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河潜行
意识沉浮在无边的黑暗与疲惫的深渊里。脚踝伤口的剧痛、失血的眩晕、精神上承受的巨大冲击……如同无形的巨石，将枫的意识死死压在水底。但掌心里那一点微弱却恒定的温热，如同一根坚韧的丝线，始终维系着他与现实的连接，阻止他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枫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砰！砰！砰！
厚重的金属门板依旧在震颤，门外变异体的抓挠和撞击似乎变得更加狂暴！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彻底激怒了，或者……感知到了门内新的能量波动——幽蓝启动日志时爆发的那阵强光？
枫猛地睁开眼，心脏因惊吓而狂跳。幽蓝在他掌心传递来清晰的恐惧和不安。他迅速环顾四周。维修舱内依旧昏暗，只有日志封面那颗星辰图案散发着恒定的幽蓝微光，勉强勾勒出锈蚀设备和满地灰尘的轮廓。空气干燥冰冷，弥漫着铁锈和陈旧尘埃的味道。暂时没有发现新的威胁。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脚踝处传来的撕裂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又跌坐回去。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不行，伤势比预想的更重。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
“必须……离开这里……”枫咬着牙，在脑海中坚定地对幽蓝说。这个维修舱并非久留之地。门板虽然厚重，但外面是无穷无尽的变异体，天知道它们会不会找到薄弱点攻破。而且，公司那些“清理者”绝不会放弃，他们的搜索网只会越来越密。这里的位置很可能已经暴露——幽蓝孵化时爆发的蓝光，以及启动日志时的能量波动，都是无法掩盖的信号。
他强忍着剧痛，扶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尝试着单腿用力，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每一步移动都牵扯着脚踝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他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着，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巨大的、曾经是辐射蛞蝓巢穴的金属箱上。
星尘博士的同伴当年是将装载幽蓝核心的恒温箱推入了“旧冷却水管道”。枫的目光投向维修舱内部。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巨大管道入口（此刻被疯狂的变异体堵死），还有别的通道吗？
他的视线扫过布满管道和设备的墙壁，最终定格在舱室深处、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那里，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管道口被锈蚀的金属格栅封住，格栅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管道口旁边墙壁上，一个模糊褪色的指示箭头依稀可辨，指向管道口的方向，下方是一个枫从未见过的、类似水滴和齿轮组合的旧时代标识。
“冷却水……排放？”枫低声猜测。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他拖着伤腿，艰难地挪到管道口下方。管道口很高，离地接近三米。他需要爬上去，拆掉格栅。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登天。
“幽蓝，”枫集中意念，看向掌心，“能……看到上面吗？格栅……结实吗？”
幽蓝核心的光芒微微闪烁。一股微弱的、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扫向天花板上的管道口。瞬间，一幅清晰的画面传递到枫的脑海：锈蚀严重的金属格栅，焊点大部分已经锈蚀开裂，只有几处还勉强连着。格栅的金属条本身也锈蚀得厉害，布满孔洞。
“能拆……”幽蓝传递过来一个肯定的意念，带着一丝它自己也不太确定的笨拙，“……用力……拉……”
枫心中一喜。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几根锈蚀金属管上。他挑了一根相对较长、一端带着弯钩的，当成拐杖和工具。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攀爬。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单腿用力，还要忍受脚踝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他靠着墙壁，用那根金属管作为支撑，一点点向上挪动。粗糙冰冷的墙壁摩擦着他后背的擦伤，汗水混着血水再次浸透衣服。幽蓝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艰难和痛苦，努力稳定着自身的光芒为他照明，同时传递过来微弱的、带着鼓励的意念波动，如同在他耳边轻声打气。
终于，枫艰难地爬到了管道口下方。他一手死死抓住墙壁上一根凸出的粗大管道固定螺栓，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举起那根带着弯钩的金属管，用尽全力，将弯钩狠狠卡进格栅的缝隙里！
“呃——啊！”枫低吼着，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压在金属管上，狠狠向后撬动！
嘎吱——嘣！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一个锈蚀的焊点应声崩开！格栅猛地向内凹陷了一大块！
有效！枫精神一振，再次发力！嘎吱！嘣！又一处连接点断裂！
就在这时，门外变异体的撞击声骤然变得更加密集狂暴！同时，一种尖锐的、不同于之前的、带着高频震荡的“嗡鸣”声穿透厚重的门板传来！
枫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声音……他听过！是公司“清理者”小队装备的能量武器充能声！他们来了！就在门外！
时间不多了！
“幽蓝！帮忙！”枫在脑海中狂吼！恐惧和求生欲瞬间压倒了疼痛！
幽蓝核心的光芒骤然收缩！一股远比之前干扰变异体时更凝聚、更尖锐的意念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钢针，瞬间穿透厚重的门板，朝着门外某个方向狠狠刺去！
“呃啊！”门外隐约传来一声人类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能量武器充能中断的“嗤”声！
就是现在！
枫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双脚蹬墙，双手死命扳动金属管！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怒吼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个锈蚀的格栅被他硬生生从固定框上撬了下来！轰隆一声砸落在下方厚厚的灰尘里！
