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纯白。
极致的光明，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净化之力，如同九天银河倾泻，瞬间将江离彻底淹没！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要将万物都强行纳入既定轨道的绝对意志！
厂房内所有阴影被驱散，锈蚀的金属被镀上刺眼的白边，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瞬间被净化、湮灭！
【警告！遭遇高浓度秩序能量冲击！】
【警告！‘错误’本源受到强烈排斥与压制！】
【警告！存在结构正在被强行‘校正’！】
冰冷的提示在江离意识中疯狂闪烁！
他的身体在那纯白光柱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挣扎扭动的暗紫色符文，试图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净化，却被那纯粹的白光迅速消融、抹平！
仿佛要将他从“错误”强行“校正”回“正常”！
剧烈的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针扎入灵魂深处！
但比痛苦更强烈的，是一种……被侵犯、被挑衅的……
暴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在纯白光芒中依旧猩红得刺眼的瞳孔，死死盯向光柱的源头——那个剧烈震颤、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银白方盒！
以及……那遥远钟声传来的方向！
“就凭……这个？！”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毁灭意志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不再试图防御或躲避！
而是……逆向吞噬！
将刚刚吸收的、【虚无抹除】的规则之力催发到极致，混合着自身那被彻底激怒的“错误”本源，化作一个疯狂旋转的、深不见底的……
暗紫色漩涡，出现在他身前！
那恐怖的纯白能量洪流，如同奔腾的江河撞入了无底深渊，被那暗紫漩涡疯狂地撕扯、吞噬、瓦解！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能量冲突声爆响！白光与紫芒疯狂交织、湮灭！整个厂房剧烈震动，巨大的金属梁柱发出痛苦的呻吟！
江离站在漩涡之后，身体因承受巨大的能量冲击而微微颤抖，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数据光屑，但他眼中的暴戾与疯狂却愈发炽盛！
“不够！”
他低吼着，强行压榨着每一分力量，暗紫漩涡旋转得更加疯狂，甚至开始反过来……
抽取那银白方盒本身的能量！
方盒表面的纯白纹路开始明灭不定，仿佛能量被过度抽取而变得不稳定！
那遥远的钟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威严，试图给予更多支援，却被江离那狂暴的吞噬之力强行干扰、阻断！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瞬间变成了最凶险的能量拉锯战！
一方是受到遥远召唤加持的秩序神器。
一方是被彻底激怒的、掌控着部分抹除权能的原初错误。
僵持！
然而，就在这能量冲突达到最激烈的顶点时——
异变再生！
那银白方盒似乎无法承受内部能量的剧烈波动和外部吞噬的双重压力，其表面突然……
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紧接着！
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晦涩、却同样浩瀚无比的……
湛蓝色能量，如同被囚禁了万古的怒龙，猛地从那裂缝中……
喷涌而出！
这湛蓝能量出现的瞬间，无论是那纯白的秩序之光，还是江离的暗紫错误之力，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
它霸道无比地冲散了纯白光芒，撞开了暗紫漩涡，然后……
毫不犹豫地……
倒卷而回！
狠狠地……
轰入了那银白方盒本身！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冰面彻底碎裂！
整个银白方盒在那湛蓝能量的内部冲击下，发出了绝望的哀鸣，瞬间……
四分五裂！
无数碎片向四周迸射！
而在那崩碎的核心处！
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流淌着深邃湛蓝色光芒、表面布满无数复杂到极致的天蓝色符文、散发出无尽威严与古老气息的……
【棱形水晶】！
缓缓地……
悬浮了起来！
那遥远的钟声，在这水晶出现的刹那……
戛然而止。
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枚水晶面前……
寂静了。
就连江离，那狂暴的吞噬漩涡也骤然停滞，他有些愕然地看着那枚取代了方盒、悬浮在半空中的湛蓝水晶。
这东西……是什么？
方盒内部……还藏着这个？
从那湛蓝水晶中，他感受到了一种远超之前纯白能量的、令人心悸的力量层次！那是一种……仿佛触及了世界本源规则的、至高的秩序之力！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少了那份冰冷的排斥，多了一种……包容？甚至……悲悯？
未等他想明白——
那枚湛蓝水晶忽然微微一顿，然后……
