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枭之巢
金属柜内的时间仿佛被厚重的黑暗和寂静拉长。枫就着带着铁锈味的“净化水”，艰难地咽下最后几朵苦涩的辐射菌。胃里那股噬骨的饥饿感被暂时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饱胀和隐隐的不适感——这些菌子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脚踝和小腿的伤口在幽蓝持续的能量安抚下，疼痛稍减，但肿胀和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
幽蓝伏在他的膝头，核心的光芒稳定而柔和，如同黑暗中呼吸的星辰。它传递过来的意念平静而专注，似乎在消化着刚才从日志中读取的、关于自身起源的碎片信息。一种微弱的、带着思索意味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在枫的意识深处缓缓流淌。
枫背靠着冰冷的柜壁，将那本沉重的金属日志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中央那颗幽蓝的星辰。星尘博士的身影、实验室的逃亡、管道中的生死搏杀、铁锈坟场的步步惊心……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疲惫的脑海中闪过。他需要计划。不能永远躲在这个铁柜子里。食物和水的问题迫在眉睫，伤势也需要真正的处理。更重要的是，公司“清理者”的追捕绝不会停止，他们需要更安全、更隐蔽的长期据点，需要了解铁锈坟场的规则，需要……盟友？那个用陷阱救了他的陌生少年，是否就是契机？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在脑海中与幽蓝沟通：“幽蓝……能……找到那个……帮我们的人吗？就是……在管道口……引爆炸弹的那个……”
幽蓝核心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它传递过来一丝不确定的意念：“……距离……远……感知……模糊……气息……标记……微弱……”
它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个少年留下的、非常微弱的气息标记，而且距离似乎很远，无法精确定位。在这混乱庞大的铁锈坟场，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枫有些失望。就在这时，幽蓝的意念突然变得清晰而警惕！
“外面！声音！……很多人！……靠近！……危险！”
枫瞬间绷紧了神经！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柜门上。
果然！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吆喝、金属拖拽的噪音和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如同嘈杂的洪流，正朝着冷却塔的方向汹涌而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
“……妈的！‘鬣狗’那群杂碎！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今晚就把他们的破窝点了！”
“对！点了！抢了他们的‘肉汤’！还有那几个小崽子！抓回来当苦力！”
“老大说了！一个不留！让‘鬣狗’知道知道，这坟场东边，谁说了算！”
“吼——！”
混乱的叫嚣声中，透露出明确的信息——这是铁锈坟场内部两个帮派即将爆发的火并！而战场，似乎就选在了这座废弃冷却塔附近！
枫的心沉到了谷底！这简直是雪上加霜！一旦被卷入这种规模的暴力冲突，他和幽蓝绝对凶多吉少！
脚步声和喧嚣声如同潮水般涌到冷却塔入口附近，停了下来。激烈的争吵声瞬间爆发！
“疤脸！你他妈活腻了？敢带人踩过界？！”一个尖锐凶狠的声音吼道（似乎是“鬣狗”帮的人）。
“过界？老子踩的就是你‘鬣狗’的狗头！东边的‘废料场’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嗯？！”另一个更加洪亮、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咆哮着回应（显然是“疤脸”帮的老大）。
“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兄弟们！抄家伙！剁了这群不长眼的！”尖锐声音怒吼。
“怕你啊？给我上！”鼻音老大毫不示弱。
乒乒乓乓！锵！啊——！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能量武器短促的嗡鸣、肉体被击打的闷响、凄厉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交响乐在冷却塔入口外轰然奏响！狂暴的战斗爆发了！
金属柜在声浪的冲击下微微震动！血腥味和能量武器灼烧皮肉的焦糊味，顺着柜门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枫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体因恐惧而僵硬。他死死捂住幽蓝，将它护在胸前，仿佛这样能隔绝外界的恐怖。幽蓝传递过来的意念充满了冰冷的警觉和巨大的不安，它对暴力和死亡的感知远比枫更加清晰和直接。
战斗异常惨烈。惨叫声、怒骂声、垂死的呻吟此起彼伏。金属柜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狂暴的冲击撕碎。枫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柜门外壁上——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枫以为这场火并会以一方彻底覆灭而告终时，战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妈的！他们有能量锯！快躲开！”一声惊恐的尖叫响起。
“疤脸！你个王八蛋！不讲规矩！”尖锐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哈哈哈！规矩？在这坟场，老子就是规矩！给老子往死里切！”鼻音老大狂笑着。
一种高频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加入了战团！伴随着更加凄厉的惨叫和金属被暴力切割的噪音！
“鬣狗”帮似乎落入了下风，被那种恐怖的能量锯逼得节节后退。脚步声和打斗声开始朝着远离冷却塔的方向移动，惨叫声和怒骂声也逐渐远去。
战斗……转移了？
枫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没等他喘口气，幽蓝再次传来强烈的警示！
“有人！进来！……一个！……受伤！……躲藏！”
枫的心猛地一紧！他立刻屏住呼吸，透过柜门那道细微的缝隙，紧张地向外望去。
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可能是远处燃烧的火光），枫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动作有些踉跄，正捂着左臂，跌跌撞撞地冲进冷却塔底部的巨大空间！那人穿着打满补丁、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脸上黑乎乎的，看不清具体样貌，但枫一眼就认出了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正是之前在管道出口救了他的那个少年！
他受伤了！左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他显然是想躲进这里避开外面混乱的火并！
少年冲进冷却塔后，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藏身之处。他的目光扫过倒塌的齿轮、断裂的线缆……最后，定格在了枫藏身的那个半掩在巨大风扇叶片残骸后的金属柜上！
枫的心跳瞬间停止！他看到少年的眼神亮了一下，显然发现了这个绝佳的藏身处！少年没有丝毫犹豫，拖着受伤的胳膊，快步朝着金属柜的方向奔来！
怎么办？！枫的脑子一片空白！是立刻冲出去？还是等他靠近？这个少年救过他一次，但他到底是什么人？是敌是友？