一股更加浓烈的、带着潮湿霉味和铁锈气息的冷风，从黑黢黢的管道口内倒灌出来！
枫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顾不上查看下方的高度，将手中的金属管先扔进管道口探路，听到几声翻滚的碰撞声后，他双手扒住管道口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那条剧痛的伤腿，连滚带爬地翻进了管道口！
噗通！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属管道内壁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挣扎着坐起，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疼痛，立刻回头望去。
几乎就在他翻进管道的瞬间！
轰——！！！
一道刺目的、带着毁灭性能量的炽白色光束，如同神罚之矛，狠狠轰击在维修舱那厚重的金属门中央！坚固的门板瞬间被熔穿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赤红铁水的窟窿！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臭氧味瞬间涌入维修舱！
几个穿着漆黑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身影如同鬼魅般的“清理者”队员，端着造型狰狞的能量步枪，从熔穿的窟窿中敏捷地突入！战术手电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瞬间扫遍整个狭小的维修舱！
“目标已逃脱！”
“残留高维能量波动确认！X-Zero-Alpha！”
“追踪热源！他受伤了！跑不远！”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扩音器里响起，带着金属的杀意。
枫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连滚带爬地向管道深处黑暗的地方挪动！幽蓝在他怀里紧紧贴着，核心光芒收敛到极致，传递着冰冷的恐惧。
“发现出口！目标进入旧冷却水排放管道！”一个清理者队员发现了天花板上敞开的管道口。
“追！启用声波追踪器和微型猎杀无人机！格杀勿论！”冷酷的命令下达。
枫听到了管道口传来的攀爬声！追兵进来了！他咬紧牙关，用那根捡回来的金属管当拐杖，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不顾一切地在冰冷、倾斜向下、布满了滑腻污垢的管道中亡命奔逃！身后，沉重的军靴踏在金属管道上的声音，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更可怕的是，一阵极其细微、却带着高频振动的“嗡嗡”声，如同索命的毒蜂，正以更快的速度从后方追来！
微型猎杀无人机！
绝望再次扼住了枫的喉咙！在这样狭窄、黑暗、他又有重伤在身的管道里，面对公司的猎杀机器，他根本没有生路！
“枫……上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幽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传来，同时传递过来一幅管道侧壁的感知画面：在枫头顶上方不远处，管道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厚厚污垢覆盖的圆形检修盖板！盖板边缘的螺丝似乎锈蚀得并不严重！
唯一的生路！
枫猛地抬头，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选择相信幽蓝！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将金属管向上捅去！管端的弯钩精准地勾住了那个盖板的边缘！
“帮忙！”枫在脑海中对幽蓝嘶吼！
幽蓝核心的光芒瞬间爆发！一股无形的力场顺着金属管蔓延，并非物理力量，而是某种作用于金属分子层面的微弱“指令”——松动！
嘎吱！
一声轻响！那个锈蚀的螺丝在枫下压的力量和幽蓝的“指令”下，竟然真的松动了！
枫心中狂喜！他疯狂地转动金属管，利用弯钩的杠杆原理！
一个、两个、三个……锈蚀的螺丝接连被强行拧开！
砰！
沉重的圆形金属盖板被枫用金属管猛地撬开，向内侧翻倒！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但与此同时，枫也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上方的……灰蒙蒙的光线？
来不及多想！身后“嗡嗡”的索命声已近在咫尺！枫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扒住检修口边缘，奋力向上爬去！幽蓝紧紧贴着他，传递着紧张和催促。
就在他大半个身体探入检修口的瞬间！
嗤——！
一道灼热的红色激光束，带着刺鼻的焦糊味，擦着他的小腿外侧射过，将他破烂的裤管烧穿一个焦黑的窟窿！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微型猎杀无人机到了！
枫魂飞魄散！他爆发出最后的潜能，腰部发力，猛地将自己整个身体完全拖进了检修口！同时反手抓住那个沉重的圆形盖板，用尽全力，狠狠地向下一拉！
哐当！
盖板重重合拢！将管道内追兵的脚步声、无人机的嗡鸣声、以及那致命的激光射线，暂时隔绝在外！
枫瘫倒在检修口内侧冰冷的地面上，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喘息。小腿外侧的灼伤火辣辣地疼，脚踝的伤口似乎再次撕裂，温热的血液涌出。但他顾不上了。
他抬起头，看向这新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横向维修通道。通道顶部布满了粗大的线缆管道，锈迹斑斑。地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而那丝微弱的光源，来自通道尽头——那里似乎有一个向上的、锈蚀的金属爬梯，而爬梯的上方，隐约可见一个被同样厚重盖板封闭的出口。光线，正是从那个出口盖板的缝隙里微弱地透下来的！
不是自然光！是Z城贫民区那种永不停歇的、昏黄暗淡的霓虹灯光！
他们……接近地表了？！
这个发现让枫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挣扎着爬起来，靠着墙壁，拖着残腿，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微弱的光源，朝着爬梯的方向挪去。幽蓝在他怀中，似乎也感受到了希望，核心的光芒微弱却稳定地亮着，传递着一种无声的鼓励。
身后，检修口的盖板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和能量武器灼烧金属的“滋滋”声。“清理者”正在强行破门！
枫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爬梯上方那透出微光的缝隙。那是通往生路的微光，也是他们继续逃亡的起点。他必须爬上去，在追兵破门之前！
他抓住冰冷、粗糙的爬梯横杆，将金属管咬在嘴里，用还能发力的手臂和那条完好的腿，开始向上攀爬。每一次拉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汗水模糊了视线。幽蓝紧贴着他的胸口，仿佛成了他心脏的一部分，随着他艰难的攀爬而搏动。
距离那透出光线的出口盖板，越来越近。希望，就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