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克制
傅随那句石破天惊的“进度条……不准”和紧随其后的摔门巨响，像两颗深水炸弹，不仅炸懵了门外的姜妍，更是在“神迹”基地本就暗流涌动的八卦深潭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屿那条【傅神把‘敌方水晶’拖进小黑屋】的紧急军情，如同病毒般在队员小群里疯狂传播、变异、发酵。
【小飞：卧槽！！！关门了？！真关门了？！@林屿哥！你确定没看错？队长那个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查三代的黑屋？！】
【阿哲：……信息量过大，CPU过载。队长他……对姜设计师……用强的？（惊恐.jpg）】
【小K：楼上闭嘴！队长是那种人吗？！（虽然画面感很强……）@林屿屿哥！里面动静呢？打起来了？还是……（坏笑.jpg）】
【林屿：动静？动静就是砰一声巨响！然后安静得跟坟场似的！我在门外都能感受到里面那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的气氛！以及……队长那耳朵红得，啧啧，赛过基地门口那霓虹灯招牌了！】
【小飞：红耳朵？！！！（震惊到失语.jpg）那个AI傅神？！他他他……他还会脸红？！世界末日了吗？！】
【林屿：千真万确！而且姜妍出来的时候，那脸红的，跟刚蒸熟的螃蟹似的！怀里抱着稿子，眼神飘忽，走路都同手同脚了！最绝的是！队长最后还追出来吼了一句！】
【全体：吼了什么？！快说！！！】
【林屿：他吼：“那个……进度条……不准！”（模仿傅随低沉紧绷语气.jpg）】
【群聊瞬间死寂三秒。】
【小飞：……进度条？什么进度条？游戏更新进度？】
【阿哲：（恍然大悟.jpg）难道是……姜设计师攻略进度条？！】
【小K：（捂脸尖叫.jpg）啊啊啊！我就知道！‘敌方水晶’备注有深意！队长这是把恋爱当副本在刷啊！还带进度监控的？！】
【小飞：所以……队长这是……攻略失败恼羞成怒？还是……进度条爆表系统崩溃了？那句‘不准’是几个意思？嫌太慢？还是嫌太快？】
【林屿：（高深莫测.jpg）根据我多年观察人类（特指傅随）行为的经验，结合现场姜设计师那娇羞（划掉）窘迫的反应……真相只有一个！傅神他，翻！车！了！他的秘密小本本，被‘水晶’本人，缴！获！了！】
【全体：！！！！！！】
【小飞：嘶——画面太美不敢想！队长大型社死现场！求直播！（被禁言十分钟）】
群里的狂欢姜妍一无所知，但基地里骤然升级的诡异气氛她却感受得真真切切。
走在走廊上，遇到的每一个队员，无论是端咖啡路过的、去训练室的、还是纯粹出来晃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欲言又止的、混合着巨大好奇和憋笑的复杂情绪。那眼神仿佛在说：“哦~是那个让队长耳朵红透、还掌握了神秘‘进度条’的‘水晶’啊！”
尤其是小飞和阿哲，每次见到她，都像被点了笑穴，肩膀疯狂抖动，脸憋得通红，最后实在忍不住，只能捂着嘴飞快跑开，留下一串压抑不住的“噗嗤”声。
姜妍：“……”她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社死纪念碑。
而风暴中心的另一位主角，傅随队长，则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欲盖弥彰”和“负隅顽抗”。
他彻底开启了“生人勿近”的究极防御模式。训练室的门关得比银行金库还严实，除了必要的训练赛和复盘会议，他几乎把自己焊死在里面。出现在公共区域时，那张俊脸绷得比扑克牌还平，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周身环绕着“靠近者死”的低气压，成功地将方圆五米内的活物（特别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队员们）自动清场。
然而，再坚固的堡垒，也总有被“敌方水晶”不经意攻破的瞬间。
这天下午，姜妍终于鼓起勇气，抱着最终修改好的、赞助商催命符一样要的队服设计稿，再次站到了傅随那扇深灰色的“禁闭室”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冷气冻伤或者被直接无视的心理建设，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一片寂静。
就在姜妍以为里面没人，或者傅随打定主意装死到底时，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傅随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微乱，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单人训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姜妍和她怀里的稿子上，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然后侧身让开：“进来。”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姜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训练室里依旧是她熟悉的那种冷硬简洁的风格，巨大的屏幕暗着，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稿子放桌上。”傅随在她身后关上门，指了指战术分析台旁边一张相对干净的小桌子，自己则径直走向他的主位，背对着她坐下，打开了电脑屏幕。幽蓝的光瞬间亮起，映着他挺直的背影，一副“我很忙，公事公办”的架势。
姜妍松了口气，赶紧把设计稿放在指定位置。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小桌子的角落，动作猛地顿住。
那里，放着一个眼熟的、印着基地附近那家网红甜品店LOGO的纸袋。袋子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一小块包装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甜香和咖啡的微苦气息交织在一起，正是她刚才闻到的味道。
姜妍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傅随……会买这种少女心十足的草莓蛋糕？他不是只喝无糖黑咖，视甜食如洪水猛兽吗？难道……
一个荒谬又带着点隐秘甜味的猜测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别自作多情！也许是别人放这儿的呢？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傅随亮起的电脑屏幕一角。
不是游戏界面，也不是战术分析图。
