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暧昧

空气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姜妍捏着那张滚烫的草稿纸，指尖发麻，血液全涌到了脸上。那句“傅神他……原来真的不是AI啊”像是自己长了翅膀，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砸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声清晰得吓人。

傅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更僵硬了。他握着门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在光洁的地砖上，仿佛要把那瓷砖烧穿两个洞。那片从耳廓蔓延至脖颈的绯红，此刻浓烈得像要滴出血来，与他冷白的肤色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他薄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无限拉长。

姜妍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已经完全过载烧毁。她该说什么？把纸还给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还是……问问他这“攻略进度”的具体算法？每一个选项都通向社死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哼着不成调小曲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凝固的尴尬。林屿顶着他那头标志性的乱毛，晃晃悠悠地从楼梯口拐过来，手里还捏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哟？姜妍？找队长有事儿？”林屿大大咧咧地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气氛——姜妍满脸通红、手里捏着张纸、眼神飘忽；而他们那位平日里八风不动、冷静自持的傅神……耳朵红得能当信号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还死死堵着门缝？

林屿那双狐狸眼瞬间亮得惊人，八卦雷达滴滴作响。他啃苹果的动作都停了，视线精准地落到了姜妍手里那张被捏得有点皱的草稿纸上。

“这是……”林屿的好奇心瞬间爆棚，伸长脖子就想去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社死边缘！

傅随动了。

他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那只原本僵在半空的手闪电般伸出，目标明确——不是纸，而是姜妍的手腕！

微凉而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扣住了姜妍纤细的手腕。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姜妍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指。

那张承载着惊天秘密的草稿纸，轻飘飘地向下坠落。

下一秒，傅随另一只手如同训练过千百次的精准操作，在半空中稳稳地截获了那张纸！动作流畅迅捷，带着一种在游戏里抢龙般的决绝和精准。

他甚至没给林屿看清纸上内容0.1秒的机会。

纸张落入他掌心的瞬间，就被他以一种近乎毁尸灭迹的速度揉成了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指节用力到发白。同时，他扣着姜妍手腕的那只手猛地一用力，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将她整个人——连带着她怀里那叠设计稿——不由分说地、踉跄地拽进了他那间“闲人免进”的绝对领域！

砰！

深灰色的隔音门在目瞪口呆的林屿面前，被傅随用脚后跟干脆利落地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轻响，在林屿听来，无异于一道冰冷的“八卦止步”禁令。

林屿：“？？？”

他保持着伸长脖子、啃苹果的滑稽姿势，僵在紧闭的门前。嘴里嚼了一半的苹果都忘了咽下去。刚才发生了什么？傅神……把姜妍……拽进去了？当着他的面？还那么……急切？甚至有点……粗暴？

“卧……槽……”林屿艰难地咽下那口苹果，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这……这是要灭口还是……就地正法啊？”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少儿不宜又充满粉色泡泡的猜测，整个人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掏出手机就噼里啪啦地往队员小群里发消息：

【紧急军情！！十万火急！！！傅神把‘敌方水晶’拖进小黑屋了！！！就在刚才！我亲眼所见！关门速度堪比闪现开团！有图有真相！（虽然门关太快没拍到）@全体成员速来吃瓜（划掉）营救（再划掉）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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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

世界骤然安静。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林屿那几乎要穿透门板的八卦视线。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以及……两人之间清晰可闻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姜妍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咚”一声轻响撞在了冰冷的门板上，怀里的设计稿哗啦啦散落了一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刚才那强势一握的力道和温度，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

傅随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镜片后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那片窘迫的红晕。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门后的阴影里，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他一只手还紧握着门把手，仿佛在防止她逃跑，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那个皱巴巴的纸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复着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带来的剧烈心跳和……巨大的羞耻感。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尴尬、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悸动。

姜妍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垂下眼，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脸，视线只能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他那只紧握着纸团的、骨节分明的手上。那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彰显着主人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我……”姜妍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干涩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我是来送设计稿的……林屿哥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淹没在空调的送风声里。这个借口在此刻此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傅随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可能的视线接触，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设计稿上。

那上面是姜妍精心设计的战队新队服方案，线条流畅，配色大胆又不失沉稳，充满了她独特的风格。

沉默再次蔓延。

就在姜妍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尴尬溺毙时，傅随终于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然后，他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姜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傅随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动作有些笨拙地，开始一张一张地捡拾散落在地上的设计稿。他高大的身躯蹲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脚，手指捻起纸张的边缘，动作认真得仿佛在捡拾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后颈线条依旧绷得很紧，那片绯红虽然褪去了一些，但耳尖依旧红得剔透。

姜妍怔怔地看着他。这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笨拙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他低垂着头，额前几缕碎发落下来，遮住了镜片后的眼神，但那专注而小心翼翼的侧影，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大部分的慌乱和尴尬。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酸软软的感觉，悄悄在心尖蔓延开来。

傅随很快将所有的设计稿都捡了起来，整齐地叠好。他站起身，依旧没有看姜妍的眼睛，只是将稿子递还给她。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比刚才自然了一点点。

“稿子……”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放林屿桌上。”顿了顿，又极其艰难地、语速飞快地补充了两个字，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谢谢。”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迅速侧过身，让开了挡住门口的位置。但那只攥着纸团的手，却依旧紧紧背在身后。

姜妍接过设计稿，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两人都像被电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好……好的。”姜妍低着头，感觉脸颊又开始升温。她抱着稿子，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地拉开了门锁，拧开门把手。

走廊的光线重新涌了进来。

门外，早已空无一人。林屿显然很识趣（或者说很怂）地溜了。

姜妍一步跨出门外，刚松了口气，身后却传来傅随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刻意维持平静、却掩不住一丝紧绷的语调：

“姜妍。”

她脚步一顿，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慢慢转过身。

傅随站在门内的阴影里，一半身影被光线照亮。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薄唇抿了又抿，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纸团而更加发白。

几秒钟的煎熬沉默后，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喉结再次重重滚动了一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个……进度条……不准。”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尴尬至极的场面，猛地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再次用力关上了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姜妍：“…………”

她独自站在重新变得空旷的走廊里，怀里抱着设计稿，耳边回荡着他那句石破天惊的“进度条……不准”。

不准？

是嫌+1%太慢了吗？

还是……其实早就满了？

巨大的信息量和傅随最后那堪称落荒而逃的关门动作，让姜妍在原地足足石化了一分钟。然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混合着甜蜜、好笑和巨大羞耻的热浪，“轰”地一声席卷了她全身。

她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冰凉的设计稿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完了。

她好像……真的把这个“人形外挂”……攻略出BUG了！

而门内，背靠着冰冷门板的傅随，听着门外那细微的、压抑的动静，缓缓抬起那只紧握着纸团的手。他摊开掌心，看着那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草稿纸，上面那个专注画画的侧影和那行【姜妍攻略进度+1%】的字迹依旧清晰。

他抬手，懊恼地、重重地抹了一把依旧滚烫的脸颊和耳朵，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敌方水晶”的防御……好像，彻底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