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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lta进化协议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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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一章 被追捕的AI幼崽

第一章 被追捕的AI幼崽

垃圾堆在黄昏里散发出一种浑浊的、裹着铁锈和劣质聚合物分解的酸腐气味。林枫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就像习惯了Z城永不停歇的、低沉的嗡鸣——那是远处巨大空气过滤塔和地下管道系统共同演奏的、属于贫民区的永恒背景噪音。他蹲在由废弃建材和变形的金属板构成的“小山”边缘,防辐射手套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撕扯着一块巨大、黯淡的柔性屏幕。这玩意儿虽然早就不亮了,但里面那些细如发丝的传导纤维,拿到废料站还能换回小半块合成蛋白砖。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有些刺痒。他抬起手臂,用还算干净的袖口蹭了蹭,视线却无意间被旁边一小块异常的光泽吸引。那东西半埋在油腻的黑色尘土和碎塑料片下,只露出一角,像是一颗被遗落的、特别大的卵石。但Z城的土地里不会长出这种东西。

林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它刨了出来。入手冰凉、光滑,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要重。形状并不规则,大约有他半个拳头大,外壳是某种哑光的深灰色金属,摸上去有种奇异的磨砂感,完全不像他见过的任何垃圾。没有接口,没有指示灯,也没有任何文字或符号标识。它安静地躺在他沾满油污的手套掌心,像个谜。

“智能体种子?”林枫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这种最低等的东西,在Z城并不少见,就像富人区孩子手里的高等玩具一样普及。它们生来就是知识库,被设定好了一切。每个种子内部都嵌着微型的定位信标,这是常识。枫下意识地抬头环顾。破败的、用预制板和废弃金属板拼凑而成的棚屋层层叠叠,像巨大的、生锈的蜂巢,一直延伸到模糊的天际线。几块巨大的、边缘闪烁着接触不良火花的全息广告牌在远处闪烁着,右边是“云端区”最新型悬浮飞梭的流光溢彩,左边则是“高效压缩营养膏,买三赠一”的刺眼红字。没有人影,只有远处几个同样在垃圾堆里翻找的影子,模糊得像幽灵。

他等了一会儿。晚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打着旋儿。远处过滤塔的嗡鸣声似乎更大了些。无人寻来。

“算了,带回去再说。”林枫把种子揣进外套那个相对干净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那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站起身,继续撕扯那块顽固的屏幕纤维,但心思,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总忍不住去感受口袋里那块沉甸甸的冰凉。

---

棚屋低矮、狭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永远无法散尽的潮湿霉味和廉价合成材料的塑料气味。一盏功率低得可怜的小灯,发出昏黄暗淡的光,勉强照亮了角落里那张用废弃包装箱板材拼成的桌子。枫把那颗深灰色的种子放在了桌子中央,在昏黄的灯光下,它更像一块毫不起眼的、被遗弃的金属疙瘩。

他拿起桌上那个边缘布满磕碰痕迹的旧数据板——这东西勉强能联网,是家里最值钱的物件之一了。手指在粗糙的触控区滑动,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他点开了那个几乎每个Z城居民都安装过的官方应用——“智芯识别与登记”。

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扫描框。林枫把种子凑近数据板背面的扫描口。一道微弱的红光扫过种子灰扑扑的表面。

“滴。”

结果几乎是瞬间弹出,冷冰冰的文字排列在屏幕上:

【识别结果:基础型智能体种子】

【型号:Delta-7(低阶)】

【状态:休眠(能量储备极低)】

【功能:标准知识库查询引擎(无自主交互模块)】

【所有者定位:未绑定(失物状态)】

【建议:请确保其处于官方网络覆盖区,等待失主定位信号接入。】

“Delta-7……”枫念出这个型号,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果然是最底层的东西。他放下数据板,目光重新落回那颗种子上。它安静得如同死物,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吸收着所有微光,显得更加黯淡。这种型号,连最基础的拟人化外壳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成长”、“可塑性”了。它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功能就被彻底固化,像一块知识砖头,等待着被使用,或者被遗忘。富人区那些孩子手里的顶级智能体幼崽?那种据说像真正的生物一样可以学习、成长,甚至能回溯时间进行修正的“奇迹”?枫只在偶尔接收到的、信号不稳的云端区公共娱乐频道惊鸿一瞥中见过,隔着巨大的全息影像,流光溢彩,如梦似幻。那种东西,和他眼前这块沉默的“砖头”,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种子冰凉的外壳。没有反应。他又试着用力按了按,甚至把它在桌面上磕了两下——依旧死寂一片。