化作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湛蓝色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主动地……
射向了江离的额头！
速度太快！太突然！
江离甚至来不及反应！
噗！
那枚水晶竟然毫无阻碍地……
融入了他的眉心！
下一秒！
一股清凉却浩瀚无边的能量洪流，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涌遍他的全身！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没有痛苦。
反而……一种难以形容的舒适感与圆满感，充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缕意识！
他体内那因之前冲突而躁动、受损的“错误”本源，在这湛蓝能量的滋养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凝练、深邃？
【叮！（原初意念）吸收未知高等秩序能量！】
【叮！（原初意念）本源损伤修复！】
【叮！（原初意念）‘错误’与‘秩序’初步融合！产生未知良性变异！】
【叮！（原初意念）获得状态：【？？？（秩序加持）】！】
一连串的提示闪过，却不再是冰冷的警告，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江离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从未有过的、两种截然相反力量完美共存的平衡状态，以及眉心处那枚缓缓旋转、散发着湛蓝微光的棱形水晶印记。
暴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
茫然。
这算什么？
打了半天，差点被净化，最后……对方送了份大礼？还帮自己疗伤？提升了力量？
那钟声……那方盒……这水晶……到底……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那遥远钟声最初传来的方向。
这一次，不再是暴怒的敌意。
而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
探究。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被那湛蓝水晶烙印下的……
感应？
仿佛在那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枚水晶，与他建立了一种神秘的、单向的……
链接。
江离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着眉心那枚温凉的晶体印记。
低语声在寂静的厂房中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
困惑。
“这顿‘甜点’……”
“到底……是谁……”
“请的客？”
指尖触碰着眉心那枚温凉的晶体印记，江离站在原地，罕见的茫然如同冰面上的裂痕，迅速蔓延。
甜点？谁请的客？
那湛蓝水晶融入的瞬间，狂暴冲突的能量被轻易抚平，受损的本源被修复甚至强化，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与融合。
这绝非敌人所为。
那钟声……那方盒……这水晶……
它们的目的，似乎并非毁灭或净化他。
而是……馈赠？引导？
甚至……求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求救？
那浩瀚威严的钟声，那蕴含至高秩序之力的水晶，在向他这个“错误”的化身……求救？
荒谬感还未散去，眉心那枚水晶印记忽然……
微微发烫！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感，如同无形的丝线，从那遥远的方向再次传来！
比之前更加明确！更加……急切！
仿佛在催促着他，指引着他，去往某个地方。
江离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被一种冰冷的、锐利的探究欲所取代。
不管是谁，不管目的是什么。
这份“礼物”，他收下了。
这份“指引”，他跟定了。
他倒要看看，那钟声的尽头，到底藏着什么！
身影一闪，他已冲出废弃厂房，再次融入锈带那灰黄色的荒芜之中。速度全力爆发，不再刻意隐藏，循着眉心印记传来的牵引感，向着一个从未踏足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往前，空气中的“污染”浓度就越高，地貌也变得越发诡异。
暗红色的锈蚀大地逐渐被一种闪烁着诡异磷光的紫黑色结晶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金属菌株在结晶簇中蠕动，天空中的污浊云层也变成了不断翻滚的、不祥的暗绿色。
这里已经远远超出了流浪者终端地图标记的范围，是连钢铁城巡逻队都绝不会踏足的……重度污染区！
眉心印记的牵引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急促！
同时，一种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也从前方弥漫开来！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盘踞在前方。
江离的速度丝毫不减，眼中反而燃起冰冷的兴奋。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巨大、扭曲的晶体构成的“森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环形山谷。
山谷的中心，并非坑洞。
而是一座……建筑？
一座风格极其古老、与这个末世废墟格格不入的……残破神殿？
