古八帅肯定是够了!至于我那孙子,他的两只脚要是迈不进诺斯学院,就算是在外面死了,被那伙外域人杀了,也不要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