就在少年距离金属柜还有几步之遥时！
“站住！小兔崽子！往哪跑？！”一声凶神恶煞的咆哮从冷却塔入口处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壮汉（显然就是“疤脸”），端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巨大砍刀，堵在了入口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杀气腾腾的手下，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把正在“滋滋”作响、锯刃上还挂着碎肉和布条的恐怖能量链锯！
“疤脸”帮的人追进来了！
少年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瞬间绷紧！他背对着枫的方向，面对着入口处三个凶神恶煞的暴徒，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嘿，老大，这小崽子好像是‘老鼠’那边的探子！刚才就是他给‘鬣狗’报的信！”拎着能量锯的手下狞笑着，用锯刃指着少年。
“哦？探子？”疤脸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残忍的光芒，“正好！老子还没杀过瘾！小的们，给老子把这小崽子的手脚锯下来！让他当个真正的‘人棍探子’！”
拎着能量锯的手下狞笑着，启动了链锯！刺耳的“滋滋”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他一步步朝着孤立无援的少年逼近！
少年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和不甘。他背在身后的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枫躲在柜子里，目睹着这一切，心脏狂跳！他认得那个少年！他救过自己！现在他就要被残忍杀害！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枫的头顶！他不能见死不救！
“幽蓝！”枫在脑海中狂吼！他猛地推开沉重的柜门，发出一声巨大的噪音！
咣当！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疤脸三人猛地一愣，目光瞬间从少年身上移开，惊愕地看向从风扇叶片残骸后突然冒出来的金属柜和……里面钻出来的枫！
“妈的！这里还藏着一个！”疤脸眼中凶光大盛！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动手！”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他背在身后的手闪电般甩出！
嗖！嗖！
两道细小的黑影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射向疤脸和那个拎着能量锯的手下！
疤脸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过！但他身后的手下就没那么幸运了！那道黑影狠狠扎进了他握着能量锯的手臂！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手下手中的能量锯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捂着瞬间变得乌黑肿胀的手臂，惨叫着倒地翻滚！
是毒镖！枫瞬间明白了！
与此同时，枫也动了！他没有任何武器，但他手里有那根救命的金属管！他拖着伤腿，爆发出怒吼，用尽全力将沉重的金属管朝着离他最近、正因手下惨叫而分神的另一个疤脸手下狠狠砸去！
砰！
沉重的金属管正中那人的后脑！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小杂种！找死！”疤脸彻底暴怒！他没想到瞬间折损两个手下！他放弃了那个少年，如同狂暴的犀牛，挥舞着巨大的砍刀，朝着枫猛扑过来！刀锋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劈枫的头顶！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枫瞳孔收缩！他拖着伤腿，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枫！低头！”幽蓝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
枫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低头！
咻！
一道灼热的、纤细的红色激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擦着枫低下的头皮射过！精准无比地命中了疤脸持刀的手腕！
嗤——！
焦糊味弥漫！疤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他持刀的手腕被激光瞬间洞穿！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疤脸捂着手腕的焦黑伤口，难以置信地看向激光射来的方向——正是那个受伤的少年！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古怪、枪管细长的手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你……你他妈……”疤脸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恐惧！他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一个比一个邪门！
“滚！”少年举着枪，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枪口稳稳对准疤脸的眉心，“或者，留下另一只手！”
疤脸看着少年冰冷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倒地生死不知的两个手下，再感受着手腕传来的剧痛，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他狠狠地瞪了枫和少年一眼，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一声：“好！好！你们给老子等着！”说罢，他捡起地上的砍刀，甚至顾不上那个中毒的手下，狼狈地拖着被洞穿的手腕，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冷却塔入口，消失在黑暗中。
冷却塔底部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上昏迷和中毒呻吟的两人，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浓烈的杀气。
枫靠着冰冷的柜壁，剧烈地喘息着，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他看向那个举着枪、依旧保持着警惕姿态的少年。
少年缓缓放下枪，身体晃了一下，显然是失血和脱力所致。他转过头，看向枫，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也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好奇。他的目光扫过枫惨不忍睹的伤腿，又落在他怀里那本造型奇特的金属日志上，最后，定格在枫肩头——那里，幽蓝正悄悄探出一点液态的边缘，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喂，”少年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Z城底层口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怀里那会发光的……是个啥玩意儿？还有……”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枫肩头的幽蓝，“这小东西……挺邪门啊？刚才那激光……是它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