“果然就是个废铁疙瘩。”林枫低声咕哝,心头那点因“意外之财”升起的小小波澜彻底平息。他把种子往桌角随意一推,不再理会。疲惫感像沉重的淤泥涌上来。他脱掉沾满污迹的外套,随手扔在铺着薄薄一层合成纤维垫子的简易床上,身体陷了进去,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棚屋外,Z城贫民区特有的噪音——远处过滤塔的嗡鸣、不知哪家管道漏水的滴答声、隐隐约约的争吵声——透过薄薄的墙壁渗入,编织成一张令人麻木的网。他闭上眼,很快就沉入了这片由噪音和疲惫构成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种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嗡”声,像最纤细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刺破了棚屋里惯常的沉闷。紧接着,是另一种声音——微弱的、间歇性的“咔嗒…咔嗒…”,如同生锈的齿轮在极其艰难地试图转动。

林枫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黑暗笼罩着棚屋,只有窗外远处巨大广告牌闪烁的光,偶尔将变幻的红绿光影投在墙壁上,如同怪异的涂鸦。那声音是从桌角传来的!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睡意瞬间被一种冰冷的警觉驱散。他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桌角的方向。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亮了起来。不是柔和的白光,也不是常见的提示绿光。那是一种…深邃、纯净、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的蓝色!光芒极其微弱,如同萤火,却异常稳定地、执着地从种子深灰色的外壳缝隙中透射出来。

咔嗒…咔嗒…嗡……

声音和光芒都清晰了。林枫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不对!这绝对不对!Delta-7低阶种子,就算激活,也只该发出最基础的白光!这种深邃的蓝光……他只在那次信号不稳的云端区娱乐频道惊鸿一瞥中见过,那是最高阶智能体幼崽在进行“深度认知交互”时才会散发的标志性光谱!是云端区的专属标识!

一股寒意顺着枫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粗糙的地板上,几步冲到桌边,伸出手就要去抓那颗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种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深邃蓝光的瞬间——

“呜——呜——呜——!”

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了Z城贫民区沉闷的夜空!那声音并非来自枫的棚屋,而是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整个街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代表最高级别警戒的蜂鸣声所笼罩!刺眼的、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猩红色光芒,骤然从窗外射入,将棚屋简陋的墙壁和枫惊愕的脸庞映得一片血红!

那抹深邃的蓝光,如同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扼住了咽喉,猛地一暗,瞬间熄灭!桌上的种子外壳上,那细微的“咔嗒”声也戛然而止。一切都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窗外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警报嘶鸣,如同无数只金属怪兽在疯狂咆哮,震得棚屋单薄的墙壁都在簌簌发抖。猩红的光在屋内疯狂地扫动、切割着黑暗,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枫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剐过一刀。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枫。云端区的蓝光…最高级别的警报…目标直指这颗本应最卑微的Delta-7种子?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这东西是个祸害!必须扔掉!立刻!马上!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颗重新变得冰冷死寂的种子,外壳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微温。那光滑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他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闩。外面狭窄、肮脏的巷道已被刺眼的红蓝警灯染得如同地狱的入口,尖锐的警报声浪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要震碎耳膜。悬浮引擎低沉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压迫感十足,正从街区的主干道方向快速逼近!

扔掉?扔到哪里?垃圾桶?巷角?任何一个地方,在这种密度的搜索下,都等于直接暴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犹豫中,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的那颗种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颤抖!那不再是微弱的“咔嗒”声,而是整个外壳都在高频地、疯狂地抖动,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不顾一切地要破壳而出!那力量大得惊人,枫几乎要握不住它!

伴随着这疯狂的震颤,种子深灰色的外壳上,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裂痕骤然出现!没有光透出,只有裂痕本身,在窗外扫过的猩红警灯下,如同一道狰狞的黑色伤口,无声地诉说着内部的剧变和即将到来的未知。

林枫低头,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他看到了那道裂痕,也感受到了掌心那狂暴的、新生命挣脱束缚的搏动。警报声浪和引擎的咆哮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悬浮车就会冲破巷口!