神殿由某种巨大的、饱经风霜的白色石材砌成，早已残破不堪，布满裂纹和污秽，大部分结构已经崩塌，只有几根巨大的廊柱和一小部分穹顶还顽强地屹立着。
而神殿的周围……
密密麻麻！
无数形态各异的畸变体，如同朝圣般将神殿围得水泄不通！其中甚至不乏一些体型庞大、能量波动极其恐怖的高阶个体！
它们并没有攻击神殿，只是静静地包围着，发出低沉的、充满渴望的嘶吼，仿佛在等待什么。
而那座残破神殿的深处……
一点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湛蓝色光芒，正在顽强地闪烁着。
与江离眉心印记的光芒……同源！
牵引感的源头，就在那里！
似乎也察觉到了江离的到来，那神殿深处的蓝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嗡——！！！
那宏大的、威严的钟声，再次从神殿深处响起！
但这一次，钟声不再遥远，而是近在咫尺！并且充满了某种……决绝的意味！
钟声响起的刹那！
周围那无数静默的畸变体，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猛地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进攻！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涌向那座残破的神殿！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神殿表面，猛地亮起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湛蓝色光罩！
畸变体撞在光罩上，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撞上烙铁的冰块，迅速消融！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前仆后继！
光罩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显然无法支撑太久！
而神殿深处那点蓝光，也随着光罩的消耗而迅速黯淡下去！
它坚持不了多久了！
江离站在环形山谷的边缘，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如同地狱般的围攻景象。
他的目光越过疯狂的畸变体潮水，死死锁定着神殿深处那点摇曳的蓝光。
以及……蓝光旁边，一个隐约的、穿着残破袍服的、似乎正跪在地上苦苦支撑的……
人影？
就是那个“请客”的人？
看起来……味道不怎么样。
但……
来都来了。
总得收点……利息。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冰冷的、狰狞的弧度。
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暗紫色流星，不再有丝毫隐藏，带着滔天的气势，向着下方那畸变体的海洋……
悍然撞去！
【轰！！！】
暗紫色的“错误”之力如同炸弹般在畸变体最密集的地方炸开！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残肢与粘液四溅！
江离的身影在爆炸中心显现，没有任何停顿，双手挥舞间，【虚无抹除】的力量肆意泼洒！
所过之处，无论是低阶畸变体还是强大的高阶个体，只要被那暗紫光芒触及，瞬间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彻底消失！
高效！冷酷！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
他的目标明确，笔直地向着神殿方向冲去！
那些畸变体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新来的“同类”的可怕，一部分放弃了对神殿的攻击，转而疯狂地扑向江离！
但它们的攻击，无论是腐蚀粘液、能量射线还是物理扑击，在靠近江离周身一定范围时，都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偏转、瓦解、甚至……反弹！
【错误】与【秩序】初步融合后带来的全新力量，在这个充满“污染”的环境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和统治力！
他就这样，硬生生在无尽的畸变体潮水中，杀出了一条笔直的、通往神殿的……
真空地带！
短短数十秒，他便已冲到了那层摇摇欲坠的湛蓝色光罩前。
没有任何犹豫。
他伸出手指，指尖那抹融合了秩序与错误之力的暗紫光芒微微一闪，轻轻点在了光罩之上。
嗤——
光罩如同遇到了钥匙，悄然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江离一步踏入。
身后，光罩瞬间闭合，将疯狂的畸变体再次阻挡在外。
神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到处是倒塌的石柱和碎裂的雕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和神圣交织的怪异气息。
那点湛蓝的光芒，来自于神殿最深处的一座残破祭坛。
祭坛上，摆放着一口布满了裂纹的、古朴的……
石钟。
那微弱的蓝光，正是从石钟的裂缝中渗透出来的。
而祭坛下方，果然跪伏着一个穿着早已褪色、残破不堪的白色袍服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因为维持光罩和钟声已经耗尽了所有力量，身体微微颤抖，无法起身，甚至无法回头。
只能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祈祷般的声音。