而是一个极其眼熟的……绘图软件缩略窗口！窗口里显示的，赫然是她上次惊鸿一瞥的那个Q版小人——顶着呆毛、板着脸的Q版傅随自己！
此刻，那个Q版小人旁边，似乎还多了一个……小小的、同样Q版的、扎着马尾辫、抱着画板的……小人轮廓？线条还很潦草，只有一个雏形。
姜妍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血液“嗡”地一声全涌上了头顶。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敌方核心数据库的间谍，窥见了惊天机密！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她、仿佛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的傅随，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感知到了她那道过于震惊灼热的视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他放在鼠标上的手指以一种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精准地点击了一下！
唰！
那个绘图软件的缩略窗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屏幕上只剩下漆黑肃杀的游戏客户端登录界面。
动作之快，堪比职业选手的极限操作。
训练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主机风扇低沉嗡鸣。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果冻，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姜妍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颊烫得能煎蛋。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对着她的傅随，那挺直的脊背线条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稿子……”傅随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僵局。他的语调依旧竭力维持着平稳，但仔细听，尾音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懊恼？“……看过了。配色，”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粉色饱和度，下调15%。”
他终于提到了那个让全队闻风丧胆的荧光粉！
姜妍愣了一下，赶紧应声：“哦…好的，我记下了。”她没想到他真会提意见，还是关于那个粉色的。
“还有，”傅随依旧没有回头，背影透着一种强装的镇定，“队徽位置，左臂上移两公分。视觉重心更稳。”
“嗯嗯，明白。”姜妍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飞快记下。
“……嗯。”傅随似乎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又似乎还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极其快速、近乎含混不清的语速，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蛋糕，给你的。”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抬手，将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端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仿佛要压下去的不是咖啡，而是某种汹涌澎湃的情绪。
姜妍彻底懵了。
蛋糕？给她的？
她猛地看向角落那个印着可爱LOGO的甜品袋。所以……这真的是他买的？特意……给她买的？那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是他的？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甜蜜和强烈羞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她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那句“进度条不准”和眼前这杯带着他唇齿间温度的冰美式画面在她脑海里疯狂交叠，让她头晕目眩。
“谢……谢谢傅队！”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再也无法忍受这几乎要爆炸的尴尬和心动，她抱着小本子，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脚步慌乱得差点在门口绊倒。
“砰！”门再次在她身后关上。
训练室内，重新陷入绝对的寂静。
傅随保持着那个仰头灌咖啡的姿势，僵硬了几秒。直到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苦涩的清醒，他才缓缓放下杯子。
电脑漆黑的屏幕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未散的懊恼和……挫败？脸颊和耳根处，那熟悉的、不受控制的绯红，再次如同潮水般汹涌地漫了上来，比他任何一次极限操作后的反应都要剧烈。
他抬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脸，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
“敌方水晶”的辐射威力……似乎远超战术预判。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摊开的设计稿。姜妍娟秀的笔迹在旁边标注着修改意见。稿纸边缘，还残留着她指尖不小心蹭到的一点淡淡的、带着点甜橙香气的……护手霜味道？
傅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点微不可察的香气旁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眸光深处，那强行冰封的湖面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认命”的涟漪，终于无法抑制地，轻轻荡开。
防御系统，宣告全面宕机。核心程序，正在被未知的甜蜜病毒，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