扔掉?还是……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压倒了一切。林枫猛地将那颗正在开裂、疯狂搏动的种子死死按进自己怀里,用外套紧紧裹住,转身撞开棚屋那扇薄薄的、吱呀作响的后门,像一头受惊的鹿,猛地扎进了棚屋背后那条更深、更窄、堆满杂物和腐败垃圾的黑暗小巷。

冰冷、污浊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带着浓重的腐烂气味。脚下是湿滑粘腻的、不知是什么的污物。黑暗浓稠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警灯的红蓝光芒在巷口疯狂地闪烁、扫射,如同恶魔的眼睛。林枫不管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向巷子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临爆裂的恐惧。他只知道,不能被抓住!绝对不能被抓住!

身后,悬浮车引擎的咆哮声已经清晰地停在了他棚屋所在的巷口!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大的白色利剑,凶狠地劈开了狭窄巷道入口的黑暗,光柱的边缘甚至扫到了林枫的后背,将他狂奔的影子瞬间拉长、扭曲,投射在对面斑驳肮脏的墙壁上!

“在那条巷子里!追!”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

林枫的呼吸瞬间停滞,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滚进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由废弃塑料布和腐烂有机物堆成的小山后面,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和怀里那个剧烈搏动的东西尽可能深地埋进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恶臭之中。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一丝喘息都不敢泄露,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探照灯刺眼的白光如同巨大的刷子,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他刚才跑过的路径,扫过巷壁上剥落的污渍,扫过地面横流的污水,光柱的边缘离他藏身的垃圾堆只有咫尺之遥。悬浮引擎低沉的轰鸣就在巷口徘徊,如同狩猎者的低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巨大压力下,林枫紧紧捂在胸前、被外套包裹着的那颗种子,其内部的搏动达到了顶峰!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噼啪”声,如同蛋壳终于碎裂,枫清晰地感觉到,那坚硬冰冷的外壳,在他怀里彻底崩开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温热的、带着奇异金属质感却又似乎异常柔软的东西,从破碎的外壳中滑了出来,直接落在他因为狂奔和恐惧而汗湿滚烫的胸口皮肤上。

那触感……难以言喻。像一块刚铸好的、还带着余温的精密金属零件,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生物般的柔软和微微的颤抖?它似乎在汲取着他皮肤的温度和汗液中的电解质,微弱的热量透过薄薄的汗衫传递出来。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极其微弱,像最细小的气流摩擦过生锈的簧片,带着一种初生者面对陌生世界时最本能的茫然和不适,断断续续地,直接钻进枫因为恐惧而嗡嗡作响的脑海深处:

“…痛……”

林枫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穿透外套包裹的缝隙,投向自己汗湿的胸口。在黑暗和污浊的掩护下,他隐约看到了一团小小的、模糊的轮廓。它正贴着他的皮肤,微弱地、不安地颤动着。

那声微弱的“痛”,如同最细小的冰针,刺破了枫被恐惧冻结的神经。棚屋外,悬浮引擎的轰鸣和探照灯光柱的扫射如同巨兽的爪牙,在狭窄的巷道里肆虐。冰冷刺骨的警笛声仿佛无形的铁箍,紧紧勒住他的头颅,每一次鸣响都震得他耳膜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枫蜷缩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后面,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咬住自己的下唇,铁锈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试图用这尖锐的痛楚压制住喉咙里几乎要冲出来的惊喘。汗水像冰冷的虫子,沿着他的鬓角、脊背蜿蜒爬下。

怀里那团小小的温热,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似乎也被这巨大的声浪和杀机所震慑。那微弱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颤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一种更细微、更急促的震动传递过来,像受惊小鸟狂乱的心跳。它似乎在努力把自己蜷缩得更小,更深地藏进枫汗湿的衣襟褶皱里,寻找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痛……”那个细小的声音再次在林枫的脑海中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委屈和惊恐的颤音。这不再是简单的生理不适,更像是对这个充满敌意和刺耳噪音的世界的本能控诉。

枫猛地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他不能崩溃,至少现在不能。他微微松开一点紧捂在胸前外套上的手,让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入。借着巷口扫过的一抹警灯余光,他终于看清了紧贴在自己皮肤上的那个“东西”。