“……坚持……不住了……”
“……‘祂’的意志……在苏醒……”
“……必须……警告……”
江离缓缓走到祭坛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残破的白袍身影。
然后，他伸出了手。
不是扶起他。
而是……
按在了那口布满裂纹的石钟之上。
嗡——！！！
石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湛蓝光芒疯狂闪烁，似乎想要抗拒。
但江离眉心的水晶印记骤然亮起！
一股更加精纯、更高等的秩序之力涌入石钟！
石钟的抗拒瞬间消失，反而传来一种……顺从与……依赖？
紧接着！
江离将自身那融合后的、全新的力量，通过这口石钟，猛地……
释放了出去！
不再是针对单个目标。
而是……范围性的……
【秩序·错误——敕令】！
一个冰冷、威严、仿佛蕴含着世界本源规则的声音，通过石钟的放大，响彻整个环形山谷！
【定义：此区域——‘净化’！】
【定义：此目标——‘畸变体’——‘存在’——否定！】
【定义：此指令——优先级——最高！】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以神殿为中心！
一道无形却无比强大的规则波动，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至整个山谷！
所有被这波动扫过的畸变体，无论等阶，无论形态，它们的身体猛地僵直！
然后……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开始……
无声无息地……
分解、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没有残留。
只是纯粹地……被从世界上抹除！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那之前还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的畸变体大军……
消失了。
整个环形山谷，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残破的神殿，摇曳的蓝光，按着石钟的江离，和那个跪伏在地、彻底僵住的白袍身影。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江离缓缓收回按在石钟上的手。
石钟表面的裂纹似乎扩大了一些，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
他低头，看向那个依旧保持着跪伏姿势的白袍人。
现在……
该收利息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抓住了白袍人那瘦削的肩膀，将他……
扳了过来。
一张苍老、枯槁、布满深深皱纹和疲惫的脸，映入眼帘。
他的眼睛紧闭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但江离的指尖，却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脉搏。
以及……更重要的……
一股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与他眉心水晶同源的……
秩序本源之力。
江离的目光，落在了老人那干瘪的胸口。
那里，悬挂着一个吊坠。
一个缩小版的、与外面那口石钟一模一样的……
石钟吊坠。
那精纯的秩序本源，正是从这吊坠中散发出来的。
江离的指尖，缓缓移向那个吊坠。
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只有冰冷的……
探究与……
贪婪。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吊坠的瞬间——
那原本仿佛死去的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由纯净的湛蓝色光芒构成的……
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古老的、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
疲惫与悲悯。
他看着江离，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一个极其沙哑、却直接响在江离意识深处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最后的……‘变数’……”
“……最后的……‘变数’……”
老人那沙哑的声音，如同磨损的磁带，直接摩擦在江离的意识深处。那双完全由湛蓝光芒构成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万古重负的疲惫。
江离的指尖停在半空，离那石钟吊坠仅一寸之遥。那双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着老人眼中纯粹的蓝光。
变数？
这个词，触动了他某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
“你认识我。”江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老人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每一下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不……但我……‘看’到了你……”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江离，看向更遥远的虚空，“在……无数崩塌的‘可能’中……只有你所在的……那条线……出现了……‘不同’……”
