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空巷里的玉兰香

苏晚的生活，在沈渡走后的第三个月，才算真正回到正轨。

她辞掉了码头附近那家总是飘着海腥味的咖啡馆的工作，找了一份在花店整理花材的活计。花店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名字是前任店主取的，叫“屿南花坊”，苏晚第一次看到时，指尖微微发颤，总觉得这三个字里，藏着她不敢触碰的远方。

巷子里种满了玉兰树，入春的时候，空巷里的玉兰香雪白的花瓣落满青石板路，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碎了一整个春天的梦。沈渡走后，苏晚再也没买过玉兰花，可每次路过巷口那棵最老的玉兰树，还是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想起那个被园丁追着跑两条街的少年，想起他递过来的花枝上，沾着的露水和笑意。

花店的生意不算忙，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来买几支应季的花。苏晚每天的工作，就是修剪枝叶，整理花束，给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浇水。阳光好的午后，她会搬一把藤椅坐在店门口，晒着太阳，翻着沈渡留下的那本旧书。

书是一本旧诗集，扉页上写着沈渡的名字，字迹清隽。里面的每一页，都有他圈画过的痕迹，苏晚最喜欢的，是那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她总觉得，沈渡写下这句诗的时候，心里一定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心事。

这天下午，巷子里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像是刚从远方回来。男人走到花店门口，看了看门口摆着的几盆雏菊，又看了看坐在藤椅上的苏晚，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请问，你认识沈渡吗？”

苏晚翻书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她抬起头，看向男人，声音有些发涩：“你是？”

“我是他屿岛的同事。”男人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递到苏晚面前，“沈渡……上个月在屿岛的一次台风里，为了抢修海边的信号塔，被海浪卷走了，再也没回来。这是他留在宿舍里的东西，我想着，他走之前，总念叨着海城的巷口有玉兰花，念叨着一个叫苏晚的姑娘，就把东西给你送来了。”

男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进苏晚的心脏。

她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木盒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阳光透过玉兰树的枝叶，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却让她觉得刺骨的冷。

男人把木盒子放在她手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轻声说：“这是他出事前，塞给我的，说如果他回不去了，就让我一定交给你。”

苏晚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比信里的更加潦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晚晚，屿岛的潮声真的很响，响到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我看到了海边的玉兰花，比海城的更白，更香。我好像，再也回不去了。对不起，没能陪你看一辈子的潮起潮落。」

「别再等了。」

最后三个字，被泪水晕开了墨迹，像是沈渡未说完的叹息。

苏晚抱着木盒子，蹲在玉兰树下，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巷子里的风，卷起满地的玉兰花瓣，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梢，落在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子上。远处的海面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潮声，一声，又一声。

像是沈渡在说。

晚晚，再见了。

像是在说。

晚潮不渡舟，我也，渡不过去了。