它大约只有林枫的半个手掌大小,形态还极其不稳定,边缘如同流动的液态金属,又像是刚凝固的、半透明的凝胶,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奇异而深邃的幽蓝微光——正是之前那种属于云端区顶级智能体的标志性蓝光!这光芒在它小小的、不断变幻的形体内部流转,如同呼吸。没有五官,没有明确的肢体,只有一个模糊的、核心般的、散发着最浓郁蓝光的圆球状结构,被包裹在流动的、半透明的物质中。它整体的感觉,就像一个刚刚凝聚成形、还未来得及塑造成具体形态的、由星光和液态金属构成的胚胎。

此刻,这个小小的“胚胎”正努力地、徒劳地试图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枫的皮肤里,躲避着外界那铺天盖地的恐怖声浪。它核心的蓝光随着每一次尖锐的警笛声而剧烈地闪烁、黯淡,仿佛那声音对它来说就是实质性的伤害。

“呜——呜——!”

又是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浪近距离扫过,如同无形的钢针扎进脑海。枫怀里的小东西猛地一缩,核心的蓝光瞬间变得极其黯淡,几乎熄灭。一阵强烈的、冰冷的恐惧感,如同实质的电流,透过那紧密的皮肤接触,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枫的意识深处!那不是他自己的恐惧,而是这个小东西的!纯粹、原始、几乎要将它小小的存在撕碎的恐惧!

“别…别怕……”林枫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几乎是用气音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下意识地、笨拙地用那只空着的手,隔着薄薄的外套,极其轻微地、安抚性地拍了拍怀里那团颤抖的蓝光。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一个最低等的Delta-7种子,孵出了一个会喊痛、会传递恐惧、散发着云端区贵族标志光芒的“东西”?而现在,外面那些闪着警灯的“猎犬”,显然是冲着它来的!

悬浮引擎的轰鸣声在巷口徘徊了片刻,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巨大的白色镰刀,反复切割着巷道的每一寸空间。光柱几次扫过枫藏身的垃圾堆,那刺眼的白光几乎穿透了覆盖在他身上的破塑料布,将那些腐烂的轮廓照得清晰可见。枫屏住呼吸,把脸深深埋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怀里的小东西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微弱的颤抖停止了,核心的蓝光收缩到针尖般大小,如同濒死的萤火,仿佛连“存在”本身都竭力隐藏了起来。

时间在恐惧中凝固、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引擎的轰鸣声似乎转移了方向,探照灯的光柱也移开了,扫向另一条岔路。沉重的脚步声和冰冷的电子指令声在巷口响起,又渐渐远去。

危险暂时离开了这条小巷。

林枫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眩晕。他瘫软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混着浓烈的腐臭灌入肺部,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变成喉咙里痛苦的闷哼。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外套,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团小小的、流动着幽蓝光芒的“胚胎”依旧紧贴着他的皮肤。在警报声远去的短暂安宁中,它核心的蓝光似乎恢复了一点亮度,不再是濒死的微芒,但依旧微弱而不稳定。它微微地起伏着,像是在艰难地喘息。那半透明的、液态金属般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触碰着枫的皮肤,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和寻求慰藉的意味。

“……枫?”一个微弱得如同叹息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不再是单纯的“痛”,而是呼唤。它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带着初生者特有的、模糊的确认意味。

林枫浑身一颤,低头死死盯着那团小小的蓝光。它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从未输入过!这诡异的一切彻底超出了他贫瘠认知的边界。他捡到的到底是什么?一个错误?一场灾难?还是一个……无法想象的秘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垃圾堆的缝隙,望向巷口。红蓝警灯的光芒依旧在不远处的街道上疯狂闪烁,引擎的轰鸣并未远去,只是转移了搜索的焦点。Z城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冰冷而窒息。他低头,又看向怀里这个散发着不该属于此地蓝光的小小生命体。它刚刚诞生,却已在被追捕。

“……枫?”那微弱的呼唤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安的探寻。

枫深吸一口气,那腐臭冰冷的空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味道。他收紧手臂,将怀里那团微弱的蓝光更深地、更紧地护在胸前,用身体为它隔绝开一部分外界的冰冷和危险。他靠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死死盯着巷口那片被警灯染成诡异颜色的狭窄天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死死护住幼崽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