预知？预言？还是某种更高层级的观测？
江离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那个钟声？那个盒子？是你引我来的？”
“……是……也不是……”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警示钟’……是‘祂’沉睡时……规则的余响……我们……只是……卑微的……窃听者……和……守护者……”
“我们？”江离捕捉到了这个词。
老人的目光微微偏移，似乎看向了神殿之外，那空旷死寂的山谷，那被彻底“净化”的战场。
“……曾经……有很多……现在……只剩……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哀伤，“‘守钟人’……一代代……耗尽一切……只为……延缓……‘祂’的苏醒……”
“祂？”江离的耐心在迅速消耗，“那个‘大灾变’的源头？墙外面的东西？”
听到“墙外”，老人眼中的蓝光剧烈闪烁了一下，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不能……说出‘祂’的名……”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仿佛生怕被什么听到，“……那是……最初的……错误……也是……最终的……吞噬……”
“……‘原初饥饿’……”
最后四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江离的脑海！
原初饥饿？！
这个词……与他自身那“错误”本源的某种特质，产生了惊人的共鸣！
难道……
“祂和‘错误’……是什么关系？”江离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
老人似乎因为透露了禁忌而变得更加虚弱，身体开始微微透明。
“……‘错误’……是‘祂’蔓延的……触须……是‘祂’吞噬后……排泄的……残渣……也是……‘祂’苏醒所需的……食粮……”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却蕴含着恐怖的信息量，“……我们……封印‘祂’的碎片……建立‘墙’……延缓……但‘墙’……早已千疮百孔……”
“……齿轮教团……那些蠢货……他们以为……能利用‘碎片’的力量……去探索‘墙’外……却不知道……他们只是在……为‘祂’……运送点心……”
“……而你……”老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离身上，那湛蓝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除了疲惫之外的……复杂情绪。
“……你不一样……你的‘错误’……很……‘纯粹’……甚至……能……‘兼容’……‘秩序’……”
他的目光落在江离眉心的水晶印记上。
“……‘祂’无法……直接吞噬你……反而……可能会……‘厌恶’你……甚至……‘恐惧’你？”
“所以……你是……变数……”
“最后的……希望……”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如游丝，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那枚石钟吊坠的光芒也急剧黯淡。
江离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的、堪称颠覆的真相。
大灾变。原初饥饿。错误是触须与残渣。墙。守钟人。齿轮教团的愚蠢。自己是变数？
荒谬。
却又能完美解释许多事情。
他看着即将消散的老人，突然开口：“怎么阻止‘祂’？”
老人似乎笑了笑，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不知道……‘警示钟’……能告诉你的……只有……‘祂’即将……彻底苏醒’……”
“……时间……不多了……”
“……找到……‘墙’的……‘裂缝’……”
“……在你……被‘饥饿’……彻底同化……之前……”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彻底化作点点湛蓝色的光尘，如同风中残烛，悄然消散。
只有那枚失去光泽的石钟吊坠，“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祭坛地面上。
神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离一人，站在残破的祭坛前。
眉心那水晶印记微微发烫。
脚下，是那枚黯淡的吊坠。
耳边，回荡着老人最后的话语。
“原初饥饿”……
“彻底苏醒”……
“时间不多”……
“墙的裂缝”……
“被同化之前”……
冰冷的危机感，如同实质的枷锁，缓缓缠绕而上。
但江离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或焦虑。
反而……
一种极度冰冷的、极度疯狂的……
兴奋，如同毒藤般，从他眼底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他缓缓地蹲下身，捡起了那枚冰冷的石钟吊坠。
指尖微微用力。
吊坠无声地化为齑粉，从指缝间流下。
最后一点秩序的痕迹，也彻底消失。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残破的神殿穹顶，望向那灰绿色的、不祥的天空。
低语声在空荡的神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
期待。
“最后的晚餐……”
“看来……”
“要提前……”
冰冷的低语在残破神殿中荡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饥饿感。
最后的晚餐……要提前……
江离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人类的情绪仿佛也被这惊世的真相彻底冻结、蒸发，只剩下绝对的、非人的冰冷与专注。
原初饥饿。万物食粮。墙的裂缝。
信息如同冰冷的齿轮，在他那近乎机械的思维中高速咬合、运转。
时间不多。
不是逃离，不是防御。
而是……进食。
在“祂”彻底苏醒，将他视为最后甜点之前……
先……吃掉一切！
身影一闪，他已消失在神殿之中，出现在环形山谷的边缘。
没有再看那废墟一眼。
他的目标无比明确——【第七钢铁城】！
那里是这个世界现存最大的秩序集合体，是信息的中心，是力量的枢纽，也必然是……能量最富集的地方！
是最好的……餐桌！
速度全力爆发，不再有丝毫掩饰和迂回，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暗紫色流星，直线冲向钢铁城的方向！所过之处，地面被逸散的能量犁开深深的沟壑，空气中留下久久不散的扭曲轨迹！
如此嚣张的行径，瞬间惊动了钢铁城的防御系统！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量反应急速接近！】
【污染读数爆表！无法解析！】
【威胁等级：灭绝级！】
【所有防御单元激活！最高警戒！】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钢铁城庞大的移动堡垒！无数炮台从装甲板下升起，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连成一片！一队队穿着制式装甲的士兵冲向防御岗位！
然而，他们的反应，太慢了！
就在第一波拦截炮火即将发射的瞬间——
江离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钢铁城那厚重无比的主装甲板之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瞄准他的炮口。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冰冷的、铭刻着无数防御符文的厚重装甲。
指尖，那融合了“错误”与“秩序”、更蕴含着【虚无抹除】权能的暗紫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强度……
亮起！
然后，轻轻……
按了下去。
【定义：此屏障——‘不存在’。】
嗡——！！！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那足以抵挡重型畸变体连续冲击的复合装甲板，在接触到指尖的刹那，其存在的“概念”被强行扭曲、否定！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
消失了一个直径数米的、边缘绝对光滑的……
圆洞！
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管线结构和惊骇欲绝的士兵！
江离的身影如同流动的阴影，瞬间穿过圆洞，进入了钢铁城内部！
【内部入侵！内部入侵！】
【目标在B-7区！】
【拦住他！】
通道内，刺眼的红光闪烁，厚重的隔离闸门轰然落下！能量网交织成型！无数士兵举起武器，疯狂开火！
江离面无表情，脚步未停。
对于落下的闸门——【定义：此障碍——‘可通过’】。闸门如同幻影，被他直接穿透。
对于能量网——【定义：此能量——‘无害’】。能量网掠过他的身体，毫无效果。
对于倾泻而来的弹幕——【定义：此攻击——‘路径偏移’】。所有弹药诡异地绕开他，轰击在周围的墙壁和士兵自己身上，引发一连串爆炸和惨叫！
他如同一个行走的规则漏洞，一个现实的BUG，所过之处，钢铁城精心布置的防御形同虚设，反而因为规则的混乱而自毁崩溃！
他的目标明确——城市最核心的【能源中枢】与【数据库】！
沿途试图阻挡的一切，无论是士兵、装甲单位还是自动防御设施，都在靠近他一定范围时，便被那无形的、扭曲规则的力场瞬间瓦解、抹除！
没有一场战斗超过一秒。
只有无声的、高效的……
清除。
终于，他来到了一扇由最高强度合金铸造、被多重能量场保护的巨门前。
这里是钢铁城的【核心数据库】。
守卫在这里的，不再是普通士兵，而是几名穿着特殊符文盔甲、气息明显不同的【净化者】。
他们看到江离，没有任何废话，同时举起手中镶嵌着蓝色晶体的武器！
“以秩序之名！净化！”
数道凝聚的、蕴含着极强秩序净化之力的纯白光束，瞬间射向江离！这种力量，似乎对“污染”有着特攻效果！
江离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几道纯白光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
兴趣。
他没有闪避。
而是再次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指尖亮起的，不再是暗紫光芒，而是……湛蓝色！
眉心那水晶印记微微发亮！
【定义：此净化——‘无效’。】
那几道足以净化高阶畸变体的纯白光束，在接触到湛蓝光芒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
消散无踪！
几名净化者目瞪口呆，仿佛信仰崩塌！
“不可能！”
江离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指尖光芒再变，暗紫与湛蓝交织！
【定义：汝等——‘沉默’。】
【定义：汝等——‘静止’。】
几名净化者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有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
江离走到那扇巨门前。
手指轻轻一划。
【定义：此门——‘开启’。】
巨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那浩瀚如星海的……数据海洋！
无数光带流淌，存储着钢铁城乃至这个世界不知多少年的信息！
江离走了进去，目光扫过那无尽的数据流。
然后，他张开了双臂。
仿佛要拥抱这片信息的宇宙。
【开始……吞噬。】
嗡——！！！
以他为中心，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漩涡骤然形成！
整个数据库内所有的数据光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他涌来，涌入他的身体，涌入他那深不见底的“错误”本源！
不再是吸收能量，而是……掠夺信息！掠夺知识！掠夺这个世界的一切记录！
【获取：第七钢铁城构造图……】
【获取：历年‘净化’行动记录……】
【获取：畸变体生态分析数据……】
【获取：能量塔运作原理……】
【获取：‘墙’之观测碎片数据……】
【获取：……】
海量的信息洪流冲刷着他的意识，却被那融合后的本源迅速消化、吸收！
他的存在，仿佛成了一个无底的信息黑洞！
数据库的警报凄厉到极致，然后因为核心数据被暴力抽取而迅速黯淡、熄灭！
短短几分钟！
整个钢铁城的核心数据库……
被彻底掏空！
所有数据光流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空荡的服务器矩阵！
江离缓缓放下手臂，眼中数据流光疯狂闪烁，又迅速平息。
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关于这个世界的结构，关于“墙”的模糊坐标，关于能量分布……
足够了。
他转身，走出空荡的数据库，看都没看那些依旧被“静止”的净化者。
下一步……
【能源中枢】。
当他来到那如同太阳般耀眼、提供着整个钢铁城动力的【聚变能量核心】所在的主引擎室时。
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甚至调动了数台巨大的【镇压型构造体】！
但这一切，在已经吞噬了数据库、对这个堡垒结构了如指掌的江离面前，毫无意义。
他甚至没有去清除守卫。
只是直接走到了那被重重约束场包裹的、剧烈燃烧的聚变核心面前。
抬起头，看着那如同小太阳般的光球。
然后，再次……
张开了嘴。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漩涡。
而是他的喉咙深处，亮起了那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
暗紫奇点！
【唔——！】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猛地爆发！
那足以支撑一座城市运行的、狂暴的聚变能量，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硬生生地从约束场中扯了出来，化作一道奔腾的能量洪流，疯狂地涌入江离的口中！
轰隆隆隆——！！！
整个钢铁城猛地剧烈震动！所有的灯光瞬间黯淡！所有的引擎发出过载的哀鸣然后熄火！
城市失去了动力！开始缓缓倾斜、下沉！
守卫们惊恐地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吞噬能量核心的身影，彻底失去了对抗的勇气！
江离无视一切，疯狂吞噬着这纯粹的能量！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灼热的能量纹路，皮肤下仿佛有光流奔腾！眉心那水晶印记疯狂闪烁，帮助他强行稳定和转化这恐怖的能量洪流！
【能量吸收……转化……】
【本源强度提升……】
【‘虚无抹除’权能增强……】
当最后一丝能量被他吞噬殆尽。
那庞大的聚变核心，彻底黯淡、熄灭、化作一团冰冷的废铁。
整个第七钢铁城，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
只有外界的警报还在无力地嘶鸣。
江离站在熄灭的核心前，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力量感。
然后，他再次睁开眼。
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甲板，看向了某个方向。
根据数据库获取的坐标，“墙”的某一处巨大裂缝，就在……
【齿轮教团】总部的正下方！
他们的总部，就建立在裂缝之上！试图利用裂缝渗透出的力量？
愚蠢而可口。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不断倾斜、下沉的钢铁城外部。
没有任何停留，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向着齿轮教团总部的方向，暴射而去！
速度太快！以至于在空中拖出了一道久久不散的暗紫色轨迹！
下方的废墟大地飞速后退。
很快，一座建立在巨大齿轮残骸之上的、风格诡异狰狞的金属神殿，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里，似乎也察觉到了钢铁城的剧变和江离的逼近，亮起了无数防御符文，一道巨大的、带着齿轮虚影的能量屏障瞬间升起！
江离的眼中，只有那片神殿，以及其下方那深不见底的……
裂缝！
他的速度丝毫不减，甚至再次加速！
周身的力量提升到极致，暗紫与湛蓝的光芒交织，将他包裹成一颗……
毁灭的流星！
对着那齿轮教团总部升起的能量屏障……
悍然撞去！
【轰！！！！！！！！】
天地失色！
毁灭的巨响，成为了这个世界……
最